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缘》月玄

4、第四章 千面罗刹

　　风吹着云，悄声地来，又无息地走。
　　从来没有人知道，风是从哪里来，云又是到哪里去？
　　云的归处由风吹荡，游侠的命又由何定夺？
　　皎洁的月光缓缓从漆黑中爬出，照射在牢房里躺着的人。
　　伶人喜欢风，因为他喜欢自由，他盘坐在牢窗下，任由夜风吹过脸颊享受孤伶的快乐。独孤倩恒躺在旁边，睡梦中微皱着眉头，娇美忧愁的神态令人心醉，却万万不曾想到竟是男儿之身。突然，独孤倩恒搂住伶人脖颈，将伶人仰面扑倒在地，侧脸贴住伶人胸膛来回摩挲：“哥哥……不要离开我，以后我都听你的。不要……不要……”声音愈渐轻微，一滴泪花划过脸颊，犹如陨星坠落大地时划过的一道弧光，美丽而忧伤。
　　伶人像一个扭曲得大字瘫在地上，半天不敢乱动，偶尔放几个震屁，以确认独孤倩恒没有醒来才轻悠悠地抽身出来，但心仍旧“通通”乱跳，双颊通红，他是第一次被陌生人抱得如此得紧，还是个男人！不由地，伶人凝视着独孤倩恒，柳眉嫩肤，楚楚动人，没来由地咽了口唾沫。“不行，他是男的，我不可能对一个男的……”伶人自语道，别开头展望星空去了。
　　伶人的情绪渐渐平静，因景触情，不禁想起南唐的李煜于南宋的难民：“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什么？什么？什么？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问……那个？”“问君呀能有几多呀愁，恰似一江春水呀那个向东流。”一个天真无邪地俏皮声道。伶人一瞧，心中狂喜不已，笑道：“唐云，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出去的呀。”正要开门，她一噘嘴收起了□□哼道：“那女子是谁？原来在这里喜结良缘。早知道就不来了。”伶人哭笑不得，说道：“大小姐——哪来到女子？他是男的。”“……”唐云只感觉从头顶一下子红到头颈，害羞地打开牢门。“傻妹子，吃啥醋呢？”伶人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捏住唐云脸蛋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不知所措。唐云则更羞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尴尬之际，唐春蹒跚地进入牢狱，伶人不觉得向后移了移。唐云向前扶住将要摔倒的唐春：“师妹，是谁下的毒？”唐春面色发青，嘴唇红紫，显然中了剧毒。她从衣服袋中掏出一根飞瀑金针交给唐韵，嘴唇翕动：“……姥姥被唐龙所杀，去武夷山找唐宁……”“师妹！师妹！”唐云叫道，但唐春已死。
　　伶人万株唐云胳膊，安慰道：“云，咱们走吧，上武夷山找唐宁。为唐门上下报仇。”唐云默默点头，放下唐春尸体，拉起伶人右手向出口逃去。伶人回头沉思，终于下定决心，甩开唐云双手：“等我一下。”说完，便返回原路。
　　不多久，伶人背着独孤倩恒回来，唐云有点生气：“干嘛救他？你和他什么关系？”“没关系。但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看在佛主和他是个男的面子上，我救他一命，但下不为例。”“是，是。”伶人心中却想：现在女人怎么比男的还霸道。“你在想什么？”唐云忽然发问。“没，没什么。”伶人慌忙回答，心中甚是郁闷。
　　两人一前一后奔走于幽暗的狭路上。突然，唐云停下脚步。伶人见势不及收脚，携撞着唐云跌落在石壁裂缝中，虽然很挤，但也正好容得下三个人。
　　女孩特有的体香沁人心脾，下面的武器不自觉地拔杆而起，如同一把□□顶在唐云腹部，唐云似乎也感到一个硬邦邦的怪物在腹部扭动颤抖，两人第二次遇到如此尴尬之事，都恨不得把唐门监狱夷为平地。
　　“有人。”唐云传音道，神情乎转严肃。伶人见状，不禁肃然起敬。来人四十上下，身材矮小，右边脸上一道伤疤从太阳穴直至下巴，狰狞恐怖，一双眼睛阴冷沉默，时刻冒着凌厉的杀气，身穿一件极不和谐的老妪衣裳。
　　他走到细缝前面，但似乎并没有发现细缝中有人。他背对细缝奋力挥出一掌击在对面的石壁上。石壁出现条条裂缝，很快蔓延开来，瞬间坍塌崩溃，激起地上的尘土漫天飞舞……
　　尘消土散之后，一间牢房凭空出现，一个白发老者盘坐在牢房中央。有很多人恨他;有很多人奉谀他;有很多人以为他已经死了，却没有多少人会质疑和调查一个皇帝的神秘暴毙。没错，他就是赵匡胤。伶人一激动，差点叫出声来，幸而唐云及时传音提醒。
　　“赵匡胤！明日太阳升起时，辽国就会举兵攻打大宋。如今大宋气数已尽，只要你交出山甲衣和极神香，我一定助你重登皇位，匡复大宋。”来人劝诱道。赵匡胤没有理会，仍静坐着。来人气急败坏道：“老不死的，你以为不说话就行了嘛！告诉你，没有那个狗屁图纸，总有一天我也会称霸天下。哈哈……”赵匡胤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说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凭你一介武夫即使得到河山社稷图又如何？”“少废话，把山甲衣，极神香交出来，也许会留你一条狗命。”“唐龙，你为了荣华富贵勾结外夷侵略中原，叛国逆民就不怕天怒人怨吗？”“天怒人怨？你当初篡位之时想过没有？还说我！你到底交还是不交？”“不交。”赵匡胤斩钉截铁道。“好！我看你就带着这个秘密到阎王爷那报到吧。”说完，唐龙亮出一排银针射向赵匡胤。
　　“住手！”伶人气随意动，顿时震开石壁，右掌一挥，正巧与银针碰了个正着。银针偏离轨迹，但仍射中赵匡胤肩头。唐龙一惊，朝后飞退，本能还出一掌，掌力迅猛，足可拍死一头大象。令人不敢硬接，一个“鲤鱼打挺”躲了过去。
　　一片“轰隆”雷声，乱石崩飞，牢房破出个大洞，而赵匡胤活活被压死在乱石之下。“呵呵……哈哈……张匡胤阿赵匡胤，连天都要亡你，哈哈……”唐龙狂笑到。伶人一阵苦闷，但更多的是悲伤，赵匡胤待他如子一般疼爱，现在却死无全尸。唐云搂住还在沉睡的独孤倩恒及时逃离，心里很不是滋味。
　　唐龙面色一变，惊道：“云儿，你怎么在这？”唐云冷冷笑道：“没想到你还活着。”唐龙并没有生气，反而婉转道：“是啊。也没想到一年后我们在这相见。云儿，一年间过得还好吧？”“别云儿，云儿的叫我。要不是一年前你……我不会被逐出唐门。”唐云有点激动，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唐龙想上前安抚唐云，被他翻眼一瞪，乖乖地站在原地，愧疚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当初我身为掌门，逼你……”“住口，别说了。”“不，我就要说。当初我逼你偷唐楚红的衣服来穿，满足我的怪癖，当你被抓住后又把你逼出唐门。一切都由我亲手酿造，全怪我不好，请原谅我。”……场面顿时寂静，伶人不敢相信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唐门长门竟是个变态！
　　“那你为什么要杀唐春，唐楚红和赵匡胤，还勾结外夷？”唐云抹干眼泪责问道。唐龙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一脸无辜道:“其实我并不想杀他们的。我……“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艰涩的号角声，时而如山崩地裂，万兽惧吼，时而如鬼哭狼嚎，迎风呼啸。唐龙双手捂耳蹲踞在原地翻滚，嘶吼道：“走，快走！在我还没有失去人性之前~快走~~~~ ”
　　然而，太晚了。号角声如江水泛滥涌入牢狱，唐龙站起身时双眼阴冷暗红，獠牙穿透上唇，全身皮肉开裂，犹如发狂的野兽又如恐怖的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