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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hapter 49 细雨 淡人的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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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一手拎着水淋淋的雨衣,一手抓着自己的书包,小心翼翼地走过楼道。室外下着雨,宿舍楼的走道人来人往,瓷砖地上被踩出了薄薄的泥水,走起路来很滑,到了自己所住的寝室门前,他在门口的地垫上踩了半天,这才推门进了房间。
寝室没有开灯,不透光的窗帘半掩着,光线黯淡。宿舍里只有两个室友在,其中一个人开着小灯看报纸,另一个人还缩在被子里,但也已经醒了,他听到有人回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待看清回来的是陈江岚,不禁惊讶:“哎,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学生感冒太严重了,没法上课,那个家长就让我先回来了。”陈江岚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叹道,“倒霉啊,今天下了这么大雨,还白跑一趟。”
这时,宿舍门又开了,一个室友走进门,将一个装着食物的塑料袋丢到桌上:“老张,你让我带的包子……咦,江岚你回来得这么早?”
“我学生病了,家长把课取消了。”陈江岚只好又解释了一遍。
“惨。”这个室友拉开椅子坐下,摇了摇头,“当家教太烦人了,我暑假干了一个月家教,那小学生也是神了,一道题讲几遍都听不懂一点,我最后拿的简直是精神损失费……”
陈江岚也在他身边坐下:“我其实还好,我教初中生嘛,也不太费神,就是去的地方离学校太远了,来回奔波。”
“兼职不好干啊。”室友感叹道,他瞄了一眼在灯下看报纸的室友,“哎,要是有智鑫的才华就好了,靠写作挣钱,爽!”
那个看报纸的男生合起报纸,叹道:“可别提了,这稿费能挣几个钱啊,辛辛苦苦写一个月,还不如去端盘子赚得多。”
他们感叹了一番钱不好挣,那个还在床上的室友也下来了。他拉开宿舍的窗帘,向外望了望,问:“江岚,今天外面冷不冷?”
“有点冷。”陈江岚说,“感觉要入秋了,得多穿点儿。”
“今年降温这么早啊,这还没到十月呢。”那个室友嘀咕了一声,披上一件薄外套,出了宿舍门。
进入大二,出国哥早已成功申请到国外的学校、远赴海外了,寝室里的床铺因此空了一张;除了复读哥以外,剩下的几人慢慢摸清了大学生活的规律,加上在一起住了一年,大家的龃龉逐渐消散,关系也没有原先那样淡了,不时会相互帮着代课带饭。陈江岚又和室友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便合衣躺到床上。有个室友见他上床,问:“江岚,你这是补觉吗?要不要拉窗帘?”
“啊,不用了,”陈江岚说,“我下午还有节选修课,趁现在休息一会儿。”
室友一愣:“今天周六,你还有选修课?什么课啊?”
陈江岚打了个哈欠:“清代小说研究,我听储帆说上这个课的老师特有意思,所以选了……今天开课,打算去听听,如果没什么意思我再退课吧。”
他在床上闭目躺了一会儿,就起来去食堂吃饭,然后去学院上选修课。正如学长储帆所言,开这这门课的老师学识渊博,讲课幽默风趣,才听了半个小时,陈江岚就打消了退课的念头——这门选修课确实值得他在周末抽出两个小时来听。不过,课间的时候,发生了一个算不上愉快的小插曲:陈江岚后排的女生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水沿着桌面流下,弄湿了陈江岚的外套。那个女生赶忙向他道歉、给他递纸巾,陈江岚知道对方不是有意的,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说“没事没事”。他觉得后排的这个女生有几分面熟,应该和他是同届不同班的同学,之前有在文学院的大课上见过,但他也没那么确定。
下课前,选修课的老师突然说:“下一周,我应咱们学院的晨风诗社邀请,会开一节讲座,是关于诗歌创作的,这个讲座非社团成员也可以来啊,我在这里打一下广告,欢迎大家来听,也可以给其他感兴趣的同学多多宣传。”
陈江岚不是诗歌社团的成员,对新诗也没有太多兴趣,但他觉得这个老师讲课很不错,到时候有空可以去听听。于是,他在笔记本上抄录下了讲座的时间与地点。
上完课后,陈江岚从文学院往宿舍楼走。不知何时,室外已是云销雨霁,天幕蔚蓝如洗,四下弥漫着雨后清濯的气息,沾有湿意的阳光打在皮肤上,很舒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盈满肺部,整个人仿佛清明了起来。
回到宿舍,宿舍里有一个室友还在,他见到陈江岚上完课回来了,说:“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你没在,我就说你上课去了。”
“是谁啊?那人有说吗?”陈江岚问。
室友想了想,说:“是个男的,好像是你朋友?他说他今天晚上要来咱们学校,让你别忘了……对,他说是你们之前有约?”
陈江岚露出了然的神情:“噢,那我知道了,应该是我高中同学。”听到室友这么说,他就猜到了找自己的人是谁——这人只会是孟玥涵。孟玥涵的学校离北城大学不远,他时常会来这边听讲座或者参加活动,之前,他们有约定今天晚上要见面、一起吃个饭,没想到对方特意打来电话提醒……自己倒不至于把这事忘了。
晚上,陈江岚在北城大学的食堂见到了孟玥涵。两人买好了饭,拣了一张靠墙的桌子,面对面坐下。落座后,陈江岚便说:“你下午还打电话找我?怕我放你鸽子?”
“这不是怕你有别的安排,想提前问一下,结果你在上课。”孟玥涵笑了笑,继续说,“好久不见了,最近如何?”
“还好,”陈江岚说,“就是在学校天天三点一线呗……有学长给我推了个家教的兼职,现在每周三每周六去教初中生,赚点零花钱。你呢?你不是要转专业,还顺利么?”
“嗨,别提了,”孟玥涵摇头,“转专业没成功,我现在都有点想退学重新高考了。”
孟玥涵目前所修读的专业是法学,这并非他意向的专业,而是去年报志愿时被调剂的结果,因此,孟玥涵一直想转到自己更感兴趣的专业。
“这样啊……”陈江岚想了想,说,“倒也不是一定要重新高考吧,我有个室友,他是不太喜欢国内大学的氛围,申上了国外的学校,现在已经从这边退学,到外面读书去了。”
“哦,我也研究过这条路。”孟玥涵道,“但我爸妈那边不太愿意,他们觉得我现在也有辅修别的专业,比较倾向于让我先在国内把本科读完,研究生再出去读。”
陈江岚闻言点头:“这样也很好。”
孟玥涵放下筷子,用食指按住两侧的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疼:“说实话,我现在挺纠结的……你知道,我大一的时候想转到你们这个专业,为此看了一些你们的专业书,但我看了以后,感觉文学也不是我特别想学的?我是希望自己能学点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但我好像还没有找到这个方向。”
陈江岚心有意外,以前的孟玥涵得失心很重,也不会轻易向他人诉说烦恼,没想到现在竟会从孟玥涵口中听到他对未来的迷茫。他酝酿了一下言辞,宽慰道:“没关系,现在才刚大二,探索的时间不是还有很多么?”
“大二也不早了啊,是时候该准备了。”孟玥涵叹道,“你呢?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你这是太勤奋了,所以才会觉得大二不早了。”陈江岚说,“我没那么急,先把手头的学业搞好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孟玥涵摇头:“不早了,时间过得很快的,还真得提前为以后打算。”
陈江岚也将筷子搁到餐盘的边缘,摸了摸下巴:“我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会留在本校,选个喜欢的方向读研?”
“你比较倾向于学什么方向?”孟玥涵问。
“不知道……我们学院的学长说现当代比较热门?可能会选这个方向吧。”陈江岚答道。
孟玥涵皱眉:“只是因为比较热门吗?所以,你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方向啊。”
听到孟玥涵这么说,陈江岚也不觉得冒犯,他思考了片刻,心平气和地开口:“嗯,是这样的,我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特别喜欢过什么。以前我想学文学,是感觉这个专业最为贴近我的爱好,但真的学起来,其实就那回事了……我还有个室友,从小喜欢文学,十来岁就开始写文章投稿了,他能把《红楼梦》里面的好多段落背下来,也不知道把书看了多少遍,我觉得,他这样才是真正在喜欢这个专业。”
孟玥涵笑笑:“你刚不是跟我说,探索的时间还很多?你没想着探索探索?”
“当然有想着探索,但我感觉的热爱永远不会达到我室友那个程度……可能,我对什么都比较淡吧。”陈江岚慢慢道,“而且,你以前不是说人容易学一行恨一行,我比较担心我也会这样。”
这番讨论就这样被陈江岚玩笑般的话语带过,接着,他们又聊了些其他话题。陈江岚不会像孟玥涵总是怀有很多焦虑,也觉得从此刻就开始规划未来实在为时过早,但当吃完这顿饭、和孟玥涵告别后,他一个人走向宿舍,心底却掠过幽微的迷茫与不安——
他真的会找到“真正喜欢”的人生方向么?他又在期望着怎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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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天色呈出暗沉的灰蓝,有稀疏的雨丝自空中飘落,渐渐濡湿了地面。陈江岚出了图书馆,沿着图书馆门前湿漉漉的台阶向下走,有雨水点在他的额头,绽开细碎的冰凉。他今天下午没有课,一直待在图书馆自习,不知道外面下雨了,好在这雨势尚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还不需要打伞。
他原本打算去食堂随便买点吃的,然后就回宿舍,靠书包里新借的几本书消磨这个夜晚。路过文学院时,他不经意间看到学院门口贴着的活动海报,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件事——周六的选修课上,那位老师宣传的讲座就是在今晚。
陈江岚看了一眼手表,离讲座的开始时间还有一会儿,他完全可以先去食堂吃个晚饭,然后来听听这个讲座。虽然他对诗歌兴趣不大,但能够借此机会拓展视野总是好的;这种社团活动的管理一般都很宽松,万一实在不感兴趣,他还可以悄悄溜走……想到这里,他迅速去食堂解决了晚饭,然后折回文学院,找到了开办讲座的教室。
他走进教室时,讲座已经马上就要开始了,教室前排都坐满了人,只有后面剩了零星的几个座位。陈江岚想,这么看来,文学院里对诗歌创作有兴趣的同学还挺多的,他走到一个空位边上,礼貌地问坐在一旁的女生:“同学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那个女生抬起头看他,待看清女生的面容,陈江岚不由一愣——这正是周六的课上打翻水杯、弄湿了他外套的女生。和那天一样,女生衣着素净,头发在脑后整整齐齐绑为马尾,看上去很干练。
“没有人,你坐吧。”女生说,她也认出了陈江岚,语气变得有点抱歉,“是你啊……那天真是不好意思。”
陈江岚在她身边坐下:“小事而已,没关系的。”
女生看了看陈江岚,问:“你是晨风诗社的,还是只是来听听讲座?”
“我不是诗社的,”陈江岚答道,“我是周六上课的时候,听老师说有这个讲座,刚才突然想起了,晚上闲着没事,所以来听听……你呢?”
“我也是。”女生笑了笑,她的笑容温婉,却透出一股干净舒爽的气息。
这时,老师走上讲台,展开了讲座的开场白。教室里的交谈声渐渐平息,女生便不再同陈江岚搭话,她摊开一个笔记本,准备做笔记,陈江岚也开始专注地听起这位老师讲诗歌写作。这堂讲座是晨风诗社牵头举办的,但听众之中不止有社团成员,不少人先前从未接触过诗歌写作,甚至还有一些其他学院的学生,因此,老师讲得并不深入,内容以入门欣赏为主。讲完主观意象后,他让大家试着写一些含有主观意象的短句,陈江岚抽出本子和水笔,想了一会儿,然后随便写了三个句子,就搁下笔。他向来不太擅长创作——文学院里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叫作“中文系不培养作家”,陈江岚的作家室友听了以后很失望,但他却为此暗自松了口气。先前,文学是他课余的消遣,如今,文学成为他的专业,但他始终没有自己也要创作什么、或者是想用作品表达什么的欲望。
他很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相较于旁人,自己似乎同外界有一种深深的疏离。表面上,他沿着再正确不过的轨道行进,无论是念书,还是生活中的其他种种,他可能谈不上是最为顶尖的,但绝对能够上优秀的梯队。可是,偶尔,他仍会感到很多的困惑——高中时曲艺馨对物理非同一般的兴趣,大学时室友对于文学与创作的热情,固然是依旧身处迷茫之中的孟玥涵,也在着力于寻找感兴趣的方向,可是,为什么他们对一个事物能怀有那样深的热情?为什么……自己的“喜欢”,总是会比别人淡了一层?
他对孟玥涵说,他尚在探索之中,可过去二十年的经历却让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自己根本就没有真正能被称之为“热爱”的事物……或许,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他们不需要找到某种天赋或是热情、为之奋斗终生,只要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陈江岚并不排斥这样的人生,可看到身边的这些人所怀有的热情,一种不甘心又开始作祟。他渐渐意识到,童年时代,自己对“完美”的幻想与追求是多么不切实际——人不是全能的,随着年龄增长,生命那种充满无限可能的神秘光辉只会愈来愈黯淡……在这朝露一般的生命间,他真的能拥有深厚的爱、拥有一份无悔的追求么?
一旁,那个女生仍握着水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行字迹。听着笔珠与纸页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陈江岚微微侧过目光,往那边偷瞄了一眼——她已经写了十几行字了。他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移回视线,那个女生却似乎察觉到陈江岚的偷瞄,她转过脸,低声问他:“你写完了?”
陈江岚苦笑了一下:“没有,写不出来。”
女生闻言看了一眼他的纸——那上面只有短短三个句子。她似乎松了口气,小声说:“其实我也是……我就写了两三句话。”
陈江岚有些惊奇,他再度望向女生的笔记本,定睛一看——果然,女生的本子上,只有最上方两三个句子是老师要求写的主观意象短句,下面则只是在抄写刚才讲座上提到的几句诗。女生见他看自己的本子,有点尴尬地将笔放在纸上,遮住一部分字迹:“我不太会写这些东西……真羡慕那些会写诗的人。”
陈江岚赞同地点点头。他看向教室前面,老师正站在前排看学生写的短句,其间还伴随着“你这是客观意象,不是主观意象啊”一类的指点,他估计离讲座继续下去还得一会儿,于是和这个女生低声攀谈起来:“你是文学院的吧?我上大课的时候好像见过你……咱们应该是同届?”
女生点头:“嗯,我对你好像也有点印象。我是三班的,你呢?”
“我在二班。”陈江岚答道。
“噢,那就是隔壁班。”女生说。她把自己的本子从桌面上拖过来,拿起笔,在纸页下方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向荷。
“我叫向荷。”她向陈江岚微笑,等候着他的回应。
陈江岚对女生的名字有印象——他在教务处查绩点时见过这个名字,年级排名的册子里,这个名字离自己的名字很近。想到这里,他拿起笔,在向荷的名字底下写了“陈江岚”这三个字。
“我的名字。”他用指尖在名字上微微一点,示意道。
看到这个名字,向荷有点意外:“欸,你就是陈江岚啊?”
“我是。”陈江岚说,“你知道我?”
向荷盯着他写下的名字:“嗯……是有听过。”
陈江岚心想也是,同院又同届,虽然对不上人,但先前或多或少会听过彼此:“我之前也见过你的名字,是在——”
“你俩聊得很开心啊?写得怎么样了?”
老师的声音猝不及防在头顶响起,截断了陈江岚的后半句话。他笑眯眯地走到他们身侧,探头去看向荷的笔记本。向荷本来就没写几个句子,本子的纸页下方还写着两人的姓名,她下意识把本子往回挪去,陈江岚察觉到她的窘迫,赶忙把自己的本子递给老师。
老师接过本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句子,然后把本子递还给陈江岚:“写得不错,就是有点少……‘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呵呵,你们二位接着聊,我就不打扰了。”
他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转身往讲台走去,陈江岚不知所谓地看向向荷:“他刚说什么?”
“……有点吵,我也没听清。”向荷谨慎道。
老师走到讲台,讲座继续,陈江岚却愈发觉得无聊。虽然这位老师讲课不错,但这到底是课余讲座,其中还有不少诗歌社团安排的互动环节,节奏没有上选修课时那样舒服。到了赏析国内最近几年的新诗时,陈江岚不想再待下去了,他把本子和笔收进书包,拉好外套拉链,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
向荷这会儿也很无聊,她正在本子边缘画小人。看到陈江岚收拾书包的动作,她低声问他:“你要走了?”
“嗯,感觉后面没什么意思了。”陈江岚说。
向荷望了一眼正在往黑板上写字的老师,担忧道:“现在可以走吗?”
“这是社团活动,又不是上课,肯定没关系的。”陈江岚拎起书包,“那我先走了,拜拜!”
他从教室后门溜到走廊,往学院大门走去。到了学院门口,陈江岚只听到磅礴的雨声,他心里暗道不好,向外一看,先前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经转为瓢泼大雨,而他吃完饭就赶来学院听讲座,中途竟忘了回宿舍取伞。
……这也太倒霉了。
陈江岚往回走了两步,思考着是观望一会儿有没有人从学院回男生宿舍、他可以顺路蹭个伞,还是直接淋雨冲回宿舍。就在这时,向荷也背着书包走出来了,她见陈江岚正在往回走,发问出声:“你有东西忘带了?”
“不是,”陈江岚指向学院门外漆黑的雨幕,“雨下得太大了,我没带伞。”
向荷走到学院大门边,往外看了一眼,也是诧异:“雨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可能就是刚才那会儿吧。”陈江岚说,“我来学院的时候只有一点毛毛雨,根本不用打伞。”
向荷思索了片刻,说:“你等我一下,我在自习教室放了把伞,咱们可以一起走,不用淋雨了。”
她匆匆往一楼的空教室跑去,很快拿了一把伞折返回来。既然对方已经提出了帮助,陈江岚就没再拒绝,待向荷撑开伞后,他跟到伞下,同她一起走进这片稠密的雨幕。
室外,夜雨滂沱,大颗大颗雨珠砸在头顶的伞面,发出沉闷而令人不安的声响。冰冷潮湿的空气缠绕上肢体,但在这片冥蒙的幽寒里,陈江岚又能感受来自向荷的一丝温热。和一个刚刚认识的女生离得这样近,陈江岚的心跳稍有加速,他的个子比向荷高一些,看到向荷刻意将伞举高的样子,他低声道:“让我来打伞吧。”
向荷不作声,把伞递到他手里。陈江岚伸手接过伞柄,将伞在风雨中稳稳撑住,又把伞面往向荷那边稍微倾斜了一点。
女生宿舍离学院比较近,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借着宿舍楼门口的灯光,向荷看到陈江岚肩头被雨水打湿的痕迹,讪讪道:“这伞好像有点儿小……不好意思啊。”
陈江岚赶紧说:“哪里哪里,我应该感谢你,不然要被淋得更惨了。”
“你快回去吧。”向荷说,“我宿舍里还有一把伞,这把伞你先打着就行,下次见面再给我吧。”
陈江岚点点头:“好,多谢你。”
向荷笑了一下,笑意和婉又明媚,她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跑进宿舍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