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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间漫话 “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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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饱。”杜司程抚着肚皮,在座位上挺直了身子。
他们仨最后带余嘉渝去了一家本地特色餐馆,余嘉渝表示吃得很满意。
席间,他们打听了余嘉渝许多个人问题,比如家住哪里,平时工作内容是什么,家里几口人,在哪上的学,有没有女朋友。
好在,余嘉渝早有准备。
听说余嘉渝也是华仁大学毕业的,杜司程笑道:“原来是校友!”
说着举杯伸到余嘉渝面前,“咱们是校友,而且也见过很多面了,你今天还帮我说话,咱们又一起吃饭,以后就是朋友了!”
上次把人家踹进湖里的事他是一点不提。
余嘉渝浅笑着举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楼雨和戚棠棠靠在座位上看着他俩把杯里的果酒一饮而尽,戚棠棠道:“时候不早了,我家里还有事,想先回去了。”
楼雨问余嘉渝:“余先生吃好了吗?”
余嘉渝笑道:“当然,多谢款待。”
楼雨站起身,“那我们一起走吧。”
“那个,我家也离这里不远,我想走着回去消消食,可是我一个人......”说着她暗暗戳了戳杜司程。
“哦哦——这么晚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呢?我送你!”杜司程晃着红头发站了起来。
“雨儿姐,那我们走了啊,你们回去路上也小心。”
“哎......”
一句话也没有多说,戚棠棠和杜司程就离开了。
楼雨和余嘉渝对视一眼,对彼此笑笑。
“我们也和来的时候一样走回去吧。”余嘉渝提议。
“嗯,离得近,正好也消消食。”
两人走在街上,被月色和霓虹灯光笼罩着,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是个好机会,余嘉渝想,一定不能错过。
“楼小姐,你家这个花店开了多久了?”他问。
楼雨笑笑,“余先生可以不要叫我楼小姐了。”晚风拂面,楼雨觉得很是松快,她看着身边的余嘉渝,觉得他发着朦朦胧胧的光,不像之前那样有距离感了。
“你今天送了我礼物,而且也一起喝酒吃饭了,我们算朋友了吧,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她的心咚咚跳着,说不清楚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余嘉渝闻言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那是在他家人面前都不会出现的笑容。
“那你也不要叫我余先生了,就叫我的名字吧,楼雨。”
“好的,余嘉渝。”
楼雨轻笑了两声,余嘉渝感觉那笑声直钻进了自己的心里,然而,想到那些要问她的问题,他的笑容逐渐敛去。
“所以你家的花店开了多久了?”
“哦,有三十年了,我出生以前我爸妈就搬到这里开了这个店,再往前呢,就是我爷爷奶奶卖花草的小本生意。”
“你一个人照顾这个花店很辛苦吧,平时进货、打理、看店什么的。”
“不辛苦,我不是一个人,还有棠棠,杜司程也经常帮我。”楼雨笑着说,脚下的步子有些轻飘飘的。
果酒酸酸甜甜的,她觉得比平常的啤酒红酒之类好喝多了,所以多喝了些,没想到这后劲儿还不小。
“你店里的花真不错,品种又全卖相又好,而且我觉得,香气也和别家花店与众不同,你平时都在哪买进的?”
楼雨一瞬间清醒了些,搪塞道:“嗯......就是在市南的花卉市场呀,很多花店都在那里进货,我只是比较会挑东西罢了。”
她想,如果有缘,他会知道真相的。
余嘉渝的心情有些复杂,不过,她没有立即把真相告诉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哦,这也难怪,我也觉得你的眼光很好。”
“余嘉渝,你也会去别的城市吗?”楼雨问。
“嗯?”余嘉渝还在想着那些奇怪的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你是旅游行业的。”
“哦,别的城市也会去的,只是最近跑洛春多了点。”
“哦。”楼雨有些失落。
“不过,我已经向领导申请了,以后洛春市的旅游业务划在我业务下,会常来的。”
楼雨又高兴起来,两只胳膊前后一齐摆动着,笑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真没想到它现在能这么火。”
“它本来就很美,稍加开发就能吸引大批人过来。”
暮夏微凉的晚风让余嘉渝的头脑更加清晰,他继续道:“来旅游的人多了,洛春人也好做些生意,就像你一样。”
“对了,今天下午你店里没什么事吧,我过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男人拿了一束不知道叫什么的花在你店里出来,样子看着不善,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楼雨脚步一顿,酒意散了大半,原本惬意的心境此刻紧绷了起来。余嘉渝见状,神色关切。
“没有,只不过他不是客人,更像是个来谈生意的,他说他老板看上了这个花店,想要买走。”
余嘉渝心脏一紧,果然海秉义想要的更多。
“那你答应他们了吗?”
“当然没有,多少钱都不卖。”
听她这样说,余嘉渝心里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海秉义短时间内没办法加速科研进展。
“因为是从父亲那里接手的?”
“也不全是,”楼雨对余嘉渝很信任,而且一直以来父亲的事让她心里很压抑,于是她对他道出了部分事实:“我怀疑我父亲的死和那些想要这个花店的人有关。”
“什么——”余嘉渝大惊,说不出话来,他之前怀疑过研究的暂停和老店主的离世有关,但没想到有可能是海秉义造成了楼雨父亲的死亡。
楼雨忽然又觉得自己不该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说这么多,这种离奇的事说出来,或许只是徒增对方聊天的压力罢了。
“那你有证据了吗?”余嘉渝急切地问。
楼雨摇摇头,但她想到了手机里存下的那些照片,或许是时候试探一下汪海强了。
“你知道那些人都是谁吗?”
楼雨又摇摇头,“目前只知道今天下午那一个,别的都还没出现过。”
余嘉渝很想告诉她,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来过她店里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你这个店,这个店有什么特殊的吗?”
月亮被一大片云彩遮住了光辉,楼雨眉头微蹙,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位置好吧。”
余嘉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不说就不说吧,至少她是不愿意和海秉义合作的,而且她也完全不知道海秉义在偷偷研究她的花。
“一定要当心,那些人不会公正平和地对你。”余嘉渝忧心道。
“嗯,我知道,我在做准备了。”楼雨的目光变得坚定。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余嘉渝望着楼雨,声音恳切。
我也一定会尽快搞清楚这一切,不让你被麻烦缠身,他暗想。
楼雨感激地笑笑,“好,谢谢你。”
云彩飘过,月亮重又辉耀夜空。
“不说这些了,你是局外人,不要为这些事扰了心情。”楼雨轻笑着说。
“我不是。”余嘉渝脱口而出。
楼雨诧异地歪头看向他。
“我......我是说,刚才我说了你有事的时候要找我帮忙,那么我就不是局外人了。”余嘉渝觉得两颊发烫。
其实,就算他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也愿意为了她入局的。
“......”楼雨轻笑了两声,眸子亮晶晶望着他,“余嘉渝,谢谢。”
“不要再说谢谢了,但你可以多笑笑,我一样能感受到你的谢意的。”
“好。”楼雨抬起脸望向他,笑容像能把暖色调的路灯光晕化掉。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晴云广场,花店就在不远处了。
楼雨要在这里和余嘉渝分别,让他回酒店去,但余嘉渝执意要送她到门口。在花愿的门口挥手作别,楼雨打开小包寻找钥匙。
余嘉渝离开花店几十步远,又回头望了望,惊讶地发现楼雨还僵立在原地。
“怎么了?”他重又走回她身后问道。
楼雨吓了一跳,红了脸,尴尬地说:“......我的钥匙,出门前好像没拿,有一把在棠棠那,她已经带回家了。”
晚上快十点的晴云广场已经没有什么人,两人在路灯下相对而立,一时间好像时间停滞了。
楼雨觉得自己犯这样的小错十分尴尬,赶忙说:“我给棠棠打个电话,叫个跑腿去她家取。”于是掏出手机要拨通电话。
然而手机怎么点屏幕都黑着,楼雨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是不是没电了?”余嘉渝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
“啊,好像是的。这可怎么办,我也不记得她的号码。”楼雨快要愁死了。
“要不,你去我那家酒店休息一晚吧,很近的,设施和卫生都还可以。”他指着不远处的兰亭商务酒店。
“嗯,也好。”楼雨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现在已经不早了,棠棠或许正在洗漱准备休息呢,自己还是先在酒店凑合一晚吧。
两人走到酒店前台,这是一家档次不低的酒店,大厅的装潢精致奢华,前台工作人员在夜里也是西装笔挺,精神抖擞,妆容靓丽。
“麻烦再开一间房间给这位女士,用我的身份证。”余嘉渝将自己的身份证置于台上,说道。
可工作人员微笑着,看也不看身份证一眼,“不好意思先生,已经没有多余房间了。”
余嘉渝惊讶,“这么大的酒店,房间都没了?”
工作人员笑着解释:“是的先生,因为暑假快结束了,来本市旅游的人流量迎来一波小高峰,本店在市中心商业广场上,无论交通还是购物都十分便利,且价格实惠,是外地游客的首选,所以房间很紧张的。”
余嘉渝一贯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尴尬,楼雨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这么说只好去下一个酒店了。
她打开地图,最近的其他酒店在一千米左右,不算远,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也没有房间了。
“最好先打电话问问。”余嘉渝提议。
“嗯。”楼雨按照地图上显示的电话打了过去,果然没有房间了。
“女士,根据我们酒店行业内部的消息,今天子宸区的所有酒店都住满了,您最好试试别的区的酒店。”
子宸区,就是洛春市的中心区,也就是楼雨现在所在的这个区。
“不是吧???”
楼雨表情震惊而失望,她重重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第一次体会到了无家可归的滋味。
“楼雨,”余嘉渝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还是支吾着轻启薄唇开了口:“我的房间是双床房,如果你不介意可以......”
楼雨震惊地抬起头。
余嘉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句话出来,或许是看她微醺的醉意染上了疲惫,又或许是因为她在水晶吊灯下的失望多了些破碎感,让他不忍。
反正,两人对上目光的时候,都红了脸别开了眼睛。
前台的工作人员埋下头去,只装作没听到没看到,但眼睛频繁地瞥向两人。
楼雨的大脑在宕机状态飞快地转着。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状况?”她紧紧抓着自己膝盖上方的裙子,脑门有汗沁出。
“我要是拒绝,他会不会很难堪?我要是答应,可这合适吗?”楼雨紧张地思考着,脸愈发涨红。
而余嘉渝的大脑也在瓦特的状态下掀起了一场风暴。
“我刚才说什么了?我怎么能这么直接问她?肯定是因为今天晚上喝多了!”余嘉渝红着脸,双眸已不见了清冷疏离的样子,因为懊悔和莫名的期待而变得很亮。
他悄悄瞥了楼雨一眼,只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不禁有些失落,在心里嘲笑了自己几句,他尽力恢复了平时体面的神色,清清嗓子说道:
“我是说我的房间很大,两张床也很宽敞,如果你不想跑那么远我们可以互不干扰地休息一晚上......”
余嘉渝忍不住把手伸进裤子口袋狠狠掐了大腿一把,自己这是在说什么啊!
明明是想劝她不要为难,可以拒绝自己来着。
余嘉渝虽然长了一张无情浪子的脸,还孤身在外漂泊多年,但目前为止他实际上只在初入大学校园时谈过一次恋爱,还以发现美国女友是个种族歧视者狼狈收尾。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逐渐被研究材料、实验以及兼职塞满。
单身太久,这几次面对楼雨时心动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因而离开洛春市后,他潜意识里将那种感觉抛诸脑后。然而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他又有一种想把那不真实的感觉变得更加真实的冲动。
于是莫名有了共居一室的邀请,余嘉渝觉得,自己虽然已经是博士后,但在这方面的经验或许还不如一个很开窍的高中生。
他现在真的很像找个地缝钻进去,平时淡定从容的气质此刻碎了一地,他红着脸不敢看楼雨,只好一直盯着沙发后墙壁上挂着的一副装饰画。
“我......”
“你......”
两人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余嘉渝道。
楼雨一滞,抓着裙子的手攥得更紧了,“嗯......谢谢你,那今晚就叨扰了。”
余嘉渝已经开始想如何体面地回应她礼貌的拒绝,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一时呆了两秒,然后他心里有某处开始雀跃起来,咚咚的声音在胸腔里回响着。
楼雨强装镇静,但绯红的双颊出卖了她,她鼓起勇气笑吟吟地望着余嘉渝。
余嘉渝也不禁笑了起来,“那跟我来吧。”
楼雨在沙发上站起跟在他后面向电梯走去,经过前台时,工作人员低声叫住了她。
“女士......如果您需要帮助,请使用房间床头柜上的电话,按前台号可一键接通。”
楼雨联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社会新闻中的女性受害案件,立即明白了前台小姐姐的意思,虽然她不觉得余嘉渝是那种渣滓,但还是很感激她的留心。
“谢谢。”楼雨对工作人员笑笑,跟上了余嘉渝的步伐。
房间在5楼,出电梯后,两人踩在了厚实的地毯上,脚步声丝毫不闻。
走廊的灯光温暖昏暗,两旁小架子上摆放的香薰让客人很快放松下来。
“到了。”余嘉渝掏出房卡,推门而入。
打开灯后,楼雨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布局,不愧是洛春市最好的酒店之一,空间阔大,两扇大窗开着,送来外面新鲜的空气。两张单人床的中间是两张小沙发,对面是一张超大的智能电视。另有一个单人沙发与茶几摆在窗下,旁边是一张摆着台式电脑的红木办公桌和配套的椅子。
门口旁边的盥洗室楼雨瞥了一眼,也是惊得张开了嘴巴,一个大浴缸横在墙角,一端挨着玻璃罩的淋浴间,黑色大理石的洗漱池配有三组镜子,两侧的镜子均可转动角度,让客人更好地观察仪容。马桶也是高端智能的,楼雨只瞥了一眼,就想象到了自己弯着腰在它旁边研究使用方法的样子。
盥洗室的对面是一组推拉门的衣柜,衣柜之大让楼雨怀疑谁住酒店会带这么多衣服。
“这里有拖鞋。”余嘉渝推开衣柜的门,从中取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拆好,弯腰放在楼雨脚边。
“谢谢。”他动作之快让楼雨来不及客气,只能不好意思地道谢。
“那边有酒店提供的果盘和茶点,”他指指摆着智能电视的柜子,“还有水,你要来一点吗?”
“水果茶点不用了,现在确实有点渴。”
楼雨穿着拖鞋,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上面的一瓶水。
“欢迎主人回家!小白等您等得花都谢了!”
楼雨刚灌进一口水,冷不防声音很大的两句话在楼雨身旁冒出,吓得她一抖,水呛进气管,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她一边咳着,一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巧玲珑、造型可爱的机器人蹲在电视旁边,“脸”上显示出微笑的表情。
余嘉渝走到楼雨身边轻拍她的后背,道:“这是这个房间里的智能机器人,可以命令他做许多事情。”
说着,他命令道:“小白,打开空调。”
机器人听到命令,显示的表情更加开心,回应道:“好的,这就为您打开空调,请问26度可以吗?”
余嘉渝问楼雨:“可以吗?”
楼雨停止了咳嗽,点点头,“可以。”
她第一次接触连接全屋智能设备的机器人,也想试一试,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楼雨命令道:“小白,把窗帘拉上。”
“遵命。”
机器人话音刚落,紫色的窗帘缓缓合上,隔绝了窗外的喧嚣。
楼雨在感叹神奇的同时,突然觉得室内的温度有点升高,怪了,不是开了空调吗?
两人对视两秒,一瞬间都不知开口说些什么。
“你一个人来出差为什么订双床房呢?”楼雨问出了刚才就想问的问题,打破了沉默。
她预想,答案肯定是他订房间晚了,没抢到合适的。
余嘉渝却说:“”
余嘉渝有点手足无措地点开手机,已经十点多了,他干咳一声,然后说:“现在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
楼雨点头:“好。”
余嘉渝指着靠近盥洗室的那张床,“那张床我没动,你今晚可以睡那里。”
“好的。”
余嘉渝坐到靠窗那张床的床尾,飞快地瞄了楼雨一眼,假装不经意地说:“盥洗室里洗护用品都有,你如果想洗一洗可以去。”
楼雨一僵,尴尬地说:“啊......还是算了吧,我没带换洗衣物。”
余嘉渝站起身,一边走向衣柜一边开口道:“这里有他们准备的浴袍,你看看需不需要。”
他在衣柜里拿出一套密封在塑料袋子里的浴袍递给楼雨,楼雨结过打开,发现浴袍厚实,面料舒适,且长度也可以,不是容易走光的样式,于是有些心动。
“这个酒店给客人准备的东西真齐全,那我就简单冲洗一下吧。”
她不好意思地说,觉得和余嘉渝在一个房间休息就算了,还要洗澡着实有点太奔放了些,可她又觉得身子乏得很,并且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让她觉得不洗澡就睡觉十分不舒服。
“嗯,好,等你出来,我再进去。”余嘉渝说。
楼雨抱着浴袍进了盥洗室,轻轻反锁了门,不是不信任余嘉渝,而是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多少都会丧失点安全感。
然后她发现盥洗室里果然什么都有,连护肤的面膜都备着,还是市面上的高端品牌。她不禁好奇起来,余嘉渝就职的公司到底是哪一家,员工出差给住这么高档的酒店,也太阔气了吧?
余嘉渝听到那边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他在自己的床尾呆呆坐了片刻,然后倒了下去,将双手插进头发,揉搓着自己的头皮,刚才不久和楼雨在花店门口分别的时候,万万想不到她今晚会和自己待一起。
心里莫名兴奋,但也很杂乱。
余嘉渝不停告诫自己,今晚一言一行一定要得体有分寸,如果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那以后自己都不好来洛春了。
时间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流逝了过去,片刻后,盥洗室的门开了。
余嘉渝听到动静,赶忙坐起身,只见楼雨身着素色浴袍,氤氲的水气在她身后的门口逸了出来。
她没洗头发,为方便洗澡将头发高高挽成了一个髻,修长雪白的脖颈展露无遗。
“我好了,应该没用太长时间吧。”楼雨说,她望着衣柜旁的全身镜,满意地想,这件浴袍果然很严实。
余嘉渝的心咚咚跳得飞快,却故作镇静,“没有,那你休息吧,我进去收拾一下。”
“好。”
余嘉渝抱着自己带的睡衣进了盥洗室,楼雨听到水声响起,便爬上床盖上被子,关了自己这边的顶灯和床头灯,开始准备休息了。
可侧躺在床上,却不知为何困意竟逐渐消散了,听着一墙之隔的水声她却越来越清醒。
“这尴尬又兴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楼雨在心里小声问自己。
真的很离谱,刚才不久和余嘉渝在花店门口分别的时候,自己可万万想不到今晚和他睡在一个房间里。
要是棠棠和杜司程知道了这件事,会有怎样夸张的反应啊。
不一会儿,盥洗室的门开了,打断了楼雨七上八下的乱想,知道余嘉渝出来,楼雨的第一反应是装睡。
余嘉渝发现楼雨熄了自己上方的灯,便知她休息了,便也动作轻轻地躺上床。
他望着楼雨朝向自己的后脑勺,想知道她睡着了没有,便悄声问了句:“我关灯啦?”
楼雨突然忘了自己在装睡,鬼使神差地轻轻应了句:“好。”
话一出口顿时觉得有些脸热。
她背对着余嘉渝的床,只听他轻笑了一声,随后伸手关掉了房间里的所有灯。
然后是他整理被子、调整睡姿的声音。
片刻后,室内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轻轻的呼吸,以及窗外楼下的马路上不时掠过的车辆。
楼雨背对着余嘉渝,双眼睁大,在黑暗中失焦地盯着不知什么地方。
余嘉渝也在背对着自己吗?
她突然很好奇,想要转过身去。
“反正现在关了灯,什么都看不到。”
楼雨这样想着,便动作缓慢轻柔地翻了个身。
也许是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也许是不再面对着墙壁,翻过身后,楼雨突然觉得眼睛捕捉到的光线还挺多的,她看到余嘉渝正安静地侧卧在对面的床上,正对着自己。
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是睁是闭,但直觉告诉楼雨,余嘉渝突然僵了一下的影子和节奏变得起伏的呼吸都是他一直望着自己的证据。
楼雨尴尬地想用被子把脸蒙起来,但那样只会让气氛更尴尬,她不由在被窝里攥紧了拳头。
正当两人逐渐安定下来,准备开始酝酿睡意时,一句震耳稚嫩的声音传来:
“蓝牙连接成功。”
蓝牙?什么蓝牙?楼雨和余嘉渝不约而同地在枕头上抬起头来望向桌上那个叫小白的机器人。
还未等两人交流,只见小白在黑暗里用蓝色的光线显示出一副兴奋地表情,嘴巴摆成“O”状,还一张一合。与此同时,一个略显机械的男声飘进了两人的耳朵:
“慕容克狠狠将杯子摔在地上,怒喝一声拔剑而起,森寒如水的锋刃直指欧阳婉的咽喉。‘女人,你再说一遍?!’欧阳婉面如死灰,却毫不畏惧眼前的男人,她声音冰冷地说:‘慕容克,我说要跟你和离,或者你休了我也行,总之,我受够了。’慕容克一瞬间被愤怒和恐惧占据......”
楼雨和余嘉渝听到外放的内容,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怎么突然自己开始放了?”余嘉渝笑着问。
楼雨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如此明显的笑意,如果不是在黑暗里,自己就能看到他这样笑的时候有多好看了,楼雨想。
“听起来像是古言小说,是不是别的房间的客人错连上我们房间机器人的蓝牙了?”楼雨也笑着说。
“简直莫名其妙。”余嘉渝起身,摸黑走到小白身边,关掉了他的电源。
室内重又恢复平静,可又活跃起来的空气却没有散去。
“余嘉渝,你还没有跟我说过你在哪个公司就职。”楼雨看着摸黑回到床上的余嘉渝的影子问。
余嘉渝躺好,侧身对着楼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只是觉得你的公司真的好阔气,你来出差都能住这样的酒店,所以有点好奇。”
“我就职的公司是同游,阔气嘛,好像是有点。”他的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同游?就是那个互联网出游平台的top1?难怪呢,真好,以后如果我不做花店了,也要去同游应聘,争取和你做同事。”楼雨说。
“不做花店了?”余嘉渝有些惊讶地说,“我以为你想要经营这个花店一辈子呢,为什么会想到不做花店了呢?”
楼雨一时无法解释,沉默了几秒,她说:“不知道,只是觉得可能不会一直做下去,在未来的某个点,或许我和它的缘分会走到尽头。”
余嘉渝冥冥之中明白楼雨的预想,但此刻他只是关心着眼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他很想她把卜植今天来找她的细节告诉他,告诉他一切,那样他也能慢慢告诉她很多事情,和她一起面对。
然而楼雨只摇摇头,轻轻说个了“没”字。
余嘉渝只能暂且收起急切。
“好啊,以后如果不想做花店了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介绍内部岗位。”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积极一点。
“谢了。”楼雨想起上次见面时的情景,笑道:“那么我要再多锻炼一下游泳技术,你的工作常游山玩水,我得做好你的救生员,直到你给我介绍工作的那一天。”
余嘉渝闻言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起来,“好啊,那你可得常常留意我。不过话说回来,楼雨,你很喜欢游泳吗?”
“嗯,喜欢,其实我是上大学的时候才学会的游泳,每次进入水中都感觉去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可以尽情地伸展肢体,摒除来自岸上的一切杂念。”
“听起来很棒,可惜我怕水。”余嘉渝有些自嘲地说。
一些不太妙的回忆细节闯进了余嘉渝的脑海,那些情景曾经让他噩梦连连,在流泪中惊醒,虽然现在那些伤痛已经淡化,但仍是他不愿提起的。
“童年阴影嘛,”楼雨转身平躺,望着天花板,道:“但毕竟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已经是一米八几的大人了,可以再试试,如果能征服游泳池,说不定余生就都不再怕了。”
余嘉渝望着楼雨在黑暗中的侧影,一瞬间被她说的话击中心门,这种话他的家里人、其他的朋友,之前从未对自己说过。是啊,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好,下次找时间去。”他这样说,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说起来,上次捞你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水里救人了。”楼雨有些小得意,“我八岁那年,和父母去日临市旅游,在霁月湖里拉起过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朋友。”
日临霁月湖?余嘉渝猛然睁大了眼睛,呼吸也滞住了,他的心跳在不断加速,楼雨温柔的声音宛如猛烈的雨点冲刷着他的耳朵。
“那是个寒冷的冬天,霁月湖上结了一层薄冰,一个小男孩可能想溜冰玩,却不知道那层冰并不结实,陷进了刺骨寒冷的水里,旁边岸上还蹲着一个稍大点的男孩看着他笑,很是过分。”
“当时天快黑了,湖边游客很少,我爸妈还在一旁跟卖纪念品的小贩打价,根本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我一转头看见旁边地上有个断落下来的粗树枝,就拖着它往那边跑,跑到跟前把树枝甩到冰水里,那个扑腾的小男孩抓住了树枝,我把他拽了上来。”
“不过那个大一点的男孩好像很不高兴,他还想推我一把,这时候我爸妈过来了,他就没敢,那个小男孩在上岸后咳嗽一阵就昏过去了,我爸妈正想把他送医,过来一个人说是他伯伯,着急忙慌地把他抱走了。我爸妈说看那个人担心的样子,应该不是骗人的,就没再管。也不知道那个小男孩后来怎么样了,那个大点的男孩看起来经常欺负他的样子......”
余嘉渝大气也没敢出,听楼雨说完了一切,激动和酸涩冲击着他的心房,过大的心跳声让他觉得有些耳鸣。
那个小男孩后来被管家刘伯抱进了医院,两天后他转醒的时候,病床边守着他的,也还是只有刘伯。
再后来,那个小男孩早早学会了接受家人的忙碌与刻薄,年少时孤身一人前往美国,一待就是十几年。
再后来,当初那个少年又回来了,过去的孤独与痛苦让他的灵魂伤痕累累,但他坚强地结起许多层厚厚的痂,已经不那么容易受伤了。
现在,那个楼雨小时候救过的男孩就躺在她对面的床上,听她说着两人相遇不相识的曾经,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清理着那些结痂,让其下的光与暖能够渗透出来。
余余嘉渝平常微眯的双眼此时在黑暗里睁得很大,不易察觉的细碎光点在他的眸子中流转。
真是奇妙的命运。
他感慨地轻叹一声,似乎将某些陈年郁气也一并吐了出去,心脏像是在温暖的云端怦怦跳着。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个小男孩现在也像你一样,在为自己喜欢的生活努力着。”余嘉渝声音温柔地说。
“嗯?你怎么知道?还说得那么肯定。”
“因为......我就是那个掉进霁月湖冰窟的小男孩。”
“什么?”楼雨惊讶地在床上弹坐起来,望着黑暗中余嘉渝的影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余嘉渝也坐起来,面向楼雨,“是的,那年冬天,刘伯带着我和我哥去霁月湖玩,他去了趟洗手间的工夫,我就掉进冰面下了,还好那次穿着又大又长的羽绒服,又在岸边,一直扑腾着没掉下去。”
“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冷水刺得我全身又麻又痛,我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是不是快死了的时候,一根长长的、粗粗的树枝出现在水里,我凭着求生的本能死死抓住,眼睛浮出水面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小女孩正使劲把我往岸上拖。”
“我那时候很害怕,上岸后被寒风一吹,就不省人事了,还没对她说声谢谢。”
楼雨听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她将手按在呼吸不稳的胸口,半晌,她才不可置信地开口:“这......怎么会这么巧,会不会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余嘉渝打断她:“我记得,在那个万物凋零的冬季,天地间的颜色都灰蒙蒙的,救我的那个小女孩,她头上用红色发圈扎着两个丸子,穿着橘红色的外套,当我趴在岸上的时候,还看到了她的红色小皮靴。”
确实是自己。
楼雨卧室的桌子里,放着几本旧旧的相册,她不时拿出来翻看,有几张是自己小时候和父母去日临市旅游的照片,虽然当时的很多记忆细节都在时光的流逝中被消磨殆尽,但是留下的影像却仍然清晰。
那几张照片中,自己的形象和余嘉渝说的完全一样。
“......”楼雨呆呆地怔住,望着余嘉渝的影子,不知说什么好。
那个小男孩竟然是他?那个可怜的、在冬天的冰水里沉浮求生、在寒风里瑟缩着昏过去的小男孩竟然是他?
余嘉渝忽然伸手打开了他那边的床头灯,借着柔和的光线,他望向楼雨的脸。
“还有那次只有一瞥的面容,在十几年的光阴里逐渐模糊了,现在看着你的脸,我觉得又清晰起来。”
楼雨怔怔望着他,只见他一身灰色的睡衣坐在床上,眉眼间满是温柔。
她的心剧烈地跳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微微发抖。
“哈哈......没想到那么多年前的细节,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毕竟她是当时那片天地里唯一鲜艳的颜色。”他笑着说。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小时候经常做噩梦,那个女孩总会出现在梦里,抛给他一根树枝,带他离开危险可怖的境地。
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他怕说太多,会暴露自己曾经的软弱,也怕让她觉得有什么压力。
楼雨双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捧住自己发热的脸颊,突然想到什么,她问:“你刚才说当时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孩子是你的哥哥?是亲哥吗,为什么会那么对你?”
余嘉渝胸中闪过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酸涩,如果早些年被问到这个问题,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他哂笑一声,语气如常:“是我亲哥,那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没空照顾我俩,于是他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咯。”
“可是那也太过分了。”
楼雨想想那个浑身湿透在冰水里爬出来的小男孩,又测过脸看看眼前的余嘉渝,不免有些心疼。
余嘉渝微笑着耸耸肩,“没什么好在意的,都过去了。”
楼雨报膝感慨,“是啊,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个时候,我爸妈还带我一起出去旅行,一起拍合照,一起夸我救人的光辉事迹,说我是勇敢的小姑娘,但是现在,他们都离婚好多年了,甚至我爸都不在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余嘉渝突然很想过去抱她一下,但知道在今晚那是极不合理的行为。
于是他只好安慰道:“是啊,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有珍贵的,也有最好从没出现过的。”
楼雨道:“有时候看看过去的自己,那个自己也像永远留在时间里一样,一些感受、心境永远都回不来了。”
余嘉渝道:“所以过好当下、珍惜眼前真的很重要,现在也迟早会成为再也回不来的过去,与其在未来叹息,不如现在尽力去创造、享受。”
“有道理。”
楼雨闻言莞尔一笑,这也是她在回洛春后逐渐领会到的道理。
“那你想要创造和享受什么样的生活?”楼雨问。
“自由的、温暖的、可以在热爱的领域中有所成就。”余嘉渝毫不迟疑地回答。
“嗯......有点抽象。”楼雨笑道,“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回答的人自己才明白。”
“那你呢?”余嘉渝问。
“我么......我或许还没到创造和享受那一步,现在还有些问题没解决。”
借着床头灯光,余嘉渝看着楼雨略有些朦胧的侧脸,他这次没有问她说的是什么问题,只是鼓励道:“没关系,慢慢来,那些坎都会过去的。”
早晨,余嘉渝在一丝窗外透过的阳光中悠悠转醒。
白色的窗帘和轻纱透出好看的颜色,从室内的光线来看,他知道今天外面是个大晴天。
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侧头望向对面床上的人。
楼雨还在睡,平稳的呼吸声听起来十分治愈,安静温柔的面庞有一半掩藏在秀发之下,她自肩部往下紧紧裹在被子里,两条光洁白皙的腿却不听话地伸了出来。
余嘉渝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去正对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也懒得管现在是几点钟,反正不会早,因为昨晚他们聊到很晚,说了很多彼此过去的经历,有可以开怀一笑的,也有互相劝慰的。
只是余嘉渝少不得将许多故事换了个壳子。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黯。
“好想用真实的自己去面对她,”他想,“所以一定要尽快推进那件事。”
他的目光飘向楼雨露在外面的一双腿,不禁咽了口唾沫。他又觉得吹了一夜的空调风此时有些凉意,楼雨又睡在空调下边,腿脚露在外面会受凉,所以轻手轻脚地爬起身,走到她的床尾,想帮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上。
酒店的单人床不小,楼雨蜷着睡觉,只占了一半的床,余嘉渝站在床尾去拉被子觉得有些吃力,只好一条腿跪在床沿,左手撑在床上,右手去拉被子。
他轻轻把被子拽过来,又轻轻覆在楼雨的腿上。
感到脚边床垫的下陷和腿上传来的一股暖意,楼雨从睡梦中转醒,她迷迷糊糊地轻哼了一声,然后翻身平躺过来。
余嘉渝一下僵住,生怕楼雨这时候醒来看见自己的动作有什么误会。
不过生活就是有时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哪怕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就在余嘉渝保持同一个姿势以致胳膊有点酸了的时候,楼雨伸直了双腿,察觉到了气温有点低,于是抬起腿蹬踹了一下,想把腿脚裹进被子。
然而这一脚没有钻进被子,却踢中了余嘉渝的胸口。
“啊——”余嘉渝短促地轻轻呻吟了一声,然后捂着胸口向后跌坐在地上。
楼雨也是立马惊醒,睁着迷蒙的双眼坐了起来,环顾屋内,见没有人,便沙哑着嗓子道:“余嘉渝,你在屋里吗?”
“我在这......”余嘉渝举起一只手。
楼雨看见一只手在自己的床尾升起,被吓了一条,随后反应过来赶忙摇摇晃晃地走到床尾去查看情况。
只见余嘉渝一身灰色睡衣,头发蓬乱,坐在地上揉着胸口。
“啊......你怎么会在这?我刚才听到一个声音,是不是你在床上滚下来了?你还好吗?”
余嘉渝抬头望着长发覆面,神情恍惚的楼雨,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从自己床上滚下来,那得滚多少圈才能滚到另一张床的床尾?
但他又不好意思说是想给她盖被子然后被误伤,于是只好“嗯”了一声。
楼雨向他伸出手想拉他起来,余嘉渝握住楼雨的手稍一借力——
哪知楼雨在刚睡醒的状态,自己都还站不稳,这一拉,余嘉渝没起来,楼雨反而倒了下去。
她扑在余嘉渝的胸前,没有伤到任何地方,酒店房间的厚地毯也没让余嘉渝摔痛,只是刚才被踢到的胸口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楼雨的脸贴在余嘉渝胸前,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她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心跳加速,刚刚还有些苍白的脸顿时恢复了血色。
“对不起对不起......”
她仓皇着在余嘉渝身上爬起来,充满歉意和担忧地望着余嘉渝微皱的眉头。
余嘉渝只差点吐出一口老血,然而怀中拥着楼雨的一瞬,他又不知哪里来的甜滋滋的感觉。
楼雨慌乱起身的时候,他无意瞥见她浴袍的系带有点松了,一抹春色在领口泄露出来。
余嘉渝红了脸移开眼睛,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没事。”
楼雨一时手足无措,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便走上前去拿起来看时间。
“啊!已经快十点了!”
通讯软件上还有二十多个未读消息,点进去一看,全是戚棠棠和杜司程发过来关心她人在何处的。
“是不早了,下去一起吃点东西吗?”余嘉渝问。
“谢谢,我不饿,而且很快就到中午了。”
楼雨一边回着两人轰炸过来的消息,一边回答,她昨晚怕打扰余嘉渝睡觉,把手机设置成了勿扰,起床闹钟也关了,所以这么晚才醒,而且他们俩打过来的电话也都没接到。
余嘉渝有一丝失落,但还是说:“那好,洗漱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戚棠棠和杜司程正站在花店的门口向外张望,看见楼雨和余嘉渝远远地一起走了过来。
“我猜到了有可能是这样,但没想到真的是这样。”杜司程叹息了一声,摇摇头,一副难以置信又惋惜的模样。
“不是,他用了什么魔法让雨儿姐这么快就降服了?”戚棠棠挠破脑袋也想不出,一直冷静沉稳的雨儿姐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跟一个认识才不久的男人出去过夜了。
“谁知道呢。”杜司程冷冷地说,他是希望楼雨和余嘉渝会是一段良缘,但这也太快了,他不会是连哄带骗让楼雨跟他在一起了吧?
“来了来了。”两人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从门边走开了。
下一刻,楼雨和余嘉渝推门而入。
“抱歉抱歉,”楼雨带着歉意说,“昨晚回来的时候发现钥匙没带,所以就跟余嘉渝去他的酒店里休息了一晚上。”
戚棠棠和杜司程对视一眼,都直呼其名了?一夜之间就这么熟了?
“哦,原来是这样。”戚棠棠和杜司程审视着余嘉渝淡然自得的表情,稍微松了口气。
“那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啊,我还以为你去花圃......街进货了,还想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戚棠棠当着余嘉渝的面差点说漏嘴,还好及时找补了回来。
楼雨的瞳孔也在一瞬间收缩,而后她又浅笑道:“我把手机设成勿扰模式了,因为......”
她犹豫了一瞬,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对戚棠棠和杜司程隐瞒的,但是又觉得当着余嘉渝的面说不出口。
正当她下决心要告诉他们时,余嘉渝却先开口道:“可能因为楼雨怕打扰我睡觉吧,巧的是我也打开了勿扰,所以都起晚了。”
说话时,他的神色有些微微幸福的得意。
戚棠棠和杜司程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你们!你们......一起睡的?”他俩结结巴巴地问。
楼雨涨红了脸,连忙摆手解释:“是,也不是......最近的酒店没房间了,但余嘉渝的房间是双床房。”
余嘉渝倒是泰然自若,他认为,他的楼雨之间的事,没必要太在意他人的看法,只是想到他俩是楼雨重要的朋友,所以也说了句:“我和楼雨就是一起休息了一晚上,你们放心好了。”
望着戚棠棠和杜司程求证的目光,楼雨使劲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你可别打雨儿姐的歪主意,不然我和杜司程不会饶了你的。”戚棠棠笑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杜司程也撸起袖子露出他的小臂,装出很严肃的神色。
“哎呀你们......”楼雨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气氛,余嘉渝在一旁正色道:
“当然不会,对楼雨,我会掏一颗真心出来,欢迎你们监督。”
“诶?”
“啊?”
“啥?”
三人一起怔愣在原地。
“我说,对楼雨,我会掏一颗真心出来,欢迎你们监督。”
三人嘴巴张哲,惊得说不出话来,戚棠棠和杜司程看一眼表情认真的余嘉渝,又看一眼和他俩一样呆呆的楼雨。
楼雨心里像住了一只发疯的兔子,满心房上下乱窜,左右横冲直撞,她觉得脖子以上都充血了,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特别像一只煮熟了的大虾。
她对余嘉渝有好感,她自己知道。余嘉渝对她有好感,她也知道。但她一直以为这些好感只是停留在友善,还没到男女关系的那层。可他又是怎么想的呢?刚才那句,是表白吧?是表白吗?
楼雨忽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的双眸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杜司程。
杜司程同样不平静,他腰靠长桌站着,身后是一捧粉紫相间的蔷薇花,他身形一动,牵动了花枝轻轻颤着。
与楼雨四目相对,他的脸颊也发烧起来,他其实并没有准备表白,只是不小心说出那句心里话后,才发觉其中暧昧的气息有些重。
既然不是自己思虑周全后说出的话,余嘉渝觉得,此时不该要楼雨的任何回应,那句话,权当是自己单方面的表态好了。
他脸颊泛着红晕,对楼雨说:“那只是我的心里话,你听进耳朵里,就够了,不用回应什么。”
楼雨张了张嘴,忽然有很多话想问他,但又不知道该问他什么。
余嘉渝又看了眼楼雨身后呆住的戚棠棠和杜司程,脸又红了几分,说:“那个......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了,等几天再见。”
说罢,他转身就要推门出去。
“等等!”楼雨叫住了他,声音沙哑,听起来有些急切。
余嘉渝回头望着她,楼雨仍呆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住他。
瞥见那束蔷薇,她慌里慌张地走过去,将花和带着水的花瓶端了起来递到他眼前。
“老样子,带束花走吧。”她害羞地望了下他的眼睛,然后盯着那些盛开的花朵。
“哦,好。”余嘉渝的嘴角翘起甜蜜的弧度,十分明显。
“我回去把它摆在屋里,谢谢。那......我走了?”
“嗯,再见。”
余嘉渝离开了花店,怀里抱着一束插在瓶里的蔷薇,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愈发耀眼,洁白的牙齿沐浴在风中都浑然不觉。
他将鼻尖埋进盛放的花朵中间,嗅着其中淡雅的香气,觉得这些花比刚才更娇艳了些。
他走进一个拐角,确定这里是花愿里的人看不到的地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起一条名叫“花圃街”的街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