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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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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京都一切如常,早市上人声鼎沸。
贩夫走卒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幼儿嬉闹,一片繁华。
然而,城门处的方向却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马蹄声。
百姓停足侧耳倾听,忽而忆起那帝师顾春迟的军队似乎已至京都。
不,或许该称呼她为南昭殿下。
想来这个江山,也到了物归原主的地步。
城门大开,顾家军不费一兵一卒,便进入了京都。
这城门,还是这些百姓打开的。
为君者不知怜悯之心,则天下百姓共伐之。
*
皇城,是繁华热闹之地,却也深藏这诸多算计和秘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世人所求,无非权贵。
皇城中,有人各怀鬼胎;
亦有人拨乱反正。
红色的旗幡林立,冷风吹得簌簌作响,皇城巍峨屹立,红墙金瓦,蓬勃大气。
朱红的宫墙上,落了层层白雪。
幽深狭长的宫道上,漫长的厮杀声响彻整个宫城。
满是横流的温热的鲜血,融化了雪,倒衬得那条宫道宛如人间炼狱般可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顾悬首先开道,握着剑立在一侧,静待那方轿子缓缓而来。
顾春迟坐在轿子里,一身月白色衣衫,端的是天上月的姿态。
她眨了眨眼睛,浓长卷翘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阴影。
她的神色多了几分世事难料的苍凉感。
轿停。
两方军队针锋相对。
没人敢轻举妄动。
“顾春迟。”
顾春迟幽幽下车,看着薛阳那怒视的眼睛,浅浅笑了笑,
片片落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脸上,她瞳孔幽深,却被迫承了一国的落雪。
南昭昭德二十三年的那场落雪,终于在三十年后落在了她肩上。
顾春迟是北境的清月,干净,神圣,纯净。
谁也不愿意看到月亮陨落,于是所有人都以命相护,护那世间独有明月高悬天际,普照众生。
“薛阳狗贼,你的对手是姑奶奶我。”
沈迎驾着马从旁边走了出来,面上带了些许轻视,
“凭你,还不配做春迟的对手。”
“你是谁?!”
薛阳皱起眉头,望着跟前这莫名觉得几分眼熟的女子,厉声问道。
沈迎看着不远处的薛阳,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刺得她双目猩红。
“我的名字,你是该好好铭记的。记住是姑奶奶祁家祁乐知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薛阳听闻这个姓氏,恍然大悟,嘲弄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祁家。”
“怎么你们祁家还活了你一个小丫头?”
“不过没关系,十年前没能杀了你,今天本公一定能送你下去见你的家人。”
薛阳冷声:
“杀了她,金银万两,封侯拜相。”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将士们齐齐举起刀,朝着沈迎杀去。
不,不该叫她沈迎了。
从今日起,她名唤祁、乐、知!
乐知,乐知。
乐天知命,故不忧。
祁乐知提着剑一步一步朝那人走去,这个场景她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
顾晗护着她,拼命抵挡那士兵对她的伤害。
顾家军挡在最前面,却架不住仍然有几个漏网之鱼。
祁乐知提着剑,不知疲倦地砍杀着,将那些阻拦她的士兵硬生生逼退。
薛阳见那士兵竟然阻挡不了祁乐知,面色大变。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恨,他不甘心,从地上捡起刀剑,直直冲着祁乐知而去。
祁乐知扬唇一笑,笑他的自不量力。
接过顾晗默契递过来的弓箭,如同从前在北境射杀猎物。
她一拉,一放,
弓箭便穿透了薛阳的腿,逼使他跪倒。
“定国公,你猜,”
祁乐知笑得灿烂,
“你我二人,谁输谁赢啊。”
薛阳不甘心,怒骂道:
“祁家小儿,你不要得意,黄泉路上,你的父兄陪着……”
祁乐知长剑怒出,一剑插入他胸膛,
“凭你,也配提我父兄?!”
薛阳的身影晃了晃,最终倒在了宫道上。
这场间隔了十年、隔了一百八十三条人命的恩仇,
终于在此刻,得以相报。
数千精兵阵列在大殿前,高举的顾家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不好了!顾,顾家军已打进皇宫了!”
宫人脚步慌乱,
萧尘高坐帝位之上,金黄龙袍上泛着冷光。
宫道上,顾春迟手握匕首,一步一步地走向太极殿内。
这条路,她不是第一次走,可却是第一次那么轻松地走。
萧承川阻止了禁军的拦截,一步一步走向顾春迟。
他忽而忆起最初前朝事败露之际,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想必那时便是厌恶至极吧。
人人都知道,他是嫡出太子。
可父皇总说其他皇弟,也有帝王之相。
父皇总说,若是别的皇子当上皇帝,那他和母后皇妹的下场不会好过。
所以,他要争、要抢、要用尽所有手段。
可是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原本他和那些弟弟也曾有过手足之情。
可陛下说,皇帝是不需要有兄弟的。
直到外祖父被查出勾结前朝余孽,杨家倒台。
他的靠山也没了。
他只能去争、去抢、去用尽一切手段。
事到如今,他好像回不了头了。
可是,春迟。
年幼时的情谊是真的。
后来想娶你,也是真的。
顾春迟看着他故作情深的样子,眼中止不住地怀疑。
她和他,何时有过纠葛?
萧承川刚想说些什么,话哽在喉间,寒光一闪而过,只留下一片猩红。
“萧承川,你并没有那么无辜,所以不要装出一副情深的样子,真令人作呕。”
顾春迟笑了笑,接过青塘递过来的手帕,将脸上的鲜血一一擦拭殆尽。
*
盔甲相撞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铮铮刺耳,
血腥味也越过台阶,飘入殿中。
“萧尘,等久了吧?”
那道被众人所熟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无数兵士自殿门外簇拥着那道身影走上殿中。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逃离。
战战兢兢地站在大殿内,不知是真的效忠帝王,还是思索着另忠新主?
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殿下!”
沈复突地上前行礼,徒留那些官员面面相觑。
“沈复你这叛贼!”
高台之位上的萧尘似乎没想到竟然有臣子当着他的面向顾春迟俯首称臣。
“叛贼?我何时叛国?”
沈复字字句句,都在控诉着小人窃国的罪行。
“当年你爹萧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将军,竟敢暗藏野心,勾结匈奴和梁国。”
“突袭皇都,血染南昭。”
“你们萧家本就是窃国之贼!无耻之人!!!”
“而你们……”
沈复手一指,落在那些官员身上,
“你们竟然认贼作君!黄泉之下,你们可还有何颜面面见国主!”
他怒斥着,字字如剑,刺进那些官员心上。
可萧尘稳坐在高台之上,面容上一阵平静,任凭那人字字句句痛斥着他的小人之心。
“你早就有谋反的心思,阴险狡诈,策反了你的父亲,毁我南昭百年基业。”
他仰天大笑,目光中却透露出一种死寂的绝望,如烟如墨。
顾春迟不明白他眼底的绝望,却也没办法明白了。
沈复回身面朝顾春迟的方向,缓缓跪下,行跪拜大礼。
他的腰弯的极低,像是在拜顾春迟,可更像是在拜那个被万民追随的南昭旧国。
沈复叩首长拜,是为恭贺。
“臣沈复,恭贺殿下……”
他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一个人听到,头颅低垂,额间触地,心中有些遗憾。
可惜,皇太女殿下并未亲眼看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