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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提 可是死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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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65年，冰岛，阿克雷里。
林安用不熟练的冰岛语送别了当地的家庭医生，他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火炉，提着热水壶回到楼上的卧房里。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艰难地喘着气，刚刚医生来看过了，说已经是时日无多了。
林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查看了一下放在床头柜上的呼吸机，问老人要不要喝点水。
老人摇摇头拒绝了。
他已经快要九十岁了，林安垂着眼睛打量他，曾经在阿克雷里大学的课堂上意气风发的老师，现在也是走到行将就木了。
“老师。”他轻轻喊了老人一声，老人费力地应了一声，示意他去床头柜的最下面一层拿些东西。
林安低下头，去拉开了最下面的那层抽屉，抽屉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叠起来的小方块，他伸手去拿，手指摸出了手绢的质感，在边缘的地方绣着老人的名字——伯利克·安德里奥，这是老人的东西，看泛黄的程度，已经放在这里很久了。
“我在很久之前，久到这场末世还没开启的时候，我见过一个人。”
林安听见伯利克沙哑地开口，在这蔓延着腐朽气息的房间里，行将就木的老人伸出了他形如枯槁的手，轻轻挑开了那层手绢的包裹。
林安犹有所感地低头去看，只见躺在那个手绢中心的，是一节断裂的蛛腿。
他下意识抬起眼，与伯利克向他投来的目光撞上。
“小安。”伯利克轻缓地说着，“我有个故事，想同你说。”
旧历2047年，美利坚合众国，马萨诸塞州，贝克蒙特，麦克莱恩医院。
伯利克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了，他有着显著的东方血统，黑色的头发未经打理，顺从地贴在后颈上，显然有些长了，穿着单薄简单的衣服，小心地坐在等待区的长椅上，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东方男人，这个男人伯利克之前也打过照面，他自称是这个年轻人的男友，两人都是中国人，来美国旅居，因为这个年轻人的资料都由他交给伯利克，伯利克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
“不要担心，小桉，你这个是精神疾病，我们治好了你就能想起来了。”
他从等待区的长椅前走过，正想要喊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听到他们在用中文交谈，他之前去过中国作交流访问，因此能够辨别一些中文。
“我不认识你。”
伯利克立刻抬起头，他诧异地打量着两个人，如果他没有听错，这个年轻人说的是······不认识？
坐在一边的男人尴尬地收回了想要握住年轻人的手，起身和伯利克打招呼：“安德里奥医生，又见面了，我想你们医院的治疗流程可能还是太缓慢了。”
“靳先生，”伯利克不满地蹙了蹙眉，“之前业先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句话，你与业先生的关系······”
“是小桉忘记了。”靳忱立刻打断了他，“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他有妄想症和一定程度的失忆症。”
“让业先生进来吧。”伯利克抬起手，示意靳忱无需多言，他推开门，请业桉进来。
业桉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他似乎刚刚才哭过，眼角泛着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纪更小了，他多次在麦克莱恩医院就诊，但这只是伯利克接见他会面的第三次，前几次的医生不知缘由地递交了辞职信，此后再不见踪影，伯利克之前也向靳忱提醒过更换医生可能对病人的恢复有影响，但靳忱还是执意要更换医生。
“我想起来了。”他还没落座，就听到业桉急促而轻声地说，“我没有病，医生。”
业桉抬起眼睛，急切地看向伯利克：“你要帮帮我医生，外面的人我不认识。”
“可是靳先生向我们提供了你全部的资料，以资料的全面性，我们相信他与你肯定要亲密关系。”伯利克向业桉解释道。
“那是CIA的资料。”业桉的语气很恳切，他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着急，“我昨天才发现他们在秘密往我的食物中投放失忆副作用的药物，我不认识外面那个人，但是我一直被催眠认为他是我的男友。”
“业先生。”伯利克皱眉看着他，“其实这是典型的妄想症症状，那你说一说你真正的男友是谁？”
他看见业桉愣了一下，随后迷茫地抬起眼睛，伯利克提起来的心突然放了下去，他心想果然还是妄想症患者，万一不是，那可就······
“我不记得······等一下！”业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在口袋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的玻璃瓶，他打开玻璃瓶的盖子，一只蜘蛛从玻璃瓶里爬了出来。
“这是？”伯利克来不及为爬上他办公桌的蜘蛛担心，他更疑惑的是，为什么业桉随身带着一只蜘蛛，“你的宠物？”
业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全然地落在了蜘蛛上，蜘蛛在办公桌上爬了一会儿，突然冲向了医生放在病案上的水性笔，不可思议的是，这只蜘蛛将笔举了起来。
“别，怕。”
蜘蛛用水性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伯利克之前在华国交流过，识得这两个是华国的文字，不免惊异地看向业桉。
业桉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字，没有任何预兆的，他的眼睛被一层水雾蒙住，眼泪倏然掉落下来，那只蜘蛛蹒跚地爬过去，前足在业桉放在桌子上的手上踩了一下。
“我的男朋友变成蜘蛛了。”业桉哽咽地说，眼中露出求救的信号，“外面的人，他们一直跟着我，想要夺走他。”
伯利克第一次见到会写字的蜘蛛，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诊疗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靳忱身后跟着军方的人，面色阴沉地走进来，伯利克下意识去看桌面上的蜘蛛，却发现蜘蛛已经不见了踪影，玻璃瓶被业桉“唰”地扫下桌，在地上摔得粉碎。
“末世要来了，在那之前，我会死去，远离人类才是存活的方式。”业桉突然贴近他，快速地说了一句话，随后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
随后他被靳忱揽着肩膀强硬地拉走，被裹挟进来自情报局和军方的人群里。
有军方的人想要把伯利克也带走，他看见业桉轻轻拉了一下靳忱的衣摆，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靳忱掐住他的手腕，阴狠地笑了一下，转过身来，对还留在诊疗室里的人说：“留下那个医生，让他自己滚吧。”
伯利克抬头去看业桉，他竭力回过头，双唇翕动：“就此别过了。”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业桉的身影也被关在了门外。
“之后呢？”林安撑在床上，询问着后续，“你就来到了冰岛？”
“我不敢不相信那个年轻人。”伯利克笑了一下，他的声音在呼吸面罩中听得不甚清晰，“我就离开美国来到了北欧这边。”
“不过我后来有关注过他的消息，他在不久之后就被‘意外’去世了。”
“这一节断腿是我在上衣口袋里发现的，如果不是这个，我都怀疑那件事的真实性。”伯利克咳了几声，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这听上去倒是像童话里巫师会用到的计策。”林安坐在床边，打量着那一节断腿，断腿在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蓝光，“你一定用它做了什么吧，不然不会把它保留这么久。”
“小安，它是一个屏障，在这里陪伴守护了我很久。”
“屏障？”
“我怀疑那个少年，是这场末世之前第一位殊灵，他表现出了不同凡响的灵能，而当局发现了他的特质，男友为了保护他在殊灵的影响下成为了守护兽，不过他最终还是被当局跟踪杀害。”
林安了然地点点头：“你早就知道了殊灵的灵脉在华国，才不远万里让我赶过来。”
伯利克像拉风箱一样笑了起来，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老师。”林安不由得叹了口气，“人对于生命的追求，就是这样偏执吗？”
“长生······不是每个人的愿望吗？”
林安听到他喃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站起身来，无奈地冲伯利克张开右手，霎时一股凉意从他的背后袭来，耳边呼啸而过冤魂的哭号，有人吻在他的侧颈，低声呢喃他的名字，他的意识在一瞬间抽离，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伯利克已经不见了踪影。
“偏执······”林安隐约听到有一个声音在他耳旁说着话，“没想到你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人类。”
林安俯下身捧起那只小小的蜘蛛，将它放进了玻璃瓶里，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业桉，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