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神模拟器》云和风

2、龙女02 前路

　　童男童女都送过去，往后这昌平县城还能有活人吗？

　　答案是不能。

　　童男童女是潜在的劳动力，男子十六成丁，女子十六及笄，便可繁衍后代，种田打渔，为他交上大笔税收。

　　况且时间这般紧张，即便有心去找人家错处，只怕也需要一些时间。朱县令脸色不算好看，却也只能答应下来：“是，是。只要能保住昌平，什么童男童女，香火供奉，我等都绝无二话！”

　　小心瞧了瞧张屏的神色，朱县令心道这厮贪得无厌，胃口越发大了，脸上却笑得越发灿烂，老橘子皮咧开嘴，避开人，又补上一叠厚厚的银票，张屏这才微微点头收下。

　　将银票收入怀中，张屏也不再看那老橘子皮，径直离去，索性话也已经带到了，这差事随便什么人来做。

　　等人走了，朱县令才缓缓起身，扶着老腰一阵后怕。亏得昌平有一守城阵法相护，那妖鬼才不能进城，不然就算只是发怒，也无法这般善了，只是……

　　仅七日，他又该从哪里找这六名童男童女呢？

　　*

　　初春时节，清晨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晨雾散尽，沈府外头又搭起了粥棚，惯例施舍给城内外幸存下来的平头百姓。

　　刚过了冬，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家户户缺粮少米——上一年的存粮已然见底，新一轮的粮食还没种下。故而每逢初春，常有富户开设粥棚，每日略施薄粥。

　　但人们等在沈府外头的时日尤其多，不为别的，只看沈府施的粥水，米都比别家稠了三分，若是赶上沈府小姐在，还能给多盛两勺。

　　说起这沈府，不仅年年开设粥棚广施善缘，这些年每逢初一十五，沈家药铺便会请好些个坐堂大夫义诊。城外佃户们谁家若有个难事，求到沈府小姐头上，总能想到法子挺过去。因此，沈氏一族在县城百姓心中很是有一番地位。

　　沈府外头人越聚越多，打眼望去，除了城里常吃救济的熟人脸，只有几个寥寥几个生面孔是从城外来的，这其中大多是老汉老妪，鲜少有年轻面孔。

　　自打泗水被那妖鬼占据，昔日聚居在城外的村子已少有人烟，逃的逃死的死，如今能从城外来的，都是步履蹒跚的老妪老翁。

　　正思索间，丫鬟小莲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

　　沈灵泽拉着她坐下，倒了杯茶给她喝，等小莲缓过劲儿来，便问：“有什么要紧事？”

　　小莲跑了一路，慌的额头上全是汗水，进了小院才敢说话，此刻急的不行：“小姐，你快逃吧！”

　　她凑近一步，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不可避免的尖细：“方才路过前厅，我便听见二老爷正与师爷商议，说…说要将小姐送去祭河！”

　　小莲带了一丝哭腔，急切的抓住沈灵泽的手：“小姐，快逃吧！逃的越远越好！小莲跟着你，去哪儿都行！”

　　轰隆！

　　这番话如一桶冰水浇在头顶，沈灵泽瞬间僵硬，心里像漏了个大窟窿。虽然早有预感，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免让她心神恍惚，头晕目眩。

　　日前，本县师爷曾上门替子求亲，要聘沈灵泽为长子妻室。师爷求娶，一是为了补自个儿家里的窟窿，盯上了她丰厚的嫁妆，二是他家大儿声名狼藉，根本没有好女愿嫁。

　　沈灵泽尚未及笄不说，便是及笄了，也不会允诺这桩婚事。

　　且她有实权在握，掌控沈氏田庄铺子，货运海船。她不同意，二叔也没甚办法。

　　她知道二叔同样盯着她丰厚的嫁妆，却从未想过竟能心狠至此。

　　沈灵泽缄默不语，小莲倒是急的团团转，“小姐！不能再等了！”

　　“今夜！今夜就走！”

　　走？目光落在小莲焦急的脸上，沈灵泽轻轻按下小莲冰凉的手，笑的苦涩，“能去哪里呢？”

　　师爷既已入府，与二叔洽谈此事时毫不避讳，竟让路过的丫鬟侍女听去——这必是他们攥住了沈府的命脉，料定她无论如何也逃不掉。若非如此，他们又怎敢这般光明正大？

　　再说城外妖鬼横行，一个村庄聚居那么多人，若是遇上妖鬼尚且无法自保，她一个孤女带上小莲，两个细皮嫩肉的童女在荒野中恐怕活不过一晚。

　　出了城，便是泗水河，那河中的妖鬼进不了城，却时时在外狩猎食人，不管是过路商队，海运货船，樵夫村民，总逃不了一死。祂将满城视为预备粮，这一张无形巨大的渔网笼罩着县城，作为网中的鱼儿，又哪里逃得掉呢？

　　经过这么一说，小莲眼眶都红了，抱着自家小姐嚎啕大哭，“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沈灵泽进退不得，可她若一走了之，必然又一无辜女子遭遇不幸……

　　见小莲哭的伤心，沈灵泽心下微微泛酸，想起往事，不由得暗自感伤，她倏地起身，将一众亲近丫鬟的身契找了出来，哽着声音：

　　“莲儿，从爹娘去了以后，二叔早想把我嫁出去，若非顾念着爹娘才去不久，不好撕破脸皮，还不晓得要把我许给哪个脏的臭的。

　　既已经在堂前这般，他必然是狠了心要把我送去祭河。等我走了，与我要好的这些姐妹若还在沈府，怕得不了什么好。”她顿了顿，“你们拿了身契……还是早些离开吧！”

　　小莲一脸一身的泪，抱着小姐的腰不撒手，好说歹说也不肯独自离去。

　　沈灵泽年岁尚小，沈明山夫妇死后由她把持家业，二叔自然不愿意。然而他是个浑人，只会吃喝玩乐，成天从账房支银子逛花楼，本事半分没有，脾气与清高却是顶上了天，成天端着文人长辈的架子教育这个教育那个，不讨人喜欢。

　　若真让小莲这行人落在二叔手中，保不得哪天就被发卖或者送去祭河了，她自小与小莲一同长大，二人情比金坚，姐妹情深，自然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早早给了身契，也好叫她逃过一劫。

　　“快走，快走！”

　　小莲抹了抹脸，十分坚定：“小姐白日赶我离开，晚上我便出城求死，我愿与小姐同生共死，此生不离不弃，对天发誓，决不食言！”

　　说着，两个膝盖一弯，直挺挺跪下，对着外头白茫茫的苍天：“如违此誓，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这番话说的毒，沈灵泽扑过去也没捂住小莲的嘴，二人一片情深似海，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内心凄凄惶惶，互相抱着安慰了一会，才渐渐平复下心情。

　　沈灵泽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神情却又异常平静，她擦去小莲脸上的泪痕，道：“到了这样的境地，即便是死，我也不能白白叫人欺负，得想个法子治一治他们，不能平白如了他们的愿。”

　　再者，无论如何都不能坐着等死。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是没办法拼出一条生路的。

　　小莲连忙点头，是了，即便是死，也不能叫那些奸人欢欢喜喜的过日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传来一阵骚动，二老爷沈明川一脸哀泣地过来了，人未到，声先至，他哀声道：

　　“噫！好侄女！

　　原想正经为你寻个夫家，嫁过去生儿育女，操持家事，不说事事称心如意，也能举案齐眉白头相伴，哪里能料到……”

　　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对着沈灵泽重重叹息，“好侄女，事到如今，二叔不愿瞒你。河神发怒，要遴选童男童女各三，前去侍奉。张玄师道，这三位童女中，必然要有一位出身高门，命格清贵的大家小姐。如此方能确保河神息怒，满城百姓才能得一时平安……”

　　“二叔原本以为，我沈府只是一普通商户，虽有些家底，但也算不得什么大户，没想到今日师爷突然登门，说是玄师大人选中了沈氏女。”

　　“唉！唉！唉！”

　　他哀哀戚戚，泪水涟涟：“都是命罢！”

　　“然而，

　　所谓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圣人尚且如此推崇舍身取义之理。我沈氏在昌平素有贤名，子女也当明此理。此番你被选中祭河，非无辜送死，而是为保全昌平一城之民的义举！”

　　“救民于水火，乃是莫大的功德，二叔虽然心疼你，却也不能耽误了你，好姑娘，好侄女！真是委屈你了！

　　待你走后，二叔必然派人每日为你诵经祈福，以求来世。从此以后你便是我昌平、是我沈氏的荣光。”

　　沈灵泽心中冷冷一笑，最初的恐惧过后，胸口骤然升起一团火气，这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是灼热的，此刻听了这番话，只觉荒唐至极！

　　区区一妖鬼，竟也敢自称河神？罢了，这所谓玄师，所谓官府，竟替一妖鬼美言至此？

　　什么祭河，侍神，编出这样的美言，也当真可笑！可笑！

　　好一班乌合之众。出现妖鬼，不想着如何去守一方平安，如何去请镇守使除妖，倒站在妖鬼后边，反替那畜生去遴选人牲，挑选血食了！

　　她低眉敛目，神情平静，恍惚着回了话，便听见沈明山笑了，一口一个“好侄女”“好侄女”的叫着，

　　“如此，不算枉费二叔平日教导！”

　　待人走了，沈灵泽才低声唤来小莲，叫她去跑腿一趟，送了两封信去。

　　她深呼一口气，目光坚定，心里只余一个念头：哪怕前路十死无生，也要闯一闯，试一试！

　　便是死了，那两个猪狗不如的老东西也别想得逞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