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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五月末。本国西部某个偏远山区。

      “秦医生!秦风!”远远传来一个中年大叔焦急的呼喊,“救命,等你救命,跟我来,我带你去!”

      “是坠崖还是车祸,程度如何?说重点。”
      挂着“火塘乡医疗站”牌子的灰白平房里,一位30岁左右的年轻医生,从办公桌前站起,同时迅速把手机锁了屏——
      那个不敢念出名字的人的清秀面孔,马上消失在眼前。

      好不容易从李叔嘴里拼凑出有用信息,原来是小孩掉进粪池。

      秦风全身紧绷——根据指南,粪池沼气中毒是山区儿童高发事故,几分钟就可能因缺氧而脑死亡。
      他一手提起早就按功能分类备好的急救包,迈开长腿狂奔过去。

      转过山坳,某位老乡家的土院子里,聚着黑压压的人群。

      李叔大叫:“医生来了,大家让开。”
      没有人动。

      秦风高瘦挺拔的身型,只好从乡民中硬挤过去。

      厅堂正中,一个小男孩浑身青黑、身体蜷缩、皮肤表层泛着诡异的紫斑。

      不知谁说了句:“巫医就来。”

      医生挤开围着看热闹的几人,单膝跪地,修长的手指探向孩子颈动脉。脉搏弱得像游丝。

      随着他的动作,人群开始骚动。
      他刚把指夹式血氧探头固定在患儿的无名指上,又伸手清理孩子口鼻里的污物,身后呼啦啦一阵响。

      不下十几人越围越近:“给秽灵缠上了!”“天罚!”“会连累我们!”
      吵、挡光还更缺新鲜空气,李叔拼命让大家退开些,但没什么用。

      管不上环境,秦风又仔细查看患儿双侧胸廓起伏。判断情况危急、必须立即插管。

      可他刚从急救箱取出喉镜——
      一个老者按住他肩膀,用当地话念念有词。

      “放手!”秦风甩开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想他死吗?”

      “救不回来也是命定!”
      几个妇女也上前拉扯,嘴里不停念叨“邪祟”、“灾星”,有人不停拍着秦风的胳膊、催促放手。
      耳后还有木棍敲地的声音,真怕下一瞬就敲在他头上。

      要是在城市就是妥妥的袭医了,而这里力量就是王法。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冲了进屋,环视四周,又尖叫着扑到孩子身上,看着像是孩子妈。

      秦风被人缠住双臂、达不到插管条件,还要护着喉镜不被污染。他来不及做详细说明,只能对她叫道:“再拖几分钟就没救了!你也要等巫医吗?”
      盼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妈妈,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比老人开明些。

      小妈妈呆立瞬间,“嗷”的一声,把抓着医生手臂的手都狠狠甩开。

      秦风抓紧瞬息,用弯头喉镜探进孩子口腔,不过三五秒。
      机械通气开始。周围的人有的在合十呢喃、几名妇女还在争吵,他管不上。现代医学急救手段的合理使用,比任何祈祷都来得实在。

      不多会儿,孩子的甲床终于泛起血色。

      秦风抱起孩子,与那个小妈妈随皮卡一起,送到有条件后续治疗的县医院。

      他再在门口招手截停了辆顺路的皮卡,回去火塘乡。
      一路上穿行于深灰的群山,悬崖与峡谷之间干裂的黄土路面烟尘滚滚,串起了一片片巴掌大的山坳。

      回想起到了本月底还几乎空白的乡民体检名单,这张冷峻脸上剑眉紧皱:他和乡公所的李叔,得像抓土拨鼠似的逮着村民完成任务,但这个月恐怕又要落空了。

      为期一年的医疗援助期,他到这儿的半年多,几乎都交白卷。

      对偏远地区人民健康管理,费用全免。可官方的扶持,比不过蒙昧与无知。
      本来当地人有病就不爱就医,就像刚才。
      更别说觉得自己没病、还要检查身体?还一堆这“神明”那“天罚”的?

      ——若世上真有神明,何不惩罚他这罪人?

      颠簸得浑身都僵硬了,他才回到本乡职能中心。
      其实就是一块稍大山坳,建了三所房子,再加它们合围的水泥地小广场。

      他谢过司机,回到左侧那所破旧医疗站门口。

      “老杨家的听媳妇说孩子活了,想请你到他们家作客,”等在门前树头的李叔磕了磕烟灰,“要谢你,还要给你送只羊……”

      “不需要。” 秦风推门进屋,“本职工作。”
      有这时间,还不如考虑下怎么让乡民自发过来体检。

      他关好门,脱下沾染了化粪池沼气和乡民手印的白大褂,又松了内搭的灰蓝条纹衬衣的领口,在洗手台把手刷得干干净净。

      洗手台前的背影,从衬衣肩线可看出宽肩薄肌,腰身笔挺,长身玉立。

      他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转身进屋把全套衣服都换掉,才坐到办公桌前。

      刚摸出手机又想看微博,那个唯一的特别关注。
      但手腕一滞,又打开电子邮箱,查查有无来自北美合作项目的邮件。

      倒是有另一个,又是国外同行发来邀请函,去北美的访问学者资格。答复加到任给了九个月有效期,足够他完成剩余的援医期再去。
      可他该接受吗?

      神外精英、科研新贵、甚至华瑞太子爷这身份,他早已抛弃得远远;他的职责再不是临床与论文,而是落实官方的普惠政策。

      其实“去北美”的想法一再灼烧着他。尤其是那人的工作室拿下了北美Q影业入场券之后。他相信以那人的才华,一定会拿下Q影业终审。
      那人很快会去北美,然后在那儿扎根,从贫穷草根小画师,逆袭成国际著名动漫导演。
      同时,忘记他。

      他后悔过没与那人解释清楚,那场网暴只是针对他秦风的商业打击手段;他更无颜为自己申辩,起初就对那人从无恶意……

      不!那人好好的就行。

      他自己才是该背负一切的人。
      该在废墟上重建的只有他,一人。
      哪怕职务上的医疗援助期结束,还是不够。

      只是那时大概已来不及再挽回那人了吧?

      胡思乱想的时候,邮递车在门外按着喇叭。

      秦风出了门,沙尘中他捂着口鼻朝司机叫道:“七叔,我的包裹到了没?”
      老邮递员指着那几个箱子,回了他一个词,就开走了。

      什么“礼物”?不就县卫生局配发的驱蚊片终于寄到了。

      但还没定下心来,在路上各种牛羊气味混杂下,一丝清新的、香甜的橘子和香草的气息,却突然闯进鼻腔。

      耳边突然响起软糯的、带着少年感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了,风哥。”
      有如天籁。

      另一侧路边,一个坐着轮椅的瘦削男孩,苍白脸庞上,细长的眉毛笑得弯弯的,一双眼睛亮如星子。

      是几个小时前,手机屏幕上的那人。
      现在居然鲜活地出现在面前。

      秦风不可置信地向前走一步,半跪在男孩身边,微微抬起头、仰视着这张脸。
      距离近得连男孩左边耳廓上的那颗小痣,也看得一清二楚。居然还忍不住想伸出手,碰一碰。
      却蓦地清醒过来,又紧紧握着男孩轮椅的扶手。

      楚非昀向他轻轻一笑。

      见这笑容,秦风像是看见漫漫长夜终于到了头,天边泛了白。

      此时他又终于想起什么似的:“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楚非昀定定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秦风又急道:“从海湾市到这儿三千公里,机场到这也有一百多公里,大多都是县道,你怎么来的?腰疼吗?”
      听他这么一问,楚非昀嘴巴更是翘起。

      “你干嘛要来?这儿本来卫生条件一般,又快到蚊虫繁殖季节,对于你很危险的知道不?”
      说着,秦风突然把手缩了回来。没洗手。
      这家伙大半年前差点因肺炎死在ICU,现在连口罩都不带一个。

      可就在他刚要退开时,楚非昀一把抓住他:“干嘛要来?当然是来讨债啊。”
      平素握电子绘图笔的纤细手指,此刻紧紧绞住秦风胸前的衣服,手指节成青白。

      “我已经把名下能快速变现的都转给你了。”秦风转开了脸。

      “区区几个亿就想打发我?秦风,你可欠了我一辈子。”
      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泪水,划过男孩瘦削苍白的脸庞,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他的泪太过炽热,秦风甚至不敢伸手去接。

      可就在这时,两人的智能手表同时响起:
      “排尿。”
      “提醒宝贝。”

      秦风无奈:对于像楚非昀这样的,胸椎T6完全性损伤的患者,早已丧失自主排尿功能。要是不提醒他,估计他画起画来,膀胱变石头了都不知道。
      习惯成自然,他正想催促,一抬头,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楚非昀,反应极快、一把按停智能手表。

      此时,提醒音虽停住,但某“宝贝”的眼泪也止住了:就秦风手表上这“宝贝”二字,他得意还来不及。

      楚非昀酝酿着接上被打断的哭泣,继续演下去。
      但秦风板起脸:“去。”

      楚非昀撅起嘴,情绪虽然没了,但总得把话题进行下去。
      秦风依然板着脸:“快去。”

      楚非昀急着解释:“我今早没喝什么水。”
      秦风一听也急了:“谁让你不喝水的?那也得去。”

      楚非昀故意重重叹口气:“你总得让我进门吧,难道要我露天弄?”
      秦风板起的脸终于还是绷不住,掏出钥匙开了门,回头把他推了进屋。

      目标达成。楚非昀嘴角压不住上翘,左右打量了一下这个乡卫生院:

      进了门是个狭长的工作区域,空间倒不小。
      左前方一张简单的旧木质桌子和几把椅子,构成了问诊的地方,一些医疗文件倒是叠得整整齐齐,很有某人的风格。

      不像他自己,纸绘稿满天飞。

      右边区域比较大,靠墙放着一张金属框架的诊床,洁白的床单没有一丝皱褶,也是秦大少爷的特定风格。
      只是以前秦风可以让护士小姐姐铺到他满意,但看现在这样,像连个护士都没有。
      旧铁皮医用柜、黑乎乎的氧气钢瓶,洗手台刷得干干净净。

      浓浓的时代怀旧风。

      他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抬头却对秦风攒出个笑脸:“还挺好的呀,比你原来的办公室还大。”
      又转着轮椅向贴着写有“厕所”两字的门洞。

      却听秦风说:“那是后院子,厕所在外头的。”又拉起床边挂着的隔帘,“条件没家里那么舒服。你在这儿弄吧,扔到垃圾桶里。”

      楚非昀嚅嚅:“可我书包里只有管子,没带有储尿袋那种……”

      秦风无奈瞪他一眼:“你以为这里是大城市呢,哪哪都有无障碍设施?”

      “一查到地方,我便急着赶过来……”男孩的嘴巴翘得老高。

      “闭嘴。”秦风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拿出个医疗垃圾袋,又熟门熟路地在楚非昀的书包内袋,抽出根一次性导管,度量着长度、只拆开一小段塑封,用封箱胶带把垃圾袋紧贴在管子这一端,勉强能用。
      一边还监督着楚非昀把手洗得干干净净,才把管子递给他,背过身把隔帘拉上、又关上门,让他独自处理。

      秦风在外面清点了那两大箱驱蚊药,一边下定决心,让他赶紧搞完、便找台过路的皮卡送走。
      他预估着时间才进门,却看见帘子那边影影绰绰的,好像还没弄好。
      不由自主又担心起来:“怎么回事?”

      里面的声音略带虚弱:“没事,刚一低头就有点晕,缓了一下,现在快好了。”

      秦风一听那状况:“所以谁叫你早上不喝水的?还晕吗?”怎么人都像快不行了似的。

      男孩的声音变得更弱:“嗯,一点点……”

      管不了那么多,秦风一掀床帘就进去,见楚非昀匆匆整理完衣物。但他发现男孩所言非虚,脸变得更为苍白,估计是坐得太久加上缺水,血压偏低。

      “你故意的吧?”医生最恨就是患者屡劝不听。

      他赶紧把楚非昀从轮椅中抱起,轻轻放在早已弄得整洁的窄小诊床上,让患者舒服地躺平,又为他理顺大半麻木的身体。
      再用长腿把那把带滑轮的诊疗凳勾过来,坐在床头边。
      左手一直没放开过楚非昀冰凉的手,又用右手轻抚过他的脸颊。

      直到看见对方的脸色渐渐回复了点温度,呼吸和心跳也平稳下来。

      他是医生,照料患者只是本职工作,没别的意思。

      很快,他怀里柔弱的患者两扇长睫扑扇几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便睁开,张口就来:
      “腰疼。”

      闻言,秦风收回两手。
      “回去找康复科的,我又不是。”

      “腰疼。”楚非昀重复了一遍,嘴巴向下撇了撇。

      “我只管治,不管埋。”
      说是这么说,秦风站了起身,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洗干净的备用枕头,轻轻托起他的颈背、垫高一些,以免等下他猛地坐起、血压又跟不上;又赶紧从他书包里拿出吸管杯,调了温水盯着他喝下大半杯。

      “腰疼。”许是身体状况已缓解,这家伙更是得寸进尺起来。

      “躺一会儿。”
      “帮我揉揉,你是医生。”
      “你没症状,我没义务。”
      “那你刚才还摸我的脸!”

      秦风一顿:从刚才这家伙一进门,之前所有决心、立誓,都被自己打破了个遍。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把声音变冷:“我那是通过颈动脉探查你的心率,是否超出正常范围。”

      楚非昀死皮赖脸:“哎,那你探查完后,有没听见我的心率说我很想你呀?”

      闻此一言,秦风差点破防。
      他转身一手掀开帘子,径直大步走向里屋、那小小的供他晚间睡觉的地方,紧紧关上门,隔断一切牵扯。

      他没有资格——至少现在,他还没有资格获得对方的赦免、或是垂怜。

      又定了定神,刚想出门冷声宣告——帮助你是因为希波克拉底誓言:无论患者的种族、性别、年龄,我都将以同样的尊重和关怀……

      但却刚好听见楚非昀在外面诊床上大声叫嚷:“风哥,你在做午饭吗?快点,我好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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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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