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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遇小贼 危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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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楼上,弯月挂,夜色深,幽影藏。
朱亦尘有不寐之症,经常不得眠,还多梦易醒。换了一家新客栈,朱亦尘闭眼躺着,又累又困却久久不能入睡,便起身上街走走。
他走到一个画铺前,不巧,看见一小贼入室行窃。这小贼穿着件紧身衣,腰上挂着个葫芦,身材瘦小,却很灵活的样子,熟练地撬了锁,将门开了个小口,就侧身跃了进去。
这青石画坊是青石县不大不小的画铺,笔墨纸砚应有尽有,亦收藏了些宝物。
朱亦尘不想惹上麻烦,正欲走开,不料小贼已偷了东西走出门来。一眨眼,小贼已放出几根银丝缠住了朱亦尘的双手,猝不及防。
银丝在月光之下,泛着银光,细极,柔极,韧极。但越是柔软之物,要想运用自如便也更难。
小贼呵道:“说!你看到了什么?”
“嘶,疼,别冲动。我只是路过而已,什么都没看见啊。”朱亦尘道。
“哼。张口就骗人。我这银丝可是宝物,乃雪域蛛丝制成,就凭你是拉不断的,别白费力气了。”小贼眯着眼,将银丝用力一拉,冷笑道:“怪只能怪你自己运气不好。这样,你把舌头咬断,我就放你走。”
朱亦尘却不甚惊慌,两眼看着手道:“那我还可以把我看到的写下来啊。”
“那我就把你的手筋也挑断。”
“嘿,你这小贼年纪不大,好生凶残啊。”朱亦尘笑着叹道,“唉,真是倒霉极了。时运不济,世事无常。既然我都要口不能言,手不能提了,不如让我看看你偷了什么好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断舌断手,岂不是太冤了。”
“也是。那就给你瞧瞧。”小贼从怀里摸出一支笔。
朱亦尘问:“阁下就偷了支狼毫?”
小贼摇着头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狼毫。”
朱亦尘看见笔上刻有一“钰”字,便已了然,接道:“这是擒飞笔,前朝名将张珏之笔,内有乾坤,可发暗器,精钢所制,可挡刀剑。张珏曾用此笔擒得西域飞贼,故称作擒飞笔。擒飞笔已失传几十载。据记载,它曾是前公主的随葬之物。”
“你知道的还挺多。”小贼道,“不错,这正是张钰的擒飞笔。”
“我‘拿’这笔可是有原因的。”小贼接着说道,“这青石画坊的掌柜的蒲子墨不是什么好人。你可知蒲子墨从哪儿得来的这擒飞笔?”
“抢来的?”
“不。蒲子墨私下里养了许多土夫子,帮他下墓盗取宝物,擒飞笔正是他近日从墓里盗得的,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小贼道,“擒飞笔本就不是蒲子墨的,我将它取来,是让它遇得明主。我这叫‘义偷’。”
“欸,那这笔你会用吗?”朱亦尘道。
小贼道:“有什么不会的,我这就拿回去钻研。现在笔你也看到了,可以把舌咬断了。”
朱亦尘道:“且慢,我再说几句话。”
朱亦尘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擒飞笔的机关设计得很是玄妙,你不一定能参悟得出解法。据我所知,擒飞笔图纸现存于大缙皇宫中,皇城之中戒备极严,想偷得图纸并非易事。”
朱亦尘顿了顿,继续道:“而我知道这擒飞笔机关的解法。阁下若是愿意放我一马,我可以将这擒飞笔图纸画与你。这样,你不也省了些麻烦?”
小贼将这擒飞笔来来回回看了又看,确实不知暗器该如何发出。
“你看过擒飞笔图纸?”小贼问道,“既如你所说,擒飞笔图纸是宫中之物,你又怎么能看到图纸?”
“宫中的擒飞笔图纸我自是不曾看过,”朱亦尘道:“但我师傅看过啊,他还将擒飞笔图纸又画了一份。”
小贼抬眉问:“你师傅是何人?”
朱亦尘道:“归川散人。”
听到这名字,小贼双目圆睁,很是惊讶。想不到这瘦弱书生竟是归川散人秦川之徒。
归川散人秦川也是一代传奇人物,年少成名,用剑如神,且杂学旁收,博学多才。只是十几年前突然退隐江湖。
“嘿,就你,是归川散人之徒?我可没听说过归川散人有收徒弟。”小贼问道。
“我师父隐居在孤山,十几年未曾下山,你自然不曾听说。”朱亦尘道。
“看你知道的不少,姑且信了你。我给你四天时间,把图纸画出来,我就放你走。但是在这之前,”小贼瞥着朱亦尘腰间的剑,想了想道,“你须一直跟着我。”
小贼手指一弹,就将一颗药丸弹入朱亦尘喉中。“此毒五天后发作,解药只有我这儿有。你若想得到解药,就乖乖地把图纸画出来。你若敢骗我,就等着毒发吧。”
朱亦尘想把药丸吐出来,可药丸早已滑下肚了。
“别咳了!”小贼喊道:“喂,我叫林雪。你叫什么?”
“朱亦尘。”
“听说秦川武功很强,他徒弟武功怎么这么差?”林雪问。
朱亦尘笑道:“天赋不高,又能如何。”
朱亦尘顿了顿,又吟诗一句:“我心纵有凌云志,怎奈天赋寥。”
“这句诗作得不错。”林雪银丝一收,微微笑道:“你中了我的毒,也不怕你逃走,先放了你。你就跟着我,可别耍花样。”
手终于解脱了。“你这银丝勒得我好生疼啊。”朱亦尘按着臂上的勒痕,很痛苦的样子,双眼却盯着林雪腰上的小葫芦。
小葫芦上雕了纹路。细细一看,竟是雕了一幅山水画。竹林深处,飞瀑落,刻工精细,栩栩如生。
朱亦尘摸摸耳朵,问道:“林姑娘,你这葫芦雕得甚是精美。可是你雕的?”
林雪女扮男装本就是为了行事方便些,见朱亦尘竟看出自己女扮男装,也就不再压低着声音了。林雪道:“我可雕不了葫芦。这葫芦我从小就带在身上,爹爹要我一直随身带着,可以保平安。”
朱亦尘问道:“请问令尊是?”
林雪愣了一下道:“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死了。”
林雪又凶狠地道:“你问这个做甚。烦死了。再多嘴,我就把你的舌头捏碎。”
“不说了。不说了。”朱亦尘道,似乎回忆起什么事,眼中有些泪光。
或许这位林姑娘的父亲也喜欢雕刻葫芦吧。
第二天,三和酒楼。人声嘈杂,场面甚是热闹。
只听那说书人说道:
“一幅诸葛画,引得江湖纷争乱。各位看官,且听我细细道来。
这江湖上近日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话说那失传已久的武林名画——诸葛画,竟在沉寂多年后,重新现世。
这诸葛画,出自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诸葛愁之手,是诸葛愁绝笔之作,画中所绘乃诸葛愁毕生所得之武学秘奥。
诸葛画现世的消息一出,众人纷纷出手争抢,都想得到这幅武林名画。
有的为了它身败名裂,有的为了它家破人亡。争得那叫一个血案惊心,血流成河!诸葛画流转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短短数月竟已辗转了一十三人之手!
可怜那六阳书生只是借得诸葛画一看,却无端丢了性命......”
林雪听得很有兴趣。这几人都只不过是江湖上一些武功不入流的小人物,倒是想出了不少偷盗的新鲜法子。要说,大人物都还没出现呢。
邻座一人问道:“那诸葛画现在在谁手里?”
“玉老庄主。”另一人道,“我可听说,玉老庄主明日要在玉渌酒宴上展示诸葛画。宋兄啊,你可是能一饱眼福了。”
玉渌酒宴?林雪侧耳听着,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亦尘认认真真地喝着酒,一杯喝完,又倒上一杯。就连嘴边那撮胡子上都沾了酒。
林雪喊道:“朱亦尘,现在歇息了一晚上,墨买好了,酒也喝了,半天都过去了,你可以动笔画擒飞笔图纸了吧?”
朱亦尘道:“可以,可以。不过我还有个要求。我作画之时不能被人打扰,这一被打扰,万一我这思路就断了,这擒飞笔图纸可就画不出来了。”
“这个容易,我不进屋便是。你可别想耍花样。”
朱亦尘摸摸耳,道:“怎么会呢?我可不想死啊。被你喂了毒药,不把图纸画出来命就没了啊。林姑娘放心,三天之内,我必会把图纸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