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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接骨花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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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没有月亮。”伊西坐在马车里,撩起窗帘透过车窗看向漆黑的夜空,“这轮新月本该在十三天之前就升起,从今天算起两天后变为满月,可是它迟到了。”
厄文躺在她对面的躺椅上,厚厚的王都流行艳情通俗小说倒扣在他脸上,遮住了他整张脸——无聊的话题,他这么想着,不过国王与王后确实无比焦虑于此,他们似乎每一天都在担心新月会突然升起,幽影们将会来不及赶到王都而错过公主的圣日礼。
他并不理解新生儿的圣日礼这种传统为什么要依赖于“新月之夜”这种不可预测的东西,就如同他也不太能理解面前这个看上去相当年轻的女孩为什么觉得月亮的变化本应有规律。
虽说本意是装睡,不过他也并不真的认为这能骗过对面的女巫。他的声音因为书页的阻隔而变得沉闷起来:"我小时候确实听说过过去有月历计时法——新月为一月之初,满月是第十五天,而残月是一个月的结束。不过老人们说,那是遥远的东方传来的东西,有人说这个规则以前的准确的,不过我没有见过——我是说,听说月亮并非一贯如此喜怒无常。"
这是个对于伊西来说过于轻佻的说法——历史书上,或者更多的亲历者的口中会满怀敬畏、甚至是恐惧地将一切变化那一天称之为"月华天灾"。
不过伊西并没有反驳他的措辞。她放下了窗帘,似乎是回忆了一阵厄文说的话,这才继续道:"那是在艾林多建立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东方来的月之僧侣们确实使用过那样的纪年法。不过月亮的'喜怒'——月之僧侣们称之为'月相'——在那场灾难之后就不再稳定,圆缺变得随意。狼人,水蜥,光妖精,月之僧侣,还有……其他月之属民们在那之后都几乎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
厄文对此兴致并不高:“抱歉,你知道的,我是个粗鄙的武夫。我看过的历史书加起来,大概不如王都少爷们垫身高用的鞋后跟高,和我谈论历史或许有些浪费您的精力,以及氛围。"
"我并不在谈论历史。"女巫暗金色的瞳孔看向了西南方,不知透过厚重的车厢以及重重的山峦密林,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我在说现在与未来。”
厄文对于这些幽影们信手拈来的晦涩谜语并不那么感兴趣,敷衍地“哦?”了一声。
"公主三天前诞生于王都,按照习俗来说,她的圣日礼应该是下一个新月之夜,可是月亮已经消失了十三天。"伊西的目光垂下,落在厄文的身上,"既然我接受了参加公主圣日礼的邀请,那么首先要做的,是让'新月'降临。"
即便隔着脸上扣着的厚厚的书籍,厄文依然感觉到了那视线带来的压力,他沉默了好一阵,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不明白——你的话听上去似乎在说,月亮的出现与否可以被我们左右?"
"月相的变化确实在过去数百年里变得随意了起来,可是月亮从未消失如此之久。我曾经见过连续十天的新月,也见过整整一年的满月。
然而这是月华天灾之后,第一次月亮从夜空中彻底消失了。"
伊西将一直握在手里的羊皮做的邀请函扬了起来,"你说过,十三封邀请函由十三位出生高贵的使者送往周围,那么请容许我发问——"
即便她的措辞一如既往地老派得令人难以听下去,厄文也不得不移开了脸上的书,看向了伊西的眼睛。
"——前往月光花丛林的使者,或者说,前去邀请新月的米瑞尔、与满月的埃利奥拉的那位勋爵,是哪一位?"
厄文隐约从这过于认真的态度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却又抓不住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费力地回忆了一阵:"假如我没记错的话,月光花丛林的使者是阿拉里克家的小儿子威尔斯皮尔。"
"他是你的朋友么?"
厄文诧异地挑了挑眉:"只在王都见过一两面——我不经常呆在王都。"
伊西少有地稍微皱了一下眉:"他擅长战斗么?与你相比呢?"
"……阿拉里克家的酒庄颇为有名。"厄文委婉地说道,不过他面对着女巫并未舒展的眉心,他很快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听懂这绕着圈的辞令,因而揉着额角坦率地补充道,"一家子花花公子酒囊饭袋,别说战斗,不醉酒的时间都少见。"
"你对王都的贵族们很有成见。"
这句并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论断。厄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要否认,然而伊西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似乎并不打算深究这个话题或是给他否认的机会。
"前面是去月光花丛林的岔路。"伊西重新掀起了窗帘,看向了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发光藤蔓,"我们拐弯过去看看吧。"
厄文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辞并不太相信:"虽然这里到王都只有六七天的路程,不过月亮已经消失了十三天,随时可能升起,我不想冒任何风险让您错过新月之夜。"
"倘若因为我的决定而错过圣日礼,那想必在命运的牌塔中,我本也不该是公主殿下的祝福者——那未尝不是好事。"伊西对此毫不退让,她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厄文的脸上,似乎是在很专注地与他对话,可不知为什么,厄文却觉得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绕道吧侯爵,你不会后悔的。"
厄文以为自己会发出轻蔑的嘲笑——对于这种愚蠢的命运的论调——然而女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如此沉重,以至于他张开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在第一个瞬间惊讶于这个看上去尚还年轻的少女居然能在对上自己的时候依然保有如此尖锐的压迫感,不过很快他意识到这并不是气势、或是眼神一类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是切切实实的法术,是粘稠的、烂泥一般令人作呕的魔法的力量积聚在这小小的车厢里,让这里成为了她的临时领地。
——此时此刻,她是这片领地上的绝对领主。
厄文挫败地抿了抿嘴唇,终于抬起了手,拉车的魔兽嘶吼一声,改变了方向。
气氛一瞬间沉闷了下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变数,厄文的下颚绷得很紧,眉心微微皱起,彰显着他此刻并不愉快的情绪。倘若是在北方军营中,大部分人看到他这个表情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后脊发凉。很遗憾面前的女巫显然不在其列,她似乎并不在乎这种气氛——
不,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厄文的表情。
厄文更加挫败地重新把书扣到了脸上,似乎想要小睡一会儿。
然而这回并没有安静多久,他一把扯开脸上的书,猛地坐了起来。
拉车的魔兽嘶鸣了一声,顺着主人的心意停下。昏暗的车厢里,女巫暗金色的瞳孔熠熠闪光。
"你闻到了对么。"她没有看向厄文,也没有起身,只发出了声音。
厄文知道她在问什么,却并不打算回答。他一言不发地掀开车帘跳下车去,前方不远的地方,一辆远比他们这一辆奢华的马车七零八落地倒在路中央,美酒、珠宝与熏肉混在一起,散落了一地。
拉车的魔兽消失不见,只剩下几根残留的肋骨还留在车前,另一侧,一条长长的血印从车厢一直延伸到路边月光花盛开的草丛中。
血迹的主人就那样趴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指甲断裂,指尖磨的近乎能看到白骨,可是巨大的伤口几乎贯穿了整个肩膀,让他的双手几乎与身体脱离,再也不能向前一步,并额外带走了小半个头颅。
先前隐隐约约的血腥气此刻已经浓重得令人作呕,厄文自腰间抽出长剑而后走近了两步,目光在尸体与马车上来回逡巡,半晌才开了口:"凶器是半人高的巨斧,不是人类能使用的武器。"
伊西依然没有下车,也没有开口。
"死者是——威尔斯皮尔·阿拉里克,前往月光花丛林的使者。"厄文闭了闭眼睛,目光从散落在地上的信匣上扫过,"本该送往月光花丛林的邀请函看上去不在这里,或许被凶手带走了。"
女巫并不意外:"显而易见——月光花丛林的那对姐妹,有人并不希望她们可以抵达王都。"
厄文当然能够想到这个可能性,不过他却并没有表示赞同,相反,他困惑地抬起头:"为什么?"
伊西并不明白厄文为什么感到困惑。
厄文等了一会儿,只得继续解释:"我听说过月光花丛林的妖精,她们并不抗拒与人类往来,相反,她们经常帮助路过的以及周围的人们。我曾经的部下中有在这附近村落出生的年轻人,他们身上都带着月光花的祝福——
据我所知这正是当地的传统,带着新生儿来月光花丛林来度过七日礼,而月光花的丛林的妖精显然也并不吝啬给新生儿送上祝福。所以我不明白,公主和这些孩子的区别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想要阻止她们为公主献上祝福。"
倘若在场有第三人,一定会为侯爵这段大逆不道的发言感到震惊——他居然堂而皇之地这样问到"王国的公主和这些贫民的婴儿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伊西,在那一个瞬间也下意识地回想起日落之前,这个男人在她的塔楼里曾经带着那么虚伪的笑容、用着多么浮夸的语气说起新生的公主"敬爱的国王与王后收获的春月最好的礼物,王国珍贵的宝物——最纯洁、最美丽的小公主!"。
而此时此刻站在血泊之前的男人,甚至忘记了乔装出一点敬畏之情。
"你说月光花丛林的'妖精'?不,她们不是。"伊西并没有追究侯爵对于王室匮乏的敬意,反而是露出了一个近乎怪异的微笑,"在漫长的口口相传里,人们弄错了也遗忘了太多的事情——比如月光花丛林的那对姐妹,她们并不是妖精。"
"'月之双子'米瑞尔·新月,埃利奥拉·满月,是这世上仅存的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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