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春天》tt7

9、春

　　网吧环境昏暗只有微弱的光亮，不戴耳机的话会很吵。
　　毕森祈的耳机挂在脖子上。
　　周围跑出来上网的小孩儿被父母抓到了，他们哭闹着逃跑，还有躲着对象来网吧的以及陪对象一起来上网的人，还有一个人来网吧的。
　　网吧里充斥着浓郁的泡面味和呛人的烟味。
　　毕森祈开了几把游戏，游戏机制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正式上线。
　　这次试玩只有一个月，一个月过后游戏会下架继续整改，同时收集玩家对游戏的意见，正式上线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又打完了一把游戏，此时屏幕上是游戏结算的界面，毕森祈摘了耳机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
　　他听着身边的吵闹声，听到小孩儿稚嫩的哭喊声和打游戏时的叫骂，有着被对象抓了之后委屈的哀求。
　　键盘敲击的嗒嗒声，平静指挥队友的说话声。
　　毕森祈眨巴眼，突然觉得游戏很无聊，心头也越发地烦躁。
　　他缓缓站了起来，然后给自己灌了两口水准备离开。
　　身后经过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男人手里端着一桶刚接了热水的泡面，他低着头看着脚下一点一点地挪。
　　突然毕森祈被撞了一下，他发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他拧紧瓶盖回头。
　　只看到男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他的脚边是一桶撒了的泡面。
　　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震惊瞪着眼看着毕森祈。
　　毕森祈闭了一下眼呼吸变得沉重，他放下了水瓶拉开椅子，抬手握拳狠狠地打在了男人脸上。
　　网吧里突然有人打了起来，周遭的椅子遭了殃，没被殃及的还在淡定打游戏，周围的倒是立马站了起来躲在一边。
　　毕森祈摇晃着站了起来，最后又给了地上的男人一脚才离去。
　　他穿着一件被泡面水染色的白色T恤，闻着这股泡面味他突然觉得很恶心。
　　身后看到他的人会回头多看他两眼。
　　这让他有些受不了，他逐渐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的心脏跳动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毕森祈突然很想大吼一声，他想发疯，他想尽情嘶吼不顾一切。
　　步子越来越大，周围的视线好像越来越多，毕森祈突然跑了起来。
　　这里离城郊的山很近，山顶有一大片青草地，站在那儿可以俯瞰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毕森祈看到了家里那栋别墅，看到不远处严重的家和赵家，再往那边望去是学校。
　　这么看的话学校好像也不是很大。
　　毕森祈躺了下来。
　　今天的天空依旧是湛蓝的，漂浮着白色的云，风吹动着地面拂过每一颗青草，毕森祈看见云在走。
　　一切的疼痛和烦恼一下子消失殆尽，毕森祈张开了双臂。
　　风快停了，春天快走了，他仿佛听到了夏日的蝉鸣，感受到了夏天炎热的气息。
　　梦里的白马停下了脚步，它看着毕森祈，低下头去蹭了蹭他。
　　风抚摸过毕森祈的每一根发丝，他把脸贴近白马，额头与白马相抵。
　　他听到白马的呼吸声，听到了春天离去的脚步声。
　　他看到白马眼里的少年，看到少年红了眼眶。
　　他知道的，那青绿树下的少年已经离去了，他随着春天走了，毕森祈发觉身体变轻，他骑上了白马，他趴在白马的背上轻抚它的脸庞。
　　“春天要走了。”
　　毕森祈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头顶的天空有了稀稀落落的星点。
　　他坐了起来。
　　他要回家了。
　　星期一的早晨是最痛苦的。
　　毕森祈睡眼惺忪地发现自己站在了操场上，现在是课间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
　　他唱完了国歌，在年级主任站上去开始批评上个星期犯错事的学生时他又开始犯困。
　　“毕森祈！上来念检讨！”
　　突然从广播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毕森祈还有些愣愣的。
　　过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上个星期抽烟被抓到了，罗庄平让他写检讨，但是他给忘了，一个字也没写。
　　众人看着他，毕森祈慢悠悠地站了上去，在接过话筒后他顿时清醒了不少。
　　台下一群人看着他。
　　他下意识地去看一班的位置，只一眼就准确找到了后排的那个少年。
　　毕森祈低着头缓了两下，再次举起话筒：“我是高二十七班的毕森祈，由于上周在厕所抽烟，所以现在在念检讨。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了我的错误，作为一个学生，我应该好好学习……”
　　他面无表情，念了很久的检讨。
　　眼瞧着就快要上课了他才结束。
　　十七班的站位和一班的站位离得太远，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绕到一班后面打算从一班后面绕到十七班，他经过前排的时候看见他们的眼神。
　　是鄙夷不屑的，不过毕森祈并不在乎，他只懒懒眨了眼继续走。
　　终于，他走到了严重身边，他抬头，看见少年皱着眉看他。
　　和别人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没有鄙夷与不屑，而是生气。
　　不过他在气什么呢？
　　他思考了两秒，没有得出答案。他看到严重的身边是一班的班主任，他皱着眉看他，似乎很嫌弃他。
　　上课铃突然响了。
　　毕森祈想也不想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身后的学生突然解散，他们散开，而毕森祈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他被撞到，被那些人回头上下打量。
　　“你又抽烟！”
　　身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是严重的声音。
　　毕森祈没有抬头看他，他只觉心里烦躁极了，淡淡地回答了他：“下次不会了，你快去上课吧。”
　　“真的吗？那你不去上课吗？”严重皱着眉问。
　　“嗯，去。”
　　毕森祈觉得心里有个东西在疯狂逃窜，他觉得它快要跑出来了，这让他更加烦躁难受。
　　终于等到了下午放学。
　　今天的天空尽是昏黄色，光打在毕森祈的身上，他和李钊三人道了别，独自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他越走越慢。
　　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见天上飞走的鸟，听到了路面车辆的喇叭声和高中生的喧闹。
　　他突然没了力气，一时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在干嘛？是在等谁吗？”
　　他的身后传来熟悉的低语。
　　毕森祈看到严重站在了他的身边，少年一如常态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些什么。
　　毕森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没有啊，不太想走了而已。”
　　闻言严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跟着毕森祈的走动开始挪动脚步，说：“我要去接严兆，你要去吗？顺道接你表弟？”
　　严兆是他弟弟，目前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儿，按照平时这个时间段幼儿园早就放学了。
　　不过严重要去接严兆的话，严兆就不会跟别人的家长走，就算是邻居阿姨也不行。
　　毕森祈还没摇头说不去，严重已经提前预判到了，他又说：“不然你陪我去接弟弟吧？”
　　毕森祈有点愣。
　　为什么非得让他陪着，幼儿园离得很近，整条去幼儿园的道上不会经过任何一条小巷，附近还有学校保安，不可能会有拐小孩儿的人贩子。
　　“不了，我想回家。”毕森祈笑道。
　　他的声音淡淡的，和心底的疯狂倒是截然不同。
　　严重没有坚持，他们陪着彼此走了一段路，没有话语的环绕，只有周遭车辆的声响。
　　他们到了十字路口，严重要去那边，毕森祈要走这边。
　　他们都在等红绿灯，没有说话，只站在一起默默倒数。
　　绿灯了。
　　“我走了。”毕森祈抬头，他看着严重的眼睛。
　　不过严重这次没有看他，反而低下了头，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未来要去做什么？”
　　他们的世界好像突然静了，绿灯的时间还在倒数，他们看着彼此。
　　未来吗？
　　毕森祈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他每天想的只有春天。
　　春天什么时候会来，春天好像快走了，春天下次来是什么样子的。
　　他会梦到春天，梦里他还会看见想要看见的，会有白色的小花，会有白马和云，以及树下小憩的少年。
　　绿灯仅剩十秒了。
　　“我走了。”
　　毕森祈回头，他抬腿跑了过去。
　　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他的未来会有一个人，或许他不再年少，但他仍旧会对他笑，会在他犯错的时候皱着眉，会问他“真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春天也就真的到了。
　　毕森祈回了家，他扔了书包拉开抽屉掏出新的那套卷子开始刷。
　　卷子里的题目很新颖，和之前刷的有很多不同，毕森祈花了比之前更多的时间写完五张卷子。
　　但还好，检查完没多少错的。
　　他又把错的题重新做了一遍，桌上的手机震动几下。
　　毕森祈拿了手机看，是严重发给他的消息。
　　他说他接到弟弟了，已经带弟弟回家了，现在写完了作业问他有没有不会的内容。
　　不会的内容？
　　毕森祈思索片刻还是发了消息给严重。
　　q：今天上物理课，讲的有个内容不是很懂，等一下，我看看叫什么发给你。
　　q：你要打视频电话给我讲解吗？
　　他发完消息一直看着上面的提示，严重似乎删了又重新编辑，毕森祈想到了他的动作。
　　他在打字，一边思考怎样说才不会显得毕森祈很笨一边对自己打出的字删删减减进行修改。
　　毕森祈没忍住笑了。
　　等了好一会儿，严重终于发出了一条消息。
　　y：是的，我觉得打视频会更方便更好沟通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