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无香樟》》ludd

103、马鞭草

　　第一百零三章马鞭草
　　很多年前，他们也这样一起走过小区到大门的这条小路。
　　那时候他们还有很多话要说，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只能听见耳边的蝉鸣和脚下树叶被踩地啪嗒啪嗒的响声。
　　林书周刷了人脸，“滴”声后大门打开，不禁感慨：“国内好安全。”在她留学的地方，入室盗窃、抢劫都是家常便饭。
　　“国外不安全吗？”温周寻看着她，蓝光照在瘦削的侧脸，以前的婴儿肥消失不见，心底一阵落寞。
　　“哦，”林书周指着门禁，“挺安全的，我就是觉得新奇。”
　　电话响起，温周寻保持着盯人的姿势。
　　被看得不自在，林书周忍不住提醒，“温医生，手机响了。”
　　“嗯。”温周寻移开视线，还是没有接电话。
　　“呃，万一是工作？”
　　以前的林书周是怎么称呼他的？
　　“不是工作。”温周寻斩钉截铁，微风吹散前额碎发。
　　“要不就到这里，温医生你先回去吧？”林书周觉得温周寻变了很多，冷漠迟钝，和记忆里的判若两人。
　　“林书周。”温周寻也许不会发现，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应该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有些人会对自己的全名羞耻，过去林书周对此观点非常不解，现在，史无前例的感同身受。即便如此，她还是礼貌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可不可以不要叫“温医生”。铃声再次响起，温周寻疑心自己的身体除了心脏和眼睛，其余部分都被冻住。
　　因为她这个“陌生人”在这里，所以不方便接电话？林书周抱着手臂，有些不自在，“要不就到这里，我先回去了。”
　　为什么总是无法开口，所有话都要憋在心里。温周寻表情平静，握着拳的手指嵌进掌心，“手上的蒜味可以通过摩擦不锈钢消除。”以前教过你的。
　　“我记得。”林书周本想举起手让他闻一下，又觉越界，僵硬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很难闻吧。”
　　“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他凝视着她的双眸。
　　林书周把过长刘海撩到耳后，装作听不懂，“虽然不知道你要表达什么，”她指了下手机，“但是温医生，你还是快点回去工作吧。”
　　温周寻败下阵来，他很想放下所谓的脸面自尊，紧紧抱住她，祈求她不要再离开。现实是因为他的自作聪明，加大了他们之前的隔阂。
　　“再见。”林书周潇洒挥手。
　　周周，拜拜。
　　温周寻张了张嘴，失落感侵袭而来。
　　经过一中大门，温周寻停下车，这会儿正值暑期，没什么学生。
　　综合办公楼前的空地改种马鞭草，上个月开得热烈，如今已有败落之势。温周寻觉得林书周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开心，因为读书的时候她喜欢在这里打羽毛球，没有标准的场地限制，很自由。
　　她好像一直在说自由，打羽毛球要自由，高考去一千多公里以外的恭州也是自由。
　　那去国外呢，也同样自由吗？
　　“小伙子，你原先是一中的学生？”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温周寻迅速整理情绪，转身时已然一副成熟客套模样，“您好，我是……”
　　看到残缺的右腿，温周寻顿了顿，“您是南门收发室的老师？”
　　其实不能算作老师，他原先是学校造纸厂职工，十几年前送试卷的路上意外出了车祸，校方出于人文关怀，指派他到收发室工作。生活所迫，为补贴家用，他在南门开了个小卖部，也会进一些猫零食，专卖给林书周。后来被有心之人举报，小卖部停止营业，他就推着流动小摊在球场旁、商场边卖酒水饮料。
　　“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苍老很多，行动也不似从前那般灵活，“那个小姑娘，你常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的，还联系吗？”
　　他说得是金城方言，又带气音，温周寻俯身努力分辨，不理解他的意思，“哪个小姑娘？”
　　“就是那个瘦瘦的，笑起来有酒窝的。”他撑着拐杖，笑起来眼尾满是皱纹，“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读书时就听说收发室是全校八卦中心，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温周寻无奈轻笑，倒也没有否认，仿照他的语气：“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他笑骂着，摸索着胯间腰包，掏出一叠零钱，“拿着，帮我还给小姑娘。”
　　“啊？”
　　“你不要惊讶，这是我欠她的，算起来也有八九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