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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唉唉 有些感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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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在不断发酵,次日登上了华德本地的头条新闻,多年掩盖的事情前因后果地被挖了出来。
俞家老爷子在华德商界纵横数十年,从未见自家名字以这种负面形式登上头条,看向俞建仁的眼神如刀锋一样尖利,在书房里的茶具摔得支离破碎。
“你这个混蛋平时在公司就干这种埋没良心的事。”俞家老爷子气得瞪大了眼睛,竖着拐杖愤怒敲击地面,“我俞家几十年建起来的声誉被你一朝毁了,你知道吗?!”
俞建仁见状,双膝虽然已经跪下来,嘴里却仍在辩驳,“这件事情不是您想得那样,既然双方都有行驶都查出了问题,或许就是他们存在的问题导致的车祸也说不定,你不要人云亦云,网上写什么你就听什么。”
“你还狡辩!”
俞家老爷子拿着拐杖一棍敲在了俞建仁的背上,一句句数来,“货车状况本身就出了问题,刹车片、轮胎、超载,这三个铁证一样的东西,你居然还敢赖,我说了多少次,出车要重中之重,要保证车子安全,人员安全,你把我说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吧,你是不是一定要去局子蹲上几年,脑子才能清醒过来。”
“当时外贸需求量那么大,我只是急于出货,你又不是不知道货轮不等人,我也是为了家族生意!”
俞建仁咬着牙忍下那棍子,不服气地站起来,将心里话一股脑地说出来,“我这么多年为了公司劳心劳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看过我一眼吗?有事只会怪在我头上,你这么大岁数,难不成想抱着公司一起死。”
“你…你这个不孝子!”俞家老爷子的眉头隆起,深知这个儿子已无药可救,扶着凳子摇摇欲坠,“给我滚!我就算死也不会把公司留给你。”
“滚就滚。”俞建仁扶了抚皱巴巴的衣衫,不屑道,“你不怕到时候没儿子给你担幡买水,被人耻笑就行。”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狠狠地被关上,俞家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报纸上印着那位受害者女儿的身影,沉思良久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俞氏决策造成的意外,如铁证一样摆在了眼前,谁也无法磨灭,而只有尚存良知的人才会感到痛苦。
儿子犯下的罪孽,他这个老父亲不可能坐视不理。
老爷子拄着拐杖,在秘书的搀扶下绕过凹凸不平的石头路,来到了一间民宿,招牌雅致地写着“在云间”,规模虽然不大,但像模像样。
“就是在这里了。”秘书恭敬地说道,“在那之后,常家的女儿就和她姑姑一起生活,后来考去了华大,她姑姑这两年退休开了民宿,生活过得还不错。”
“嗯,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慰,看了一眼秘书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这笔债用钱也未必还得了,但欠人家的,总归要还。”
两人踏上台阶,听到声响的常云,刚刚还皱着眉头担忧侄女的事,下一刻便习惯性地扬起笑脸迎接客人。
可是抬头一看,却是报纸常见的俞家掌舵人,脸色刹那变得阴沉,全身汗毛立起来戒备道,“你们过来干嘛!还嫌我们不够晦气吗?”
老爷子的嘴唇动了几下,终究觉得说什么都无力,抬了抬手,示意秘书上前把支票递给常云。
“常女士。”老爷子挺直的腰杆佝偻了一些,“当年的车祸,是我管教无方,犬子糊涂。我今天来,是想当面道个歉,还有……如果这笔钱能弥补一些遗憾,也好让我这把老骨头安心。”
这次常云第二次看到支票的样式,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是五百万,她使劲瞪大眼睛看了好几次,脸上有片刻的松动,但想起侄女如今远走他乡,连家里都不想回来,怒火率先一步涌上心头。
“走!”常云迈出了两步,将支票塞回了老爷子手里,想推搡两把,却又怕把别人一身老骨头弄散,只能拿过旁边的扫帚,狠狠地在他们面前的地板扫了两把,厉声道,“我说过,我们常家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跟你们姓俞的有任何牵扯!别想着再拿钱息事宁人,我们不稀罕!”
“我知道这不够,我知道什么都换不回那两条命。”老爷子拄着拐杖,如年老的松树地站在风霜之中随风摇摆,哀老的气息在他的身上尽现,他慢慢道,“容我倚老卖老,我这么大年纪了,能做的事不多了,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替那个女孩收下吧。”
“我不稀罕,在心更不稀罕。”
常云立起扫把,叉着腰赶道,“当年那个姓攸的女人已经给过一笔钱,我们两家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但你那孙子却还纠缠我侄女,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她,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拿了钱就能把良心买回去!我们一点都不稀罕你们的钱,我希望的是我弟弟弟媳能活着!我希望我侄女有个幸福家庭健康成长!你们都不知道父母的死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她已经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们还出现干嘛!”
“我看您是误会了。”秘书一边防着常云的扫把,一边斟酌道,“我们董事人也是这两天才知道这件意外,今天是第一次来拜访,希望您的谅解。”
“姓攸。”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那是俞攸的妈妈,她还是那样懂得大体。”
常云听得云里雾里,才不管他们内部矛盾,嚷道,“我不管,我现在就一个条件,你们俞家人,尤其是俞攸,千万不要再出现在我侄女面前,他们两个再也没有半点可能。”
“俞攸和那女孩的事情先放一边。”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来到前台,将支票放在桌上,劝道,“这钱是给那女孩的赔偿,你先和她聊一下,无论结果如何,这笔钱永远都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兑现。”
*
从广城回到华德的路上,俞攸直楞楞地看着那串号码,无法再像以往一样毫无负担地打过去缠着她,问她在哪里,去哪里,需不需要他……
人是软弱的,一有磨难只想逃开一切令自己困苦的人或事,俞攸不知道在心是否也一样带着这种想法,但却知道在心比自己坚强数百倍。
如果两人转换了位置,俞攸根本无法承受。
出租车缓缓停下,眼前的景色变得清晰,俞攸从车上下来便看到一个被栅栏围着的小花园,侧边种着一排蜀葵,茎杆窜得老高,五颜六色的花朵挡住了视线,隐约看到一抹身影。
推开院门,清凉的空气带着花香扑鼻而来,俞攸站在阳光下,朝着小花园喊了一声,“攸女士。”
回到屋内,客厅全透明的玻璃落地窗正对着小花园,花花草草尽收眼底,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就像丰富多彩的油画一样,令人忍不住驻足欣赏,可俞攸坐在窗边的茶几旁,思绪却百转千回。
在心一定会喜欢这片花草的,以前他总想着有机会一定带她回来看一眼,也看看他的家人,没想到终究只能是空想……
攸雯女士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出来,茶壶还透着热气,她把刚摘的薄荷叶混着菊花泡在一起,倒了一杯茶推到俞攸的面前。
“天气这么热,喝一杯解解渴。”攸雯女士坐下来,试探道,“这次怎么好,不是过年过节也回来看我一眼。”
薄荷叶的清香灌进鼻子,缓解了俞攸逃难似的心情,他按捺下躁动的心思,转意话题,“黄叔呢?”
“最近病人多,他说留在医院看多几个诊,估计也得晚上八九点才下班。”攸雯女士托着腮边,可怜道,“家里常常就我一个人,想找个人说话都难。”
“黄叔也不过是这段时间忙一些。”俞攸微垂着头,藏着眼底的情绪,笑了笑,“等他不忙了还不是陪你走遍大江南北。”
“那也是。”攸雯女士一边欣赏院子里培育的花草,一边点头认同,“你黄叔做事认真,感情也认真,从来不两头糊弄,兜兜转转三十多年,他仍旧记得对我最初的承诺,如果我大学时早点知道你黄叔的心意,或许就没你爸的事情了。”
攸雯女士细细地品了一口茶,偏过头看俞攸一眼,嘴角弯起叹息,“果然初恋是最难忘的,对吧,儿子。”
指腹抵着杯底的滚烫,俞攸感受着这股被灼伤的疼痛,低头不语。
“有些感情注定需要错过才可以得到圆满的。”
攸雯女士四肢苗条,身量也高,手臂更是修长,她径直伸手,将俞攸手里的热茶放到一旁晾着,神情有几分无奈,劝道,“或许那个女孩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情,你再神伤也无济于事。”
“妈。”
自成年起,俞攸再也没有喊过这句称呼,声线藏着几分脆弱,如同摔跤后寻求安慰的小孩,他哑着声音说道,“我知道她瞒着这件事情,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感到痛苦,可是她明明才是受害者,如果她早点告诉我,我一定会……”
声音骤然停止,俞攸的眼里多了几分迷茫,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他除了和俞家脱离关系,他又能做些什么?而在心需要的又是什么?他似乎也并不知道。
“傻儿子。”攸雯女士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此刻心里也泛起了酸意,“这种意外,有良知的人才会感到痛苦,那个女孩或许正是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才不想让你背上良心的谴责,说到底,都是你爸做的孽,这又于你何干。”
“可是……”俞攸抬了抬眼,眸子里闪过一抹光,却又无力地垂下,“我也是姓俞。”
他无法撇开这个姓氏的事实,再让在心接纳自己。
“当年的车祸被你爸花钱捂住了,但我也知道个大概。”
攸雯女士目光悠远,徐徐回忆道,“我那会和你爸离婚好几年了,有个铺位的手续问题,我去找你爸,刚好撞上一个女人来公司闹事,我才知道你爸又干了蠢事,私下租了一批旧货车才闹出了这宗意外,按理说双方都应该担责,但死者为大,何况那对夫妻还有一个女儿,可是你爸害怕被老爷子责骂,一口咬定这件事不关他的事情,所以我私下去找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在心的大姑。”俞攸的心漏了一拍,瞳孔微缩,“所以是你私下赔偿了两百万给她们?”
攸雯女士轻轻地点点头,“我常听人说,上一辈的业障会留给下一代,你爸做了这等不是人的事情,我也害怕你也会身涉其中,说我迷信也好,心疼那个女孩子也好,我把你爸给的铺子转卖了出去,当是一点赔偿的心意,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没想到你们之间渊源这么深。”
许久,俞攸沉下纷乱的心思说道,“可是……知道这些又能如何,这两者之间根本无法抵消。”
“那就要看那个女孩子,怎么去看待这件事情了。”攸雯女士拍了拍俞攸的肩头,安慰道,“赎罪和原谅都不是一件随口说说就能了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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