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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 严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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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重的一生算是幸运的。
他是在商城二小读书时认识的毕森祈。
从出生一直到遇见毕森祈之前,父母给他灌输的观念就是好好学习,不要早恋,长大了要接管家里的公司。
于是他刷题,疯狂地刷题。
班里想要和他聊天的孩子很多,但基本上在发现他性子冷淡后便远离不再纠缠。
直到毕森祈转学来到这个班。
他记得那是春天,天气刚变得暖和他还没褪下羽绒服。
那天的阳光甚是温暖,从窗户往里照耀的光是暖和的。
一个小男孩坐在了他的边上,他听到些许声音闯入他的世界,他轻皱着眉想要看看这个打乱他心绪的孩子。
然而这一抬头,他看到一个……漂亮的孩子。
他白到透明,眼睫修长,整个人清清瘦瘦的,像天使……不,或许连天使都不及他万分。
小小的孩子愣住,他发觉自己脸有些烫,他告诉了新同桌自己的名字。
他听到男孩甜甜的声音,他说他叫毕森祈。
毕森祈?
这是一个什么寓意的名字?
森林,祈福,绿色,像大自然一样的?
他好像有点……奇怪的感觉。
他那天回了家,看着客厅里正在拿着平板办公的母亲。
他走上前看着母亲,直到女人抬头看他笑着问怎么了,孩子才抿唇犹豫道:“妈妈,我们班今天来了一个男生。”
女人思索一番后笑问:“怎么了?他不喜欢你吗?”
这似乎只是一句玩笑话。
他眨眨眼道:“没有。”
他没再跟母亲说什么,只是回了房间继续刷题,可是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画面。
那太美了。
于是他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决定以后每天给他的新同桌送小饼干。
看到毕森祈笑着拿出饼干的样子他很开心。
他们上了同一所初中。
刚进入学校还没打听到毕森祈在哪个班,他就看到刚从教务处出来的男孩,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那好像是他的哥哥。
他跑上前问:“你怎么了?”
他有些担心,他皱着眉,他想知道毕森祈有没有事。
他看见毕森祈只抬眼瞧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直到长大都没有忘记。
那是一个看陌生人的眼神,平静、疑惑、不耐。
男孩没有跟他说话,他走了。
往后他再也没在学校见过男孩——他转学了。
似乎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发现男孩好像变了。
他的弟弟出生的第二年,隔壁邻居赵家也生了一个儿子。
这是他在赵家第二次看见毕森祈。
那个男孩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的母亲就坐在他的边上。
只是男孩没有一丝表情,他怀里的婴儿似乎对他充满了好奇,一直睁着眼看着他的表哥。
他走了过去,和毕夏打了招呼后站在了男孩面前看着男孩儿。
他们却没有如愿以偿地聊上天。
不过赵趣的出生似乎拉近了他和毕森祈的距离,男孩经常会到赵家来照顾那个小小的孩子。
于是他抱着自己的弟弟去和男孩说话。
终于,他上了高中。
他听说毕森祈和他上了同一所高中。
那天他惊喜地瞪大了眼,毕夏知道他俩考上同一所高中后笑着让毕森祈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那天他在房间里躺了很久也不知道对这个刚加上联系方式的人说些什么话,只是一直输入又删掉,输入又删掉。
直到对面发来一条问候他才回了一句“你好我是严重”。
不过发完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少年很高冷,只回了一句“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严重很高兴。
他翻了一个晚上毕森祈的朋友圈,里面全是少年拍的吉他、小提琴、钢琴、架子鼓等一系列乐器,他似乎喜欢乐器。不过后来少年的朋友圈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翻了一个晚上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少年见他这副模样,只淡淡说:“昨晚偷人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没等严重说话少年便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他们没怎么说话。
高一第一次考试那次,他看着学号为“1”的少年,他悄悄伸手捏住了前排少年的衣角。
收回手时手上残留了少年的香味,是冷松香。
他接过少年往后递来的卷子时有意无意地触碰少年的指尖,他突然想知道少年对于这种触碰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他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连头都不回。
严重一时间失落极了。
学校批卷子的速度很快,考完的第二天成绩就出了。
他假装无意地去看少年的成绩,他猜他肯定是年级第一,毕竟中考成绩都比他高。
他拿了成绩表还没翻开看,淡淡地对身边趴着的毕森祈说:“你能让我考回第一吗?”
“嗯。”
他听到少年应了一声后动了脑袋,少年埋得更深了。
一时间他唇角挂了笑。
只是下一秒他便笑不出来了。
他真的成了第一,而少年变成了倒数第一,总分250。
他们似乎走得有些远了。
高一下半学期他们分班了。
他在一班,少年在十七班。
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他大步上楼站在十七班门口,他看到少年坐在十七班靠窗后排,他正和前排一个男生聊天。
他走进十七班皱着眉看毕森祈。
“怎么了大学霸?”少年笑着,他的表情让严重一时间愣怔。
他听到少年说:“这是十七班,学霸是不是走错了?”
不知道他哪来的怒气,他一掌拍在少年的课桌上,他皱着眉看着他,他想从少年的眼里看出什么,却什么都没有。
他听到少年轻声道:“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啊?你好像对我的事情很关心?严重,我们的关系,好像就那样。”
他愣怔了很久,最终没有说话,他走了。
往后一直到高二,他觉得……
毕森祈变了,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似乎早就变了,就在他们上初中之后。
那是又一年的春天,他在上课时请了假去厕所。
虽然不是去上厕所,但他在厕所看到了少年。
那是上课时间。
他看到少年从厕所隔间里出来,他的眼神冰冷,在看到严重的那一刻眼神一时间又变了,他笑了起来。
他走到他身边,少年拍拍他的肩懒懒地笑着说:“原来学霸上课期间也会请假出来上厕所啊!”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他看到少年手腕上的……疤,烟疤,还流出丝丝血迹。
一道想法轰地出现在脑子里。
他闻到了少年身上的烟味,他皱紧了眉,他抬手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还没说什么却被少年抽离开来。
少年低沉了嗓音,有些不耐道:“别碰我。”
少年走了。
他心里顿时莫名难过,他想不通。
他开始试探性地向少年发出暧昧信息,他想知道少年对他是什么想法,可每次少年都会打断。
少年的眼眶开始发红湿润。
有时候会很不耐烦,有时候会很生气,有时候会很开心,有时候又会平淡至极。
他摸不透少年的心思,他甚至觉得少年的情绪似乎越发不稳定,上一秒会对他笑下一秒就不耐烦了。
高三那年,少年似乎终于决定好好学习,他们又分在了一个班。
只是一开学就出现了一些谣言。
他们说毕森祈是同性恋,他们说毕森祈以前偷偷亲吻过他。
可只有他严重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少年不是同性恋,毕森祈没有亲吻过他。
那天的黄昏美得严重不想等了,他亲吻了少年。
少年的唇是甜的,是软的,是温热的。
他一时间想跟所有人说他才是那个同性恋,是他亲吻了毕森祈。
可是少年又一次转学了。
他们没有了联系,他甚至连电话都打不通,他的心发痛,被撕裂般疼痛。
那年的秋末赵趣病了,在冬天他带着弟弟去探望时他隔着病房门看见了里面坐在一旁的少年。
——他瘦了。
他一时间想要哭泣,却忍住了。
他和少年在医院楼下走了走。
那年的冬天商城下雪了,那是记忆里商城第一次下雪,不大,雪落在了少年的头上。
他觉得少年变了,他们似乎把他的少年折磨得不像他,他的少年不会笑了。
毕森祈打了他一拳。
很痛,痛到他想要狠狠抱住少年去安抚少年,去告诉他不要去想些什么,和他在一起他会保护他。
但是他们彻底没有了联系。
高考了。
他记得少年说想留在南方,所以他留在了南方,不过没有看到少年。
他没有一点关于少年的消息,他去问毕夏,问去毕择林,没有人给他少年的消息。
直到某天在室友的聊天当中他听到了少年的消息。
少年打电竞去了。
他兴冲冲地下载了微博关注少年。
他准时进入少年的电竞直播当中。
他看到他喜欢的少年比以前更瘦了,他坐在电竞椅上,顶着黑眼圈开始玩游戏。
少年不说话,他一句话也不说,直到身边有人提醒他需要说话,少年才抬眼看弹幕回复。
毕森祈的嗓音沙哑低沉,比起当年成熟了许多。
只是他手腕上带了手表。
他知道少年手表下有什么,只是不知道有多少,有多深,他心疼得要死,他忍不住开始学少年抽烟。
那年电竞大赛开始的那天,他忙着处理公司事务,在下午听到有个高中同学在办他和她的订婚宴。
他气急,他从来没有谈过什么女朋友,他一直喜欢着的,爱着的一直都是当初的那个少年。
他皱着眉跑去宣布,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从来没和那个女生有过什么关系,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但不是她。
夜晚他看了少年的比赛回放,少年带着战队拿了全球第一!
他几乎兴奋到睡不着,可是这种喜悦他却没有人可以分享,于是他抽了一整夜的烟。
后来他看到了少年退役的消息,他看着少年的退役视频。
背景墙是白色的,少年更加瘦了,长发乱糟糟的遮着半张脸,他的脸削瘦到骨骼分明,他穿着战队队服,露出的一截锁骨很漂亮,只是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后来有网友扒出少年在国外一家医院,他们推测少年是在医院二楼,是在做治疗。
他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被五雷轰顶了般,他止不住地痛苦。
他整宿整宿睡不着,他的下巴长满了胡茬,双眼腥红。
他回去湿红着双眼跟母亲说:“妈,我喜欢毕森祈,我不想放手。”
似乎在面对过严兆出柜一事之后母亲对于大儿子也是同性恋一事已经没有太多反应,她只是瞪大了些眼,思索了很久。
他沙哑着嗓音说:“当年高中一直在传毕森祈是同性恋,不是的,是我,是我一直在招惹他,是我先看上了他我亲吻了他,他现在这样是我的问题。我不想放手,我喜欢他,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看不到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得不到他的消息,没有人愿意告诉他在哪儿 ,就连他病了我都是从网友那里得知的!妈,我不想错过他,我不想他一个人了,我爱毕森祈。”
母亲叹了一口气,她点点头。
毕跃死了,病死的。
他给这个没有什么好印象的男人送了一束菊花后离开了,他鬼使神差地回到了二中。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时间愣怔不知道动弹,他站在原地仍由毕森祈撞了他。
他想抱住他,想要亲吻这个他日思夜想的人,想要和他说话,想要立马和他表白。
他不想等,不想再等,他觉得他要疯了,他想死去,可是死了之后他便不能再见毕森祈。
他忍不住邀请毕森祈去家里做客,他答应了。
那天他一直战战兢兢地,生怕吓着毕森祈,又怕不说毕森祈又跑了,他想当赌徒。
他要赌一把,赌毕森祈也喜欢他,也想和他在一起。
他把一整个抽屉的情书给毕森祈看了。
——这是他从见到毕森祈第一眼一直到现在写的情书,他总觉得不妥,总觉得写得不够好,他也不敢给毕森祈。
他开始期待,他祈求地低声说:“我想你给我一个名分。”
下一秒毕森祈答应了。
毕森祈答应了!
他搂住了毕森祈,他忍不住悄悄哭泣,他擦去眼泪亲吻毕森祈一下。
后来他又去了毕森祈所在的城市。
北方。
他们都记得当年说过的很多话。
他心疼。
他们在一起就好像是在做梦,他不敢醒,怕醒来毕森祈就不见了,怕醒来毕森祈就会是别人的了,他害怕。
他是个傻/逼,他是个胆小鬼,他从来都不敢跟毕森祈直接表明心意,他怕毕森祈觉得他恶心,他怕毕森祈离他越来越远。
不过毕森祈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再后来,他终于看到了毕森祈手上的那些伤疤,毕森祈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了他看见毕森祈手腕上那些狰狞可怖的疤痕,它们错综重叠,一道又一道,一道比一道深。
他止不住地后怕,幸好,幸好他还是表白了。
只是还是很心痛,还是会心痛。
他喜欢毕森祈,他爱毕森祈,他想让毕森祈也爱自己。
或许他们勇敢点,像当年毕冉那样勇敢点,或许……
或许世上没有什么“或许”,他们只敢抓住当下的一切美好,去爱彼此,也比彼此深爱着彼此。
有时候严重也会想,要是他和弟弟一样,在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人时勇敢地去说,就算有人阻止哪怕是离家出走也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傻/逼了。
不过他爱毕森祈,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