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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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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森祈愣愣地站在办公室外。
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他父亲的联系方式,他过来了。
而现在父亲就在办公室里和班主任说着什么。
毕森祈不知道班主任会跟他父亲说些什么,但他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突然很没由来的害怕。
蓦地,办公室门开了。
他听到男人的声音,他说:“回去也别生孩子什么气,他这个年纪冲动也是很正常的。”
他的面前光线暗了,他闻到烟的味道。
毕森祈抬头,他的父亲沉着脸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看见男人取下了烟,而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男人吐出一口烟又把烟叼了回去,他点点头。
他抬起手狠狠地打了毕森祈一巴掌。
少年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他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痛,他听到班主任急躁的声音。
“怎么打孩子啊?家长请你冷静一点。”
“我教育自己儿子。”
黑暗里的怪物似乎开始狂躁了。
男人一把掐住少年的后颈,毕森祈被带上了车。
这辆车开往家的方向。
但是少年此时大脑宕机了,他的耳边全是嗡鸣声,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清东西。
有的只是黑色。
他抬头,他看见男人的脸,那张熟悉的脸渐渐发生变化,他变成了一个黑色的,说不准的怪物。
少年绝望地闭上双眼,他猛地低下头,他的呼吸变得很重,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他们回了家。
他换了鞋,看到沙发上坐着正在看报纸的毕择林以及看新闻的母亲。
猛地画面突然转变。
他看见一个少年,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的身边是一个少女,她在做什么?
她在和她幼小的弟弟玩耍,她陪着男孩儿搭建积木,而母亲就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他眨眼猛地又回到现实。
“吃早饭了先生。”阿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毕跃沉着脸坐到了餐桌前,他没有多说别的什么,只是抬手拿起桌上的擦手巾擦拭着手。
毕择林放下了报纸,他扶起母亲跟在女人身后。
“吃饭,毕森祈。”毕择林说。
然而毕森祈没有动作,他只是呆愣地站着那儿,他低下了头,他的眼眶逐渐泛红。
世界似乎开始扭曲,地面有了裂缝,他猩红着眼回头。
“吃饭你耳聋了吗?!”毕跃猛地一拍桌子。
毕森祈没有动作,他看到毕跃身后有个巨大的黑色影子,他看到毕跃变成了身后的怪物……
毕跃猛地抓起手边瓷杯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毕森祈的头上。
他大吼:“废物!你这个孽障!”
温热的液体顺着少年的额头淌了下来。
他看见毕跃猛地站了起来,他绕过餐桌就要走过来,带着身后那个巨大的黑影。
少年的心脏疯狂跳动,他开始烦躁,开始想要发疯,他想不顾一切。
毕择林皱着眉站了起来。他不知道毕跃想要做什么,但他知道男人会打毕森祈。
“滚!!你/他/妈滚!!”
毕择林瞪大了双眼。
他看到他的弟弟猛地抬起了头,他猩红着双眼,他的眼里充盈了泪水,他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毕择林下意识地冲了出去,他一把抱住毕森祈。
可是少年嘶吼着,热泪从他的眼里留下滴在毕择林的夹克上。
他的耳边是弟弟的嘶吼怒骂声。
他听到弟弟说:
“你/他/妈管不了毕冉!你/他/妈和她大吵一架!你每次只会打我!”
“你有种/杀/了我!杀/了我!”
“谁他/妈乐意让你管!”
“你/杀/了我!你/杀/不了我那我就/杀/了你!!”
“你从来只会这样!凭什么?!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凭什么来管我!”
“你/他/妈当初怎么没有一泡把我射/在墙上!让我别出生!在我出生时掐死我!”
“你/他/妈杀/了我!”
“滚!都他/妈/滚!!”
他歇斯底里,他的嗓子哑了,他疯狂地挣扎着。
而毕跃也像是疯了一样,他不顾平日端起的形象,他开始怒骂毕森祈。
毕择林突然觉得好累,太窒息了。
如同过去他还没长大时一样。
他没有时间去玩,他必须按照父母的意愿去成为一个大人,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他拼命地学习,一切课余时间必须用来刷题看书,他要去学习马术,要去上补习班,要去上钢琴课,要去上剑术课等等!
所以他总是说不管毕森祈,他把所有不用学习的时间都让毕森祈放肆地去玩。
——太累了。
“毕森祈!”毕择林猛地打了毕森祈一巴掌。
他的弟弟好像比当年的他还要疯狂,他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少年突然安静下来。
“你就像你说的那样杀/了我!”毕跃还在怒吼着。
少年愣愣地,他缓缓抬起头,他看到餐桌前的母亲。
她好像从来都这样,像个没有生气的死人,她从来没有管过他们什么,只会说你必须学习,要检查你的功课,要体谅他们。
她很平静,她吃完了早餐,她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少年突然泄了气。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地,他无声咽了一口唾沫。
他突然地,没了力气。
他笑了一声。
脚下像灌了铅,沉重到他挪不动脚,他看向男人,他还在骂自己。
他的身体向前倾——他抬脚冲了出去。
“毕森祈!”
“让他滚!最好死在外边!”
夜里的风很凉,毕森祈穿着薄薄的T恤。
他很累。
蓦地一道亮光照了过来,他听到一道雄厚地带着惊疑的男声:“唉!怎么有人在这?”
这是毕森祈没有消息的第二天。
毕择林最后拨出一通电话,但他并没有得到任何一点和毕森祈有关的消息。
他吐出一口烟,将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他从学校出来。
今天是周六,学校并没有多少人,也没有人见过毕森祈。
事情突然难办起来,他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边朝着校门口走去边拨出一通电话。
“姑姑,小祈平时除了会去你那儿还会去哪儿?”他上了车,却不知道该告诉自己的司机去哪儿。
毕夏思索片刻道:“他会去学校附近打桌球,还会去上钢琴课,嗯……和严重在一起。怎么了?”
闻言毕择林重重呼出一口气沉声说:“没什么,他没跟我说去什么地方,今天他有课要上。”
话音刚落毕夏疑惑的声音响起,“什么?你不要骗我,你好像很急……小祈呢?你确定没什么事?我打电话给他。”
她说着没等毕择林开口挂断了电话。
毕择林难掩情绪地抹了一把脸,说:“开车。”
毕夏皱着眉,电话一直处于忙音状态,毕森祈的电话根本打不通。
赵志辉见状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问:“怎么了?”
可毕夏不知道说什么,她不知所措地看着赵志辉,眼眶逐渐湿润。
“小祈好像,不见了。”
赵志辉拿上了车钥匙去启动车,毕夏打不通毕森祈的电话转而打电话给毕跃。
她知道毕跃忙,可再怎么样自己的孩子不见了踪影也该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找他的孩子。
电话响了很久,她听到赵志辉在外面叫她了。
她夹着手机在玄关处穿上鞋,正准备关上门时突然想起她的孩子还在家里。
电话还没接起,她连忙挂断穿着鞋上楼去到赵趣的房间。
小孩儿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作业,见妈妈突然进来也只是呆愣愣地仰头看妈妈。
毕夏的眼睛有些红,她走过去抱起孩子,哄道:“牛牛去找蛋蛋玩,让严阿姨照顾你一下,妈妈和爸爸有事需要出去一下,你乖乖的。”
怀里的孩子很安静,他点点头。
毕夏抱着赵趣下楼,关上门后对已经站在车外等待的赵志辉说:“等等我把牛牛安置好。”
严家的大门是敞开的,毕夏放下孩子。
她和客厅里的女人对视,女人走了过来。
“怎么了?眼睛这么红?姓赵的欺负你了?”她皱着眉担心地抓住了毕夏的双肩。
“不,不是。”毕夏咽了一口唾沫,热泪猛地流了出来,她哽咽道:“小祈不见了,电话打不通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传来玻璃打碎的声音,少年手里的水杯摔在了地上。
毕森祈做了个梦。
梦里全是自己,他看到了自己。
而眼前的“自己”猛地变成了黑色的怪物,它们开始繁殖越来越多直到将毕森祈团团围住,他呼吸不上来。
“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世界扭曲变化,他跟着世界一起崩塌,他陷入漩涡当中。
少年从梦中惊醒。
此时他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毛毯,屋子不大,有些黑。
他扭过头,黑暗里好似还有梦里那些怪物,它们并没有随着梦醒而消散——它们还在!
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抬起手盖住了双眼。
温热的液体濡湿了手臂,他听到来自于自己的啜泣声,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臂也盖住双眼。
他咬住自己的手臂压制着自己的哭腔。
太狼狈了。
就像个流浪的小狗,小狗在路边被溅了一身冷水,却只敢夹起尾巴躲进黑暗里,而后抖去身上的污水蜷缩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