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出我的名字》桑青杏白

2、魔蝶（一） 它要超进化

　　夜色沉沉，万籁俱静，忽而风声凌乱，墨影胡乱地拍打着窗户。

　　窗内，越小迟正忐忑地拆开临笙的传音符。

　　“越小迟，少干蠢事，回来！”

　　临笙愤怒的声音从符中传出来。

　　越小迟揉揉被震疼的耳朵，心下叹气，他果然生气了，算了，反正都生气了，等我赚到灵石再回去跟他解释吧。

　　前些时候，她在师门接到了一个回春城的任务，回春城内有魔物作祟，城主欲召集修士组队击杀，成功后可获得一万灵石的奖励。虽然奖励不太丰厚，但是胜在组织的队伍人员较多，而且队伍中有筑基修士坐镇，正是她摸鱼赚钱的好机会，只要她勤恳装模作样，谁也不会发现她在划水。

　　越小迟把传音符收起来，躺下休息时，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花香，绵长而舒缓，令人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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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越小迟被惊醒，她翻身坐起，谨慎打开房门，门外人声嘈杂，对面的屋舍围了十余人。

　　这是一个农舍改成的驿站，三排土房围城一个院子，越小迟住在驿站东侧边，出事的是西侧。
　　她上前一步，隔着前人的肩膀看到里面的惨状——地上躺着一个修士，双眼睁裂，嘴巴大张，尸体干枯如朽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尽了灵力。她被骇得退后一大步，这人她知道。此次一行共一十四人，全是接了回春城的委托前来灭魔的。十二名炼气修士，两名筑基修士，除领队陈辞以外，另一位筑基修士就是他。

　　“我方才还在跟张道友商量对策，就一炷香的功夫怎么就……”

　　“这……这是被吸尽灵力而亡。”

　　“张道友都遇害了，我们怎么办？”

　　“定是魔物所为，一定是它！”

　　恐慌在空气中蔓延。

　　越小迟悄悄后退，心中莫名不安，完了，这哪里是什么低阶魔物，连筑基修士都能被它偷偷噶掉。

　　夜风拂过，送来馥郁的花香，她忽而注意到窗棂上停着一只漆黑的蝴蝶，扑闪的双翼泛着诡异的绿光。还没来的及思考，只听旁人突然癫狂大叫：“是魔蝶，魔蝶来了，魔蝶来了！”

　　一时间，众人慌乱，四下逃散，乱成一团。

　　慌乱中，她被身后的人推搡倒地，膝盖、手肘处传来火辣辣的疼，她想爬起来，奈何腿脚使不上力又摔了下去，身后不断传来尖锐的叫声，像是催命般炸得她毛骨悚然。

　　一双大手提起她的后衣领把她拖进了马舍，蓝灰道袍——是陈辞。越小迟刚想开口谢他，只见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指了指边上的草堆，她会意飞快躲到草堆后，陈辞也迅速侧身躲在马棚的木柱后观望。

　　风吹云散，圆月渐出，院中铺满了温柔的银白。

　　一个修士倒在台阶上，黑色的靴子一下一下挣扎着磨蹭地面，双手胡乱挥舞，一只大蝴蝶紧紧扒在他的脸上，展开的双翅严严实实覆盖住他的脸，片刻后，那名修士变成了一具干尸，与方才屋内的干尸如出一辙。

　　魔蝶吸食过后没有再攻击其他修士，只是在月光下回旋舞蹈，蝶身漆黑泛着丝丝幽绿的光，张开的双翅上分别有两张骷髅鬼脸，显得十分诡异。

　　几个能力尚可的修士手持法器，借机靠近，一同施法，交汇的灵力将鬼脸魔蝶缠绕其中，一层一层缠裹，像是一个灵光闪烁的蛹。

　　陈辞见状持剑飞身冲向魔蝶，提气用力一刺正中光蛹，见此情景众人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本来沉寂的光蛹突然震颤起来，灵光抽丝剥茧般层层退去，众修士不敢贸然接近一个个悄步向前。

　　倏忽间，绿光乍现，一阵狂风突起掀翻了众人，只见中间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魔蝶，双翼张开足足约有一丈，骷髅鬼脸上黑洞洞的眼睛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越小迟头皮发麻，什么鬼？它这是进化了？

　　鬼脸魔蝶振翅调转身体面朝陈辞，长长的触须一颤一颤，周遭升起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魔蝶发起冲击它直奔陈辞而去，挥动的翅膀掀起无数尘土，陈辞举剑抵抗，却根本不是那魔蝶的对手，被撞飞数米，口吐鲜血，直直跪下。

　　它似乎是要报那一剑之仇，一击过后，蓄力准备下一击，陈辞奋力起身，举剑相拼。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符咒落下，离火符化作朱雀身影，飞梭冲来，撞到魔蝶身上，噼啪爆炸。魔蝶翅膀被烧，落在地上挣扎。

　　是越小迟！她从草堆里跳了出来了，头上还斜插着几根枯草甚是滑稽。

　　见符咒有效，她继续掏出一把符箓，再次施法，数只离火朱雀啸鸣着冲向魔蝶。

　　只见魔蝶收拢巨翅，低伏在地上，就在火焰撞上的一瞬，它张开翅膀，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盾，将朱雀火隔离在外。

　　完了！方才侥幸偷袭成功，可这次魔蝶做好了防御，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快跑！”她大喊一声，趁离火还未燃尽，赶紧架起陈辞逃命。其余修士见状，也纷纷逃离。

　　待到离火熄灭，魔蝶抖抖翅膀，又飞了起来。黑影在众人头上盘旋，惊得众人方寸大乱。它只追逐，并不急于攻击，更像是在寻找称心的猎物。

　　它盯上了一个女修，那女修早就被吓破了胆，无头苍蝇般乱爬。魔蝶用胸足和腹足将她牢牢缠住，她失声尖叫：“救救我，救救我！”

　　魔蝶的口器犹如坚硬的钢针，插入她的头颅。她瞬间无力垂下，脸上还留着惊恐，张大的嘴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没过多久，她就被吸食干净成，成了一具干尸。

　　尖叫声此起彼伏，越小迟不敢回头，架着陈辞一路往院子外逃。

　　“放……放下我。”陈辞张嘴吐出不少血，重重喘息几下，继续道：“你快跑，魔蝶进阶了，你不是它的对手。”

　　“不行，我不能放任你不管。”

　　要不是当时有陈辞相救，也许她早就成了魔蝶口下的亡魂。

　　陈辞费力推开越小迟，自己摔倒在地，越小迟蹲下身去扶他，却被他制止。他脸色灰白，一双眼睛失去了神色。

　　“小姑娘，我伤了内府，你救不了我。”

　　她眼泪掉了下来，“我有药，我有药。”说着赶紧摸出乾坤回转丹，往他嘴里塞，片刻不敢停留，伸手又将人架起来。

　　农院内骤然无声，世界寂静可怕。

　　魔蝶巨大的阴影翩翩而至。它像是吃饱了，不急于攻击越小迟二人，慢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副高高在上、玩弄猎物的姿态。

　　越小迟放下陈辞转身，魔蝶也合拢翅膀，停在矮墙上。一人一魔对峙着，它的触角微颤，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月光落在她湿润的脸上，银白的月色衬得脸色如霜似雪。黑亮的眸子凝望着鬼脸魔蝶，她从储物锁中摸出一张符箓，凝望着鬼脸魔蝶，双指夹着符箓，灵力汇聚在指尖，只听她颤声念咒：“天地无极，万法超然。”

　　九天真雷符紫光倾泻，灵火骤燃，霎时间，暴风席卷，皎月无踪，天边黑云滚滚，紫电隐隐，聚集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九天真雷，降！”随着少女一声呵下，一道天雷降落，声势浩大，地动山摇，雷电携雷霆万钧之力，将魔蝶重重掼入地下，砸出一个巨坑。

　　风撩起她松散的乱发，她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真的会法术了，能够感知到天雷的巨大神力。

　　乌云散尽，明月跃出云层，越小迟两人屏息盯着那个坑，坑里乌漆嘛黑，什么都没有。想必魔蝶已经灰飞烟灭。

　　两人瘫坐在地，有种劫后余生的腿软。

　　陈辞轻咳几声，竖起大拇指。

　　越小迟擦擦湿润的眼。此刻，她只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魔蝶已死，我们走吧。”

　　两人互相搀扶离开。

　　前行数十步，身后传来索索的响声，两人惊恐回头。扬尘之中那魔蝶抖抖翅膀，从雷坑中颤巍巍又飞起来。它竟能抗下天雷！

　　鬼脸魔蝶舒展开巨大的蝶翅，几欲将天上的明月遮盖，黑影犹如黑幕笼罩在头上，越小迟扶着陈辞踉跄后退，就在魔蝶俯冲而来的瞬间，陈辞猛得一扑将她护在身下。

　　越小迟蜷缩身体埋在草地里紧闭双眼，她脑中一片空白，几乎连呼吸也忘了。

　　一道光华骤然闪过，犹如流星一般飞驰而来，一柄银白的飞剑从天而降，凌厉的剑风震得草木疯狂摇摆。

　　魔蝶被剑气弹开，重重砸在百米开外的农舍中，墙倒房倾，尘土飞扬。

　　越小迟死里逃生，艰难抬头仰望来人。

　　青年御剑飞行，白衣轻盈，衣摆下隐约可见赤色玄火的宗徽，黑发高束脑后更显高挑，发带飘逸，一双长眉斜入鬓间，俊俏的脸却透着淡薄冷然之色。

　　越小迟呆愣愣望着来人，紧接着，视线中出现一个金色的数字“132”——她的生命倒计时。

　　“慕仙师！”　陈辞撑着身体激动道：“一剑斩天地，无阙亦无遗。是慕决！”

　　越小迟轻轻点头，她当然知道来人是谁，那可是慕决，本书的主角。看着慕决飞身落下，一点一点走近，身上骤然闪过抽筋断骨的巨痛，却也不过是一息间的幻觉。

　　好久不见，慕决。

　　陈辞勉力作揖道：“在下回春城陈辞，多谢慕仙师相救。”

　　慕决虚虚抬手回礼，清冷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方才的九天真雷是陈道友所召？”

　　陈辞摆摆手，指了指越小迟回道：“是这位姑娘所召。”

　　越小迟见二人都看着自己便小声应和道：“是我召唤的，可我的修为低伤不了魔蝶。”

　　慕决这才认真打量起越小迟。长发随意编成发辫垂在胸前，一身红色衣裙，一双眼睛清亮的地望着他，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的错觉。

　　他对越小迟微微点头。他本要前往京都，不想在御剑途中被雷击吸引，那真雷隐隐带有天威，便想来一探究竟，没想到竟出自一个炼气修士之手，可惜她根骨不佳，难成大道，慕决略带失望觉得有些无趣。

　　说话间，乌云压顶，阴风席卷呜呜作响，农舍上空升腾起黑绿色的魔气，犹如通天魔柱。

　　陈辞急色上脸正欲说话，不料眼前一黑，腹内翻滚，张嘴吐出血来，越小迟见状赶紧伸手，扶住了他没有让他摔倒在地。

　　慕决即刻出手封住陈辞几处大穴稳住他的伤势，“陈道友伤势严重，需立即回城治疗。”

　　陈辞堪堪稳住气息，咬牙切齿道：“魔蝶吸人精魄，残害无辜，不除此魔，陈辞无以面对回春百姓还请……还请慕仙师助我除魔。”

　　说完深深拜下，他深知此事对慕决来说轻而易举，若不求他相救回春城必遭危难。

　　慕决扫过二人，他本不欲管这档小事，只是一想到前往京都的事倒不如留在此处打发时间，于是道：“魔蝶受我一剑已不足为虑，此事交于我处理，你安心疗伤。”

　　“我替回春城百姓谢过慕仙师。”陈辞深深拜下。

　　慕决不再言语，长身鹤立，铮然凛冽，清冷眸光投向农舍，长指翻动结印，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青年身姿飒爽，浮空之中一剑出鞘斩断魔柱。

　　越小迟盯着慕决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转头见陈辞召出飞舟准备回城，连忙喊道：“陈大哥你先回去，我想留下来帮忙。”

　　“你这修为如何帮忙，还是随我一同回城。”

　　她被陈辞的直白噎了下，解释说：“我……我是符修呀，虽然修为不高，但我的符箓都是上等的。”

　　既然遇见慕决了，她怎么能错过这种大好时机。

　　确实，越小迟虽然修为不高，但所使用的符箓威力巨大，也许可以帮上忙，于是道：“那你一定要小心。”

　　“有慕决在，不会有事的，陈大哥放心。”

　　送别陈辞，越小迟小心靠近农舍，严格来说这不是什么农舍，是回春城百姓捕蝶的驿站。

　　她亲眼见慕决一剑斩断了魔柱，如今不知道驿站内情况如何，人还没进去就闻到阵阵腥烂的恶臭，她忍下恶心探头去看农院，院里不见慕决身影也没发现鬼脸魔蝶，只余一滩黑绿色的液体。

　　人呢？

　　越小迟蹑手蹑脚地往院里走，正打算去看看屋内的情况，谁知内里连续几声爆响，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赶紧躲到房柱后。

　　慕决迈出房舍，他轻抖剑身将黑绿色的魔血抖落，无阙剑银白流光，凌气逼人。

　　越小迟走到跟前，好奇地看看屋内的情况问道：“魔蝶死了？”

　　“嗯。”慕决低声应答，声调中带着随意，没有详述自己诛魔的过程。

　　越小迟有些惊愕又有些叹息，方才那么多人被这魔蝶摧残，而慕决只用一剑就处理了它。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我留下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慕决挑眉撇了她一眼，沉默收起无阙剑，准备召出飞剑回城，忽感一阵晕眩继而手脚发软全身无力，下一秒便直直扑向越小迟。

　　越小迟伸手接住慕决，青年便这样倒进了她的怀里，长发落在她的颈间，瘙痒着她的肌肤，清爽的榆木叶香萦绕在她鼻尖。

　　与此同时，她眼尖地发现屋内悄然飞出一只小蝴蝶，在月光下翅翼上的两张鬼脸忽隐忽现。

　　越小迟僵住，一股寒意席卷全身，慕决杀不了它！

　　熟悉的光蛹再次出现，她深感不妙。

　　“慕决，魔蝶没死，它要超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