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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追溯 那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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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粗布长衣,见穆千一脸醉醺醺的问话,也不恼,只是答道:“小人是南肆酒坊新来的账房。”
“没问这个 ,”穆千脚步都有些虚浮,但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账房,“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姓什么、什么名?”
俞念看得皱眉,正要站起身阻拦,被安禾一把拉住。安禾摇了摇头,示意俞念先看着。
就见穆千靠近了那个账房,几乎要凑到人跟前,账房不太适应的朝后退了一步,回道:“小人苏白,字画意。”
“苏白…苏……”穆千来回念叨了几遍,又仔细眯着眼看了看他,突然问道:“你是男人?”
这下俞念真的看不过去,他站起来拦住了穆千想要再向前靠的举动,转头朝苏白解释道:“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我这位兄弟喝多了。”
苏白只是垂眸点了点头。
穆千半个身子靠在俞念旁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还是迷迷糊糊的冲着苏白说:“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叫…苏诗情,或者……苏黑?”
苏白:“……”
“你去忙吧,他交给我了。”安禾从俞念手里接过顾淮,拖着朝楼上走去。
俞念只得歉意的朝苏白笑笑,又回头跟安禾摆了摆手,“小舅舅,下次茨城见!”
穆千喝了不少,安禾光是扛着他进了房间就费了不小劲,还没缓过来,转头发现穆千一沾床就睡死了过去。
安禾坐在对侧床上歇了一会,眼神放的很空。
距上次来到隍月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是总有种若有似无的怪异感觉缠绕着他。不回想倒还好,一旦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感官都像被唤醒一般,迫切的想要找寻些什么。
他十分确定他要寻找的就在这座城中,可一切就像身处云端,只有一层模糊的轮廓,他够不着,越思索头脑便愈发昏沉,像被水雾缠住了手脚,越想摆脱便越有心无力。
手臂传来的疼痛逐渐清晰,像一种预兆——
就在附近。
安禾没有动,似乎还在迟疑,像烛罩外扑闪着翅膀的飞蛾,期待葬身在温暖的焰火之中。
直到烛罩被毫无缘由的取下,他出现在了人流涌动的街市上。明明记忆中上一刻还在封闭的屋子里,下一秒四周便出现了各种陌生的面孔,拖长着残影游离出视线之外。安禾不知道要往哪去,茫然的站在街上,他想迈步朝左边走,内心却被拉扯着朝向另一个方向。
他终于无法忍受的蹲了下来,紧闭着双眼,直到眼前的画面全部消失。
过了很久,安禾重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了这条街市上,这回眼前好像突然变得清晰了不少。
身边有几个路过的行人眼神奇怪的打量着他,一个男人试探着走到了他的面前,“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前面就是医馆,我送你过去吧。”
安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医馆隔着有些距离,看得并不清楚,但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来不及回应那个男人,自顾的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直到由走变成跑,心中焦躁愈发强烈,安禾终于站在了那个医馆的门前。
陌生的招牌,从未见过的店面,熟悉感被一瞬间冲刷得无影无踪。连他都开始不由自主的怀疑起自己,他望着后面追过来的那个男人,问道:“这里没有一家叫做不归人的店吗?”
“不归人?”男人有些莫名,但还是仔细思索着,“没有啊,这家医馆一直就在这里。那是家什么店,要我帮你找找吗?”
“……不用了。”安禾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医馆,转身朝另一条路上走去。
男人走出几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归人……”
男人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写着不归人的牌匾,突然一拍脑袋,“这店不就在这儿呢嘛!哎,小伙子……”
他看向安禾离开的方向,路上行人匆匆,早就已经看不见安禾的身影了。
行人络绎不绝的街市上,那家叫做不归人的小店。老人面前摆着空白的画纸,看着站在窗边的青年,久久未曾下笔。
“不去接触一下吗?”老人问道。
“再等等。”
青年人声音沉稳,视线顺着窗户落在那个瘦削的背影上。
老人闭着眼,似规劝一般说道:“时运难测,你要把握好了,别再像过去时那样。”
“我明白的。”青年人只是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尽头,重复道,“再等等。”
室内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
安禾回到南肆酒坊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离开医馆之后还去了哪里,坐立难安,便只是如同游魂一般在城中来回,直到力竭。
安禾在门口深深吐出一口气,才如往常一般推开门走了进去。
穆千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床头的幔帐。听见门口的动静,穆千从床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安禾,便又倒回了床上去。
安禾见怪不怪,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水,“你知道你今天喝醉都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穆千声音似飘飘然,“安禾,我好像终于找到那个人了。”
“酒还没醒?”安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穆千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我醒着呢。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我找的人是谁啊?”
“那个被你骚扰的账房?”安禾回忆着,“他长得是挺眉清目秀的,看不出来,你居然也会喜欢这一挂的。”
“什么呀?”穆千挥着双手,试图把安禾安插在他脑中的画面消除,“我喜欢的只有女人,我又不是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穆千反应了一会儿,“不对!这话都扯哪去了?”
他坐起身,略带兴奋地看向安禾,“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让顾淮帮我找一个人。”
他从衣襟中掏出那个挂在脖子上的白玉吊坠,“就是这个。”
安禾看了看,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啧。”穆千一副惋惜的神色,又像百宝箱一样从袖中取出那张被保存的很好的画纸,摊开来展示在安禾面前,“这个画里的小孩,和那个苏白长得像不像?”
安禾端详半天,认证道:“是挺像的。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不全是,”穆千一脸神秘的摇摇头,说,“我年幼时有一个很亲密的玩伴,叫小树,她特别温柔,我当时一直默默地喜欢着她。直到后来,我们不得不分开,分别之前她给了我这个白玉吊坠,让我不要忘记她。过了很多年,我都没有放弃过想要找到她的念头。我从第一眼看见苏白就觉得他很熟悉,尤其是五官,和当年的小树简直如出一辙。”
穆千眼神坚定,声音振聋发聩,“——他一定就是小树的亲戚!”
安禾一阵沉默,犹豫了很久才问出这个折辱灵魂的问题,“为什么他不能是小树呢?”
穆千一瞬间快要跳起来,“小树是女孩,女孩!安禾,你少把我跟你们这些离经叛道的家伙相提并论!”
安禾有些不忍的看向穆千,先不论小树这样的名字会不会是出自一个女孩的身上,就论穆千的眼神……
安禾淡淡的开口,“你会不会又记错人性别了?”
“不能吧,认错男女这种事儿,再一不再二啊。”穆千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回答得异常干脆。
屋子里一阵诡异的沉默,安禾与穆千同时看向对方。
从安禾平淡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嘲弄,穆千几乎要落下两行清泪。他抱着被子,神情哀戚,“我不接受……你赔我的回忆……”
“也说不准他真有什么兄弟姐妹什么的,想开点。”
安禾一反常态的宽慰让穆千一时震惊,“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吗?”
“……如果这样你能好受点的话。”
“安禾,”穆千格外悲壮的看着他,“虎巍关这场寒冬我都挺过来了,可我现在就快要冻死在你的话里了。”
“这才哪到哪?”安禾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你快把情绪调整过来,我还有事情要问呢。”
“你真不是人。”穆千连反抗的精力都丧失了,他侧着身把脸贴在床板上,就这么要死不活的看着安禾,“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安禾满意的点头,开口道:“你以前说过你年幼时是盗墓出身,那小树也和你一样?”
穆千嗯了一声,“我们都是被师父收养的,不过我和小树认识的更早些。很久以前在一处叫肃山的地方,有很多像我当时一般年纪的孩子,我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小树。”
“肃山?”安禾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瞬间理智回笼,他猛地坐起身,“是武陵城附近的那个肃山?你当时多大?”
“那个时候我也就十岁吧,”穆千疑惑的歪着头,“那里可相当偏僻,几乎要挨着外番了,你怎么会知道?”
霎时间安禾脑中所有零碎的画面连成一片,他露出一抹近乎是无可奈何的笑,转而看向穆千。
“你说巧不巧,肃山洞穴中那一群孩子里,还有一个,叫做邱业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