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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能 我觉得你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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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攸驱车三小时终于赶回了广城,风尘仆仆地进了常在心的病房。
老吴已经走了,常在心也醒了。
她看到俞攸的瞬间,眼泪决堤而出,难过尽显无遗,常在心埋在对方的怀里低声哭泣,眼泪一点点润湿了俞攸的薄衬衫。
隔壁床位的患者屡次探头过来观望,一个帅哥,一个美女,中秋节齐齐出现在病房可不是一个大大的八卦吗?
俞攸也不管别人的眼光,眼里尽是心疼,轻轻地抚着她的背,不想她连哭都要顾及别人的感受。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没事,哭吧。”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努力忍耐着呜咽声,“我应该早点察觉的,如果我早点写入报告,把情况写得再严重些,她的情况就能引起重视。”
信通企业的员工堕楼身亡的事被压了下来,但他作为项目的乙方,群里员工多少都在议论这件事,老吴也在电话中一笔带过,但俞攸知道,她把这件事怪罪在自己身上了。
但事实上,一个将死亡筹谋已久的人,压根就不会让人发现有挽回的余地。
俞攸看到她如此痛苦,眼眶也红了,“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再怪责自己。”
“没有...我没有尽力。”
常在心死死地抓着俞攸背后的衬衫,指甲划进了对方的皮肤,她抱住了俞攸,深深地埋在对方的胸膛,语气带着悔恨,声音颤抖了起来,“老吴让我放任她,我就真的放任了,如果......”
如果她勇敢地向老吴强硬到底,勇敢地走到十八楼,勇敢地走到王钰面前......
会不会一切有所不同...
一条生命的无法挽留,并不是他们一句已经尽了本分,就可以置身事外。
医院的冰冷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情绪一轮轮地扑来,常在心根本无力招架,她变得沉默不语,任凭自己在愧疚中游荡,也难以面对这样的自己。
俞攸看着她眼角晶白的泪痕,眼里止不住的心疼,他抬手轻轻拂走新的泪水,坐在床边静静守候。
幸好他及时赶回来了,没有让她自己一人呆在医院。
直到常在心安然睡着,俞攸才有空回复攸女士发来的一条条信息,打探儿子女友的状况,强调不回家过节是小事,儿媳妇的健康才是大事。
俞攸一条条引用回复,报了平安,让攸女士别担心。
信息又弹了出来。
攸女士:听说你和你爸今天闹得不太愉快。
俞攸:没有,他单方面无理取闹而已。
攸女士:哈哈哈哈哈哈。
***
深夜里,常在心躺在病床上,又再惊醒,医院阴暗、寒冷,她根本无法安睡。
俞攸躺在过道的折叠床上,身上仅有一件外套,常在心把被子挪了一下,盖在了他的身上,便下了床。
月亮高挂,夜空澄澈。
常在心坐在长椅上,她的皮肤本就白皙,如今蒙上一层月色,肤色更显透明,眉目清冷,眸子里尽是不可与人说的哀伤。
她再一次来到了医院,再一次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停尸间里苍白无色的尸体,那一刻的冰冷仍在脑海中盘旋,父母与她生命里最后的告别竟然是无声的,仓促得只有空调不停转动的声音。
常在心跪在地上,姑姑拉扯着她,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出现,她听得真切,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她没有和父母吵架,没有一意孤行,爸妈是不是就不会驾车出去找她,是不是就不会出现意外。
都是因为她,全都是因为她。
常在心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泪水从指缝里流出。
直到今天,死亡再一次发生在她的眼前,她仍无能为力,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俞攸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慌张地跑下了楼,远远地看到了独自坐在长椅上的她,步伐渐近,压抑的抽泣声越发明显。
她又哭了,他的心中一阵抽痛,他把衣服披在常在心的身上,感到她的身体一僵,“别怕,是我。”
俞攸坐了下来拥着她,“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出现在你的身边。
翌日,江山捧着一束小雏菊来探望她,他把花插进瓶子里,放在了病床旁边的柜子上,顺便拉开了窗帘,阳光洒了进来,一阵刺眼。
江山这才坐下,背对着窗边,小心翼翼地告知公司的情况。
王钰家人翻查了手机记录,发现她一直有打热线求助,所以来公司要说法,诬告信通不作为,虽然信通的心理流程上没有任何疏漏,而且对王钰进行了治疗的安排......
但是王钰的家人仍是不依不饶,在面对各方面的压力和上级的质问,老吴还是把常在心推了出来祭旗。
“老吴说,将你现在手头上的项目都交给我,让你...先安心休息一阵子,等事情淡了,他再申请让你复职。”
江山犹豫地转达了老吴的原话,心中不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要过河拆桥,明明这件事最大的责任是老吴,老吴拖拖拉拉的,就没把王女士的事放在心上,只让我们跟进项目,现在出了事,倒只会叫我们背锅。”
上午的阳光太过耀眼,晃花了常在心的眼睛,眼前有好几个江山重叠在一起,视线变得模糊。
常在心坐在病床上,感到一阵眩晕,她低下眯上了眼睛,缓解自己的不适,好一会才说道,“江山,麻烦你和老吴说一声,信通,我不回去了。”
“你要离职?”
“...嗯。”
四年里,她都呆在那个小小的值班室,眼看着旧同事一个个走,新同事一个个来,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下定决心离开,才发现这个决定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在一念之间。
但这个契机的代价太大了。
听到她说不回去了,江山的语气变得焦急,“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过错,根本不需要为这件事负责,你主动离职,这不是顺了老吴的意吗?”
“江山,与人无尤,是我自己...过不去这一关。”
江山握了一下拳,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他担心常在心,担心她想不开,更担心她就这样离开信通。
相识的人在自己的面前死亡,这是很多人都无法跨越过去的事情。
他踌躇地提议道,“在心...我觉得你应该去梁教授那里进行一次心理督导。”
想到梁教授,常在心睁开眼睛,视线恢复了,抬头对上江山认真的目光,“这件事不要和梁教授提及,我只是需要时间平复罢了,我没事的。”
江山叹了一口气,深知她只是外表长得温驯,内在犟得很。
她决定了的事情,鲜少人可以改变。
“你没什么家人在广城,要不我...这两天来照顾你。”
江山终于把内心所想说了出来,他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神情有几分不自然,但又期待着对方的回复,直勾勾地盯着常在心看。
在这共事的小半年里,常在心就像一块冰一样,需要不停地凿,才能融化一点,他们好不容易才成为关系好一点的同事。
如果常在心离职了,那他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而现在,就是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的好时机。
常在心的目光里闪过讶异,觉得对方的好意有些唐突,“不用了,医生说我没什么事,明天就能出院,不用费心了。”
“这样呀...”
江山被拒绝后,脸上又几分尴尬,但也不气馁,“那我明天来接你出院,反正我有车,方便。”
常在心刚想说话,双人房的另一个患者阿姨已经大胆开麦,“帅哥,你来晚了,人家小姑娘有男朋友啦,是个大帅哥呢,天天蹲在床边呢,用不着你接。”
“男朋友?”
江山的瞳孔放大,神情有些震惊,看向常在心寻求一个答案。
这什么时候的事,明明她的身侧一直没有人。
常在心隐约感觉到江山对自己有好感,索性干脆一点,让对方死心,她点点头,“嗯,刚在一起没多久,还没得及分享这个消息。”
江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动作僵硬,看起来有些无措,强装镇定,“看来是我庸人自扰,那我就放心了。”
闲聊了一会,江山让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刚踏出病房,恰好遇到了回来的俞攸,他打了声招呼,“俞总...”
俞攸没有心思应酬,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直接走向了常在心的床位,手上还拎着一盒餐食。
他看到打开的窗户,洒进来的阳光,目光一沉,自然地上前掩上半边窗帘,阴影覆盖住常在心的病床,转身放下餐盒。
常在心的眼睛舒缓了不少,抬起头来说道,“你来啦。”
俞攸假装责怪道,“怎么把窗帘拉得这么开,医生说了,你现在畏光,最好不要晒太阳。”
站在病房门口的江山一愣,他们动作亲昵,压根不像普通的工作伙伴,心情变得晦涩,原来常在心的男朋友是他呀。
他还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呢。
但常在从来对他都是客客气气,有来有往,一点机会也不给自己,他哪有什么机会?
江山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嘲笑自己想多了,黯然离开。
俞攸打开餐桌,移到常在心的面前,刚把餐食摆在了上面,医生就过来查房了。
常在心的颅内压正常,颅骨也没有发现骨折的情况,但目前患者出现头痛眩晕等症状,还需要留院观察两天,没事就可以出院。
医生着重交待常在心现在需要卧床休息,避免外界刺激,减少用脑的情况,还有调节好自己的心态,不要对自己施加压力。
常在心听到后半句,心里感到一阵讽刺,她一个心理工作从业者连自己的情绪都调节不好,遑论助人自助。
俞攸谢过医生,坐在她的床边,安慰般地摸了一下她的头,“听医生话,我们这两天别想太多,先吃点东西。”
常在心看到他的衣衫一夜未换,在医院跑来跑去,眼下的青黑一片,嘴角的胡须茬子都冒了出来,她用手摸了摸俞攸的脸,心痛他的奔波。
“我没事了,你早点回家换身衣服,休息一下。”
俞攸反手抓住她的手背,亲了一下后,紧紧握住,然后说道,“我不累。”
中秋过后,公司都恢复了上班,积聚了不少事务等俞攸做决策,他也无暇顾及,全数扔给了钱无敌代为处理,凡事有轻重缓急,他现在的第一要紧是常在心的状态。
“你都馊了。”常在心皱着鼻子,嗅了一下,“味儿太大了,还不回家洗澡,你怎么说也是个帅哥,得注意一下形象。”
“真的吗?”
“真的。”
俞攸假装不解,“我说,你赞我是帅哥是真的吗?”
“是是是,刚才阿姨都说你是大帅哥呢。”
隔壁床的阿姨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立马探出头来,邀功道,“大帅哥,你可要感谢我,我刚刚可是帮你赶走一个情敌。”
俞攸从善如流,“谢谢阿姨,帮我保住了女朋友。”
阿姨心满意足地缩回了头,重新带上耳机煲剧。
常在心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假的啦,没有情敌。”
然后轻轻地推了一把俞攸,催促道,“你快回家休息,别担心我。”
俞攸见她眉目舒展了不少,自己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至于刚才在门口的身影,已经不足为患。
他把筷子放到常在心手里,无赖般说道,“好好好,等你吃完东西,我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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