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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竹林藏尸(一) 收留沈渔, ...

  •   “陆大人,快别抓鸡了,沈家出事了!”常昭来报的时候,陆其深正在帮李婶抓鸡。
      陆其深手下一松,刚捉到的鸡又掉到地上,扑腾着翅膀飞走了。“出什么事了?”这是陆其深刚上任第一个月,作为一甲十三名的天才少年来应天府做一个小小的知府实在有些委屈,但他自己倒是不介意,每天抓抓鸡,找找狗怎么不算一种安居乐业呢。
      “沈家老爷……死了。”
      “什么!不早些说!”陆其深拔腿就往沈家跑,跑到的时候气直喘。映入眼帘的正是浑身是血的沈老爷,以及手握滴血尖刀的沈夫人。
      沈夫人见到来人,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陆大人,人是我杀的,把我抓走吧。”没有一丝反抗,也没有一句理由,就这么哐当一声扔下了手中的刀。
      “常昭,把人带走吧。”
      正当陆其深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的眼角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于是又转过身向小孩走去,“小孩儿,叫什么名字?”小孩儿怒瞪着双眼却并不回应,不过想想也知道这是沈家的孩子了,今晚这也没法住人了,“跟我走吧。”
      “我不走!我就要在这等我娘回来!”
      “你娘……暂时回不来,先跟我走吧。”
      陆其深想要伸手拉过小孩的的手,哪知道沈渔激烈地反抗,“我不走!”沈渔扭过自己的胳膊,“我不走!”
      陆其深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扛起人走人。
      “你放开我!”
      “大人,你怎么又带回个小孩啊?哪来的?”常昭把沈夫人关进大牢,又把沈老爷送到义庄,一回到衙门发现多了个气呼呼的小孩。
      “沈家小孩儿,现在能去哪儿?”常昭闻言叹了口气,这个大人前所未闻,这个衙门也前所未见,一个衙门除了一个大人就剩自己一个捕头。
      夜里。
      “大人,你说那小孩看见了没?”衙门里经费有限,因此常昭和陆其深一起住在衙门后院。
      陆其深脱了袜子正在泡脚,“不知道,常昭你明天去打听打听,沈家还有谁,看看这小子能去哪儿,实在不行就留衙门里打个杂吧,总归是我们有口饭吃,他也饿不死。”
      翌日。
      “大人,沈夫人昨天在牢里一头撞死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知道了。”陆其深穿衣服的手顿了顿,“我们去看看那小孩吧。”
      清早,沈渔木木地坐在房前的台阶上,见到来人,“我要去看我娘。”
      常昭叹了口气上前摸了摸沈渔的脑袋,却被沈渔一把打开,“别摸我头!娘说了,摸头长不高,我娘呢?”
      沈渔看着眼前的两人神色肃穆,“我,娘呢?”沉闷了片刻,又问了一遍,依旧没有得到回答。沈渔猛地起身,用头顶上了陆其深的肚子,“你还我娘!”
      常昭赶忙上前拉住这发了疯的小孩,“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良心,大人收留了你,你还顶撞大人?”
      “我要你们收留了吗!我有家,我有娘!”沈渔猩红着眼,梗着脖子问道。
      陆其深倒是不生气,掸了掸身前的衣服,“小白眼狼,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丢出去!”
      “谁稀罕,走就走!”说着沈渔就要往外走。
      陆其深在身后悠悠说道:“你从这里走出去,拿什么葬你爹娘!你一点本事没有,难道要做个乞儿,让你娘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宁吗?”
      沈渔停住了脚步,又毅然向门口走去。
      走出衙门,沈渔才发现,人在低谷的时候,最不值钱的就是一身傲骨,没有人愿意雇佣一个瘦弱的小孩,天黑了,肚子饿得不行,却挣不到一分钱。陆其深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跟我走,你也许有骨气继续耗,但是你娘可等不住。”
      “借我十两银子,我以后还你。”
      “可以,但在还清之前,你得听我的,我是你的债主,听懂了吗?”
      沈渔傲着个头,伸出手,“给钱!”钱袋刚一入手,沈渔扭头就跑。
      “大人,你就不怕这小孩拿了钱不回来了?”
      “不会,走吧,回府。”
      三日后,沈渔出现在衙门门口,身上的衣服更多了些泥巴干涸了的痕迹。常昭在陆其深身边轻声说道:“还真被大人说中了。”
      “以后每天早上跟常昭习武,下午跟我做学问,等你年满十五就到衙门入职,每个月薪酬两钱,还完你就可以走人,听懂了吗?”
      “我现在就可以到衙门干活。”
      “你有什么本事?”
      陆其深的话戳中了沈渔的心,娘在杀爹之前就摸着自己的脸说,是她没本事,才让自己受了这么多苦,她能做的也只有同归于尽,给小渔儿一条生路。
      其实娘不知道,只要娘在,小渔不觉得苦……
      “怎么练?”沈渔从陆其深身旁擦过,径直走向常昭。
      午后。
      “大人,这小孩,学不成。”
      陆其深不言语,常昭继续说道:“早晨在练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手筋,脚筋松软,没法聚力。”
      “先天的?”
      常昭摇摇头,“不像,像是中毒。”
      “既是如此,那就当强身健体吧。”
      沈渔光是拿笔就练了一日,手筋无力,以至于笔拿得颤颤巍巍,墨水凝在笔尖,摇摇欲坠,滴落一滴便记一板,眼见着又是一滴落下,记满十板,沈渔的耐性也完全耗尽,将手里的笔一丢,“我练不会,我不练了。”
      “把笔拿起来。”陆其深的话淡淡的,不见其喜怒。
      沈渔练了一早上,又是一下午,自然知道自己是如何使不上力,旁人不知缘由,难道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一切都是无用功罢了……想到这,沈渔索性把眼前的纸笔都掀了。
      “捡起来。”
      “我,不,要,学,了,你听懂了吗?”沈渔盯着陆其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只见陆其深手拿戒尺走近,“我再说最后一次,捡起来。”
      “我也再说一次,我不。”
      话一出,陆其深直接把人摁在桌子,戒尺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沈渔的身后,陆其深不喜欢在惩罚的时候说话,整个房间里只有沈渔的怒吼和挣扎。沈渔吃痛,挣扎得没了力气,陆其深才终于停了手里的动作。“捡起来。”
      见沈渔还是没有动作,陆其深补了一句,“小白眼狼,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规矩,没本事之前就收收你的傲气。”
      沈渔捂着屁股走上前去,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笔,在停顿的那刻,却无人知晓他都想了些什么。
      夜里,沈渔屁股火烧火燎的,怎么也睡不踏实,却响起了敲门声,“睡了没?”原来是常昭的声音。
      常昭推门而入,“就知道你还没睡,你也别往心里去,陆大人就是这么一个面冷心热的人。下手是重了些,你看我给你带了药膏,擦上就不疼了。”
      “常大哥……谢谢你。”
      “哟,嘴还挺甜,你看看你,要是先前软个态度还用挨这顿打吗?”
      “哼,挨打有什么,我就是不要顺那陆魔头的意。”
      “嘘,可快别说了,和大人对着干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人,刚刚您怎么不自己去送药?那小子心里可有着一股子怨气呢,您若去送药岂不是刚好疏解一下?”
      “没事,让他怨吧,带着点恨意,他才能好好过下去。”
      五年后。
      “小渔儿,快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常昭手里拎着一只叫花鸡走进来,然而,香味窜进沈渔的鼻腔里,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想要冲出门去,可他的眼前正是一尊罗刹拿着戒尺站着。“陆大人,就别抓着小渔儿不放了,人是铁饭是钢,怎么着也得吃饱了再学啊。”
      “常昭,我在教的时候你不要多话,你看看你教的那点武功,他都学成了点什么!”陆其深看着两人吊儿郎当不着调模样就来气。
      常昭听到陆其深说自己教小渔儿武功没教好,顿时起劲儿了,“哪没学好啊,这不是学得挺好的,是吧小渔儿,走,我们吃叫花鸡去,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沈渔抬眼望向陆其深,这几年下来,沈渔也算摸清了陆魔头的脾气,他要是认真起来真会给自己一顿好揍,不像常大哥来得面慈心善,陆魔头是名副其实的魔头。“下午把功课补上。”陆其深叹了口气,终是放下了戒尺。
      沈渔迫不及待伸出手要去扒拉叫花鸡,“咳咳。”陆其深一声咳嗽,“洗手!”
      沈渔和常昭一起去洗手,一边吐槽着陆其深的一板一眼,明明年纪不大,做起事来真是个老古董。
      饭桌上,陆其深坐得笔直,吃得慢条斯理,另外两个人犹如饿虎扑食,早已用手代替了筷子,“你说,按照大人这个吃法,什么时候能吃饱啊?”
      “魔头那是腹有诗书,不用这些俗物的。”
      沈渔和常昭小声说道,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陆其深抬眸看了两人一眼,“吃饱了?下午就再多练两张字,常昭你闲着也是没出去,去帮李婶修围栏,她家鸡又跑了。”
      “陆魔头……”
      三人正吃着,衙门外头却传来了喧嚷的声音,“走去看看,别吃了。”
      “大人啊,可了不得了,阅江竹林发现了尸体啊!可吓死人了!”
      陆其深回头看了身后的两人,两人立刻心领神会,跟上前去。
      “大人,就,就是前面了,太可怕了,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竹林里弥漫着淡淡的臭味,越往前走越是浓重,常昭捂起鼻子,“这什么味儿啊,不会是……”
      “少废话!”
      三人突然站定,眼前是被刨来的一个坑,一株竹笋穿过一个人的腹腔长了出来。“之之去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排查一下有没有失踪的人。常昭来帮我把尸体挖开。”
      “呕~大人,呕~咱们衙门现在,呕~条件也好了,呕~不用这么省吧,呕~再招几个人吧,呕~”越往下挖,尸臭味儿越是浓重,熏得常昭直犯恶心。
      陆其深抽了抽鼻子,“工钱从你的俸禄里扣?”
      “别呀,大人,我就开个玩笑,呕~”常昭恶心得不行,靠到一边吐了起来。
      沈渔听到动静,将常昭推到外面来,“常大哥,你去走访群众吧,这里,我和,大人一起。”突然这么正经地叫魔头还挺不适应的。
      “你行吗?你是不知道,呕~那味道……”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
      沈渔上前一把托起尸体的脚,和陆其深一起把尸体搬了出来。还真别说,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遇到这么正经的案件,腐败到这种程度的尸体还是第一次见呢,确实味儿大。
      “哟,小白眼狼,长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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