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木落》浦月亮

8、木落

　　开学了，妈妈一直没有回家，叶展自己收拾了行旅，自己去报到了。湘城大学在S省的省会，学校在校门口安排了新生接待，叶展拖着箱子，跟着人群排队。9月份的中午还是很热，可能因为路途劳累，叶展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同学，同学”很多人在叫她，接待新生的学长，有老师。负责老师过来了，一行人把叶展扶到校医院。
　　叶展躺在病床上，迷糊中听到听到老师在和医生说话。
　　“医生这同学怎么啦？严重吗？”
　　一名戴口罩，带着黑色金属框架眼镜的年轻男医生看了叶展一眼说“不算严重，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加上天气热，路途劳累，输点营养液，休息一下很快就会醒的。”
　　周围还有其他同学，叶展没有力气看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展醒了过来。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发圈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头发散开，黏在脸颊上，叶展理了一下脸上的头发，她试图坐了起来。
　　“想坐起来吗？”一名医生进来了，是中午那个医生，他走过来扶叶展坐起来。
　　“谢谢医生，我没事”叶展坐了起来，这医生带着口罩，看不到完整的面部，他带着黑色金属框架眼镜，眼镜下面的眼睛温柔，像是带着笑意一般，叶展碰到他眼神那一刻愣了一下，她想起她第一次在书店碰到方子程的时候，方子程的眼角也是这样带着温柔的笑意。叶展赶快收回了自己的眼神，低下了头。
　　“招生办的老师让我告诉你，你的入学除了涉及缴费的部分，其他的都帮你办好了，钥匙在宿管老师那里，宿舍位置在这里，”说着递给叶展一张纸条，然后朝门口走去准备离开。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来，又折回来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在纸条上递给叶展，“要是还不舒服，打这个电话。”
　　“好的，谢谢医生”叶展接过了纸条。纸条上写着：木落，13XXXXX
　　医生看了叶展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休息一会，可以走了”医生留下这句话，离开了病房。

　　叶展慢慢的走回宿舍，根据纸上记录的地址找到了宿舍楼，这是一幢旧的宿舍楼，离教学楼和食堂倒是不远，宿舍楼前有一个长长的楼梯，叶展看着这楼梯，长吸了口气。
　　“叶展”叶展循声望去，是方子程和一个女孩。
　　叶展想躲开，但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只能站原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
　　方子程和那女孩本来是牵着手的，似乎是为了顾及叶展的感受，方子程轻轻的放开的女孩的手。女孩笑眯眯的重新挽着方子程的胳膊，方子程看了女孩一眼，又看了叶展一眼。叶展突然发现这女孩好眼熟，她打量着女孩，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仔细看了一眼那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她想起来在，在酒吧，在酒吧洗漱台上，当时这女孩坐在洗漱台上，缠绕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谁？肯定不是方子程。方子程知道吗？
　　那女孩也认出了叶展，松开了方子程的胳膊，歪着脑袋甜甜笑着看着叶展。对方的镇定，让叶展有点慌乱。
　　“叶展，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了”这句开场白，方子程似乎想了很久。
　　“是的，再见。”叶展转身上了楼梯。
　　宿舍是四人间，但是现在只有叶展一人。房间里空空的，叶展的行李被放在里最里面一张床铺上。叶展没有力气去打开行李铺床，她坐在椅子上。
　　那个女孩就是陶夭吗？那和陶夭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这世界就是这么可笑，自己那么珍视的方子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展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了。叶展醒了，头疼的厉害，她好像发烧了。喝了点水，洗漱了一下。叶展感觉要晕厥了。
　　她打开包，找了一下，没有退烧药。只能再去一趟校医院。
　　校医院在学院靠近教学楼的一个院子了，不算太远，但叶展走了好久，才走到医院。
　　叶展在看楼层示意图和就医流程路。
　　“还没好吗？”一个年轻男人皱着眉看着叶展。
　　叶展看了这个人，带着黑色金属框架眼镜，穿着茄紫色T恤，卡其裤子。当看到他的眼睛那一刻，叶展想起来了，这是昨天的医生。
　　“怪了，不严重啊，昨天输液应该有效的才对”这男人自言自语说。
　　“哦，不是的。医生，昨天已经好了，是我冷到了，过来买点药”叶展赶快解释。
　　医生看了叶展一眼，指着一个拐角处说“买药不需要挂号，那边可以直接买。”
　　“谢谢”叶展朝医生笑笑，转身走了。
　　木医生也转身准备走，一只蝴蝶掉在地上，但是还没有死，挣扎着扑棱翅膀却飞不起来。木医生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他后退一步把蝴蝶捡起来放在旁边草坪上。尽管这么做也可能是徒劳，但他还是去捡了。

　　后面一切都很顺利，数学系一共180几人，涉及基础数学，统计，应数，信计几个专业。叶展是基础数学，杨越越是统计专业，但是基础课都在一起。因为人数的问题，叶展宿舍只有她一人，学校暂时不打算不同学院合并住宿，这意味着很长时间，叶展都是一个人住宿。
　　军训完就开始上课了。叶展一个人去上课，一个人去自习，一个人去食堂。同学没有不好，她只是不想说话。
　　这天下午是数学分析，在一楼的阶梯教室。叶展早早就到了，坐在第三排靠窗边的位置。杨越越和很多同学热闹的聊着走了进来了，她总是很快能交到很多朋友。她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叶展，然后和其他人坐在了第一排。上课的是木松柏教授，老师还是习惯粉笔手写板书。中途杨越越主动帮老师擦了黑板。下课后，大家都走了，叶展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她呆呆的看着窗外的美人蕉，路上很多同学叽叽喳喳的聊天，她慢慢的收书，自己该去哪里呢？还不饿，也没有想去的地方。想了一下，她又把书包打开，接着做练习。
　　不知道什么时候，木教授折返回来了。他在讲桌那里拿自己忘带的夹克衫。他看到正在做练习的叶展。
　　“叶展”木教授走了过来。
　　叶展抬头一看，赶快站了起来，“老师。”
　　“叶展，你高中数学老师张其中是我大学同学，他向我提起过你。我也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聊一下。”
　　“好的”叶展咬了一下嘴唇。
　　“嗯，高中数学和大学数学不太一样，高中的成绩在大学不能代表什么。如果你后续表现确实有潜力，我会安排你接触一些研究生项目。”
　　“谢谢老师！”叶展机械的应付着。
　　“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紧张，饭还是要吃的，去吃饭吧”
　　“好的。”老师们这么重视自己，让她有些惶恐。她没什么数学的理想，应该说她没有任何理想，以前她把方子程当作人生的一道光，现在这道光也没有了。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该干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她每天茫然地走到教室，茫然地做题，茫然地吃饭、睡觉。

　　正式上课的第一个周末，叶展躺在穿上看着窗外的云朵，它们要去哪里？风去哪里，它们就去哪里。自己又要去哪里？电话响了，是李苏。
　　“叶展，开学快乐。军训累死我了，终于松口气了，我和王东，李垚下午来找你们。”李苏兴奋得很。
　　“你下午把你们家方子程约出来吧。”李苏接着说。
　　“李苏，我，我和方子程分手了。”叶展尽量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啊！”
　　电话两边都是沉默。
　　过了许久，李苏带着哭腔说，“叶展，你该怎么办？”
　　叶展眼泪还是簌簌的流了下来，为什么放下一个人也这么难。

　　叶展穿了蓝色格子衬衣和牛仔裤，尽量让自己精神一点。王东、李苏、李垚、杨越越围坐在学校草坪上，没有方子程，叶展松了口气，走了过去。李苏眼圈红红的，起身拉着叶展。
　　“没事啦”叶展尽量控制自己。
　　“怎么啦？”王东一脸疑惑。
　　“叶展和方子程分手了。”李苏一边说一边瞪了杨越越一眼。
　　大家都沉默了，王东心疼的看了一眼叶展。李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杨越越面无表情，吃了一块面前的水果。
　　“很久的事了。”叶展笑了一下，她快撑不住了。
　　“吃东西吧”王东把薯片塞给叶展。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杨越越站起来，朝大家笑了一下，拿包走了。
　　等杨越越一走，叶展一下松懈下来。
　　“这个方子程，搞什么？”王东生气的扔了手里的零食。
　　“我倒要去问问他，有什么毛病，他是不是躲了？”李苏站了起来。
　　叶展拉住了李苏“李苏，别，他尽力了”
　　“尽什么力了？”
　　“他努力试过了”叶展强忍着情绪，接着说，“我和他都尽力了。”
　　“你这个傻子。”李苏眼睛红红的。
　　王东沉默了。

　　“主要是”李垚吞吞吐吐地说，“主要是叶展太粘人了。”
　　叶展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她愣住了。
　　“什么？”李苏瞪着李垚。
　　“就是方子程和我说，叶展太粘人了”李垚怯怯看了大家一眼。
　　叶展呆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李苏上去推了李垚一把“你有什么立场说这句话，方子程说的吗？有种的话，让他本人过来当面说！”
　　王东拉住了李苏。
　　叶展站起来发疯似的跑了出去。
　　“叶展，叶展”王东在后面追了上来。
　　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吗？叶展脑袋里一片混沌。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叶展撞在了汽车边缘，摔倒在地上，捂着腿。司机赶快下来了，王东他们也赶到了。
　　“你怎么开车的？”王东着急的检查叶展的伤口。
　　司机连忙道歉，说着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对不起”叶展满脸泪痕一直在说对不起。
　　司机蒙了。
　　“对不起，是我突然跑出来，你们走吧，我没事”叶展的眼神尽是绝望和哀伤。
　　李苏和李垚也追上来，跑到叶展身边。

　　大家把叶展送到了医院。王东抱着叶展，司机和李苏李垚跟在后面，叶展呆呆的流泪，她感觉不到疼。

　　医生检查后，告诉他们，没有大碍，腿上皮肤擦伤，腿有轻微骨裂，应该能自己长好。叶展在处理伤口，其他人站在门口，李苏一直瞪着李垚。李垚不敢说话，他低着头。王东一直看着叶展，叶展像悬崖边的一棵草，瘦弱，摇摇欲坠。王东眼里全是担忧。
　　“我来吧，这是我认识的病人”进来一个戴口罩的男医生，对正在换药的医生说。
　　叶展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这是木落医生。叶展没有说话，医生也什么都没问，皱着眉静静的给她换了药。
　　“不要碰水，隔天来换一次还药，左腿不能用力，用拐杖或者轮椅”木医生皱着眉交代着注意事项，叶展看着木医生，木医生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气恼。叶展躲开他的眼神点了点头。

　　坐在楼道的长椅上，司机解释着“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人跑出来，你们看怎么处理？”
　　“你们看护，再赔钱”李苏瞪着司机。
　　“行，怎么赔？”司机咬着牙。
　　“不用了，伤得不重”叶展看了一眼大家，对司机说，“你把药费付了，再帮我租一副拐杖就行，后面我自己回来换药。”
　　“那怎么行？谁照顾你”李苏坐到叶展身边。
　　“没事的，我自己可以来换”
　　叶展的班主任齐老师跑了过来，看着坐在诊室外面的叶展，快速的扫了一眼叶展全身上下。着急的问，“伤到哪里？”
　　叶展笑了一下，指指脚“没事的，老师。就脚破了一点。”
　　齐老师看了一眼，说，“等着我打电话给你家长。”
　　“老师，不用了。我已经打过了”叶展赶快制止了老师。
　　“那你家长怎么说？”
　　“不严重我自己处理下就好了。”叶展轻轻的笑了一下。
　　齐老师捋了捋垂下来的长卷发。不得不说齐老师很漂亮。26、7岁，黑色长卷发，瓜子脸，高高的鼻梁上有一颗痣，棕红色的口红显得人很白净。
　　“没事的，齐老师，皮外伤。”木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齐老师看了木医生一眼，“是你呀。”
　　木医生笑了下，两人看起来是旧相识。
　　“要小心点嘛，校园里走路都会被撞？”齐老师皱着眉看了一眼叶展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