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欢声未掩长恨歌 评《死神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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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死神之穿越后的幸福生活》
如前人所说，有些好文章，会让经历不同的读者产生差异极大的观感。一般来说，细腻的现实主义作品更容易展现这样的效果。所以，当一个架空在日式少年热血战斗漫画之上的故事给予了类似的阅读层次感时，我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与满足——这种感觉，大约等同于嗜甜者吃到上好巧克力，或者小老鼠掉进全满大米缸。Lancy333 君的《死神之穿越后的幸福生活》一书，欢快、跳脱、富有想象力，却能让羡慕爱情者看到暧昧，崇拜铁血者看到恩义，小白领看到优秀上司标准，公务员看到公文写作指南，喜欢热闹的看到步步乌龙，宽以待人的看到情非得已，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经常一边止不住乐，一边心里已狠狠地沉下去。作者几乎是以纯粹的喜剧手法描述了一个典型的希腊式悲剧，性格、环境、命运如乱麻般纠缠不清，让人无法挣脱。文章的喜剧效应是通过对那些或欢快安乐、或笑料百出的片段的铺陈展示和对苦难经历的轻描淡写甚或刻意反讽而造成的。而悲剧因素采用了两种写法：情节推进或转折的关键处虽然感情起伏剧烈，但写得非常简练克制，节奏奇快，渲染极少；心理描写则使用更加含蓄的表达手法，往往只是埋伏在欢乐故事间的一句半句的隐隐描摹照应。悲喜的交替使整部作品尤如一条只有极少部分露出地面的暗流，在它的流域内地表植被丰富，生机勃勃，偶尔也听得到水声传出，可湍急的水体真正出现时仍令人毫无准备地震撼于它的回旋激荡。
另外，在故事的合理性上，作者下了相当的功夫。本书的设定虽然有点奇怪，在逻辑上却始终说得通。人物的立场和性格发展也有脉络可寻，没有明显的前后矛盾之处。由此造成的情节推进也一直保持相对合理及逻辑完整。这一点说起来很基本，但真正能做到的作品至少在幻想类小说里也并不多。
然而，本书真正吸引我的是作者塑造的人物之纯粹与鲜明。 L君作品中的主角从来骄傲而强大，哪怕运交华盖，也要抬着头承担，坚硬剔透得像宝石一样。在晋江这片情爱汪洋中，这样不示弱、不自怜、不妥协、不犹豫、不反复、不纠缠的人物太少了。他们了解自己，懂得自省；也了解环境，懂得体谅。他们的目标明确，意志坚定，感情丰沛，即使被逼到极处，也尽力公平待人。这些性格特征，是我一向尊重、佩服、欣赏、喜爱的。
最重要的人物无疑是青渠，作者花在他身上的笔墨其实不算多，但人物塑造得立体、丰满、有力、可信。他不是一个复杂的人，开朗直率，然而他潜意识中的负担，只怕远比他的性格所允许他展现的要沉重。
青渠的天性，大约是自由散漫并有少许叛逆的，但是他出身贵族，同时，是优秀的战士。他一方面无可抑制地追寻自在与安然的生活，另一方面，无法抛开由他的身份和教育所决定了的责任感与使命感。这两者之间的矛盾贯穿他的一生，并隐约引导了他与蓝染之间的相交、相知，乃至后来的分歧与死别。
公平而论，青渠虽然并不善于揣摩人心，但他对蓝染的了解要比蓝染对他的了解来得更为准确、深刻。毕竟，他曾一度在两人中居于引导者的地位。他为蓝染选择的尽基本义务、安稳度日的生活，也符合蓝染治疗心理创伤的需要。可蓝染对此接受不良，从而导致了两人的冲突。
以我个人的观点来看，青渠应当是在蓝染身上折射了一部分他自己的理想，寄托了他所追求的，但出于责任和义务而放弃了的生活方式。他把蓝染当成了一个没有牵绊的自己。所以，当蓝染因他之故主动介入额外的任务时，他的愤怒远远超出了挚友间的相互尊重对方选择的界限。
青渠最后的赴死几乎是一种必然。他那样的人，不会为了生存而让别人代替他付出代价、承担后果，仅此而已。尤其是，蓝染也许将彻底地失去理智，回到只知杀戮的状态，永无休止。对青渠来说，那远比蓝染的死亡或者他自己的死亡更不可接受。决定就此作出，其后的变化，却不是这个永远明朗纯洁的灵魂所能预料的了。
然后，是定义了“骄傲”这个词的蓝染。聂闲和蓝染，归根到底，是同一个人，不管在虚化前或后。纵然外在的表现截然相反，他（们）的愿望、遗憾乃至个性中最根本的那点傲骨，是一样的。那种毋庸置疑、不可摧折的骄傲，由尸魂界的严酷制度和他自己的暴烈个性间的相互作用所激发，随后在二十年的生死交替中定型下来。谁会愿意，谁又能有这样的经历，代价太高了，哪怕再强大，也不值得。可蓝染说他的运气很好，因为遇到了青渠。
青渠的出现与死亡间的那十二年，大约是蓝染穿越后唯一一段快乐满足的生活。对学习重新进入文明社会的蓝染而言，青渠是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唯一与全部联结。那种心理状态当然不算正常：情感的过于集中干扰了他对青渠的认知，就像光线过于集中会造成聚焦或变形一样。但他，其实在逐渐恢复，否则就不会与豹子虚蝙蝠虚东仙等产生羁绊。
这个养伤的过程，被中断了。他所求的，不过是要另一个人活着，结果，求而不得。
从此，长恨苍穹。
生无可恋，死不可求，青渠出现前的二十年和离去后的一百零九年，对蓝染而言何其类似。然而，有了那十二年的相交相知，他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才有了目的。与之相比，他自己的恩怨荣辱毫无意义。因而，一贯的牺牲只是纪念与践诺，最后的离去才是渴望与反抗。既然想要的，已永远失去，那么其它的，什么都不要——这才是蓝染最根本、最极端的骄傲。也只有这样的绝顶骄傲，才配得上那阙《悟空传》中的长歌——“生我何用，不得欢笑；灭我何用，不减狂骄”。
接着，我想说说龙套穿越者毛利兰。她在本文中是一个异数，虽然也算通透，但是，不够坚定，不够强大，不够明智，还有少许自恋和盲目，不像色彩鲜明的动漫人物，分明就是周围某个常见的女孩。
文中，她前后三次主动介入剧情：其中两次，是为了她的兄长；另一次，是激于义愤之下的冲动行为。说实话，都是在错误的前提下作出的反应。可她的抉择，依然让人再三回顾，感受复杂。在虚构的世界里，又是敌我悬殊，“随份从时、□□练达”的穿越主角大可带着“智者”的优越感坐视旁人飞蛾扑火。弱小的毛利兰明明怕死怕得要命，却不肯袖手——她预见到了危险，万分犹疑，最后依然尽可能地做了些事——这种选择，多么艰难，多么艰难。
无论是蓝染，还是她的兄长，最后都没能顾及到一个小小的毛利兰。而她，在意识到隐瞒与欺骗之后，在难免的局促与尴尬之余，却仍记得当年的恩义，仍在担心与努力做些什么。这个小姑娘，带些世故的天真，含着计算的善良，有所保留的依恋，连她的反抗都是战战兢兢、曲折婉转的。那些不算决绝、不够强大的挣扎与努力，就像昆虫在树脂的环绕包裹中留下的痕迹，无望而美丽。然而那真的毫无意义吗？普通人一点难得的坚持，不值得留意吗？
还有，择善固执的浦原喜助也很出色。若以九品中正法而论，他当是上上人物，单论品行，他应排第一。这个人，外和内方，信念坚定，受冤屈而不忘旧谊，处逆境而不改志趣。“板荡识诚臣”，一同出逃的几位队长中，他心机最深沉，却也大概是唯一真正忠贞不移，把自己的境遇放在大局之后考量的。
浦原和蓝染的友谊开始得不容易，浦原始终小心翼翼地提防着蓝染，两人起初都只视对方为友人之友，结果呢？知音不好找啊，两个同样心思细腻玲珑、反应快捷敏锐的人，而且兴趣爱好相近、智力水平相当，太难得了。浦原心热，即使一直心存防备，待人依然极好，蓝染大约很有些感动。虚化事件后，这份友情的厚度才体现出来：蓝染强行克制住对浦原的杀意，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浦原君是我的朋友”；而浦原对蓝染的认知在那段“在稀奇古怪的地方冒出莫名其妙的坚持来”的描写中体现得温暖而动人。
其他人物则往往在作者不经意的几句话中，就闪出珍珠般的光来。
乌尔奇奥拉着墨较多，性格也特别，一开始的好奇与迷惘，后来那种含蓄沉默的作风和不时冒出来的小小坏水，以及一以贯之的死心眼都刻画得很有趣。他对蓝染的感情不好归纳，不过蓝染几次出状况的时候他都在，可算不离不弃，想来是看到了蓝染除了强大以外的特质。
葛力姆乔其实非常有原则，待人处事有他自己特别的风度，不过他的暴躁直接、别扭张狂和缺乏常识给人的印象更深刻——实在写得可爱啊。
东仙能够成为一个坚毅执着、沉稳可靠的人，真是莫大的幸运——他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遇到了正确的人。以他少年时的经历，如果没有合适的引导，产生心理问题简直是必然的。由此，他对蓝染的感激与敬重非常令人信服。
曳舟刻画得又温和又坚定，寥寥几笔，把那种柔韧的性情与强大的内心描写得清晰美丽，让人想起那句“永恒的女性，引导人类上升”。
银行事之奇突，很让我疑惑了一阵，后来突然明白了：这就是个青春期的问题少年嘛。才华横溢，性情偏执叛逆，于是专职用自己的才华给家长找麻烦，家长越头疼，他越高兴。只是我记得，银好像是不知道蓝染的重生体质的，那么将来，等他回过头来，又要如何自处。
志波和青渠性情再接近，毕竟经历不同，受过大难，因而关键时候的情感倾向与选择就会不同。作者把这种微妙的区别掌握得极好，文中的海燕，处境多少有些难堪，他却心态坦然，反应真挚，行事大方，确实是个人物。
一护的形象让人联想起初生的小动物，每次他和蓝染一起出场，总让人觉得有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单纯地信任地望过来。
比较难以评论的是青菊这个角色。和她有关的情节往往读起来让人快活，但是，青菊一开始显得娇憨，后来却有些摇摆不定，没有一贯的特征，以至于她的个性显得模糊。
总体而言，文章的质量保持得相当平稳，没有大的起落。开头五章虽粗看有些絮叨，但设定了文章的总体风格，细看其实没有多余的地方可删。第一卷显得最成熟，前后线索清晰，详略得当，各章节联系紧密。第二卷隐藏线索比较多，单从本卷来看，有几章看似游离于主体之外，到后文就有照应了。第三卷的结构略嫌松散，好处是细节特别丰富，文章饱满，立体感比前两卷来的强。第四卷是剧情篇，这一卷如登山，渐走渐高，最后临悬崖而无路，内心冲突写得极好。第五卷是剧情的解离篇，进程与结果都出人意料：进行得欢乐，结束得苍凉，最后蓝染那种隐约的倦怠真是让人心痛。第六卷结尾，情节设计周详，故事完整，只是分量稍微有些不够。
作者行文，用的是生动自然的口语，少用长句，也没有文言与西化的痕迹，和题材配合得恰到好处，而且前后风格一致，文章的整体感十分出色。尤其是偶尔感性的地方很能触动人心，要知道一篇文章，如果从头抒情到尾，固然会令人背脊生寒、肠胃泛酸，但若全然没有文艺之处，也就太粗糙而不值得珍视了。文字上主要的不足是略嫌散漫罗嗦，章节的开头部分往往更明显，当然连载其实很难避免这一点。
整部作品，线索纷繁，人物众多，难得大体上没有前后冲突或脱节的现象，结构与布局相当完全。各处伏笔几乎都照应到了，特别是那个“坐吃山空”的条幅，埋得真精巧，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个用途。曳舟与茶渡或井上的关系呼应得含糊了一点，不过看上去象是作者的本意。唯一的疵瑕在于分卷标准有些前后不统一，好在这其实不影响阅读。
写作，毕竟是一种表达与倾诉，不论写什么，所承载的，总是作者的思考，所寻求的，终是读者的共鸣。这部独特的同人小说，对我来说，无疑正在此列。书虫如我，看到好的长篇小说，会不自禁地想要一口气看完，如果是连载，追完后往往反而觉得若有所失，非得从头再看一遍才会安稳满足，本文也是这样，而且我相信，在许多读者的心中，它都留下了痕迹——无论是单纯的欢乐，还是复杂的感悟。这样的作品，固然还不够精致，却足以成为作者的骄傲，毫无疑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欢声未掩长恨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