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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树与藤 “你的脉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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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桃报李,凌予温想要带莫聆雪出游,去京城外清波湖畔玩一圈,明日再送她回去。
“听着就累。”莫聆雪叹息,还会被人看到。
“不累,坐马车很快就到,到了地方,你不想走的话,我背你。”
瞧着他眼里的光,莫聆雪想起婚书里的猫腻,敛眸静气,点头答应的动作还是透出几分心虚来。
凌予温欣喜雀跃,半点儿没察觉到。
清波湖是京都附近的胜景之一,水秀岸明,山奇林美——附近有一片桃林,早春时,常会有年轻男女去赏花游玩。
现下并不是最好的时节,也恰好不是,不然人多眼杂,会有不少麻烦。
马车一路前行,途经闹市静道,林下彩秋,突然停了。
“主子,前面躺了个人。”
凌予温掀开车帘,莫聆雪瞧见平坦的官道上躺着个布衣散发的人,看身形,大概是男子,身上落了几片或黄或绿,或红或褐的叶子,或许在此处躺了许久。
散发遮蔽,难窥面容,但身体有轻微的起伏,应该还活着。
“过去看看。”
“是。”
最前方的吕勇下马走近,用刀鞘推了推那人,“喂,你还好吧?”
见这人没反应,他准备蹲下身撩开头发看看,岂料这人突然暴起,一刀扎过来。
同一时间,林中冒出数十个眼神凶狠的蒙面人,提着刀围过来,侍卫们慌忙应对。
马车内的两人同时怀疑地看向对方。
“来杀你的?”
“来救你的?”
凌予温顿了下,又问:“你的仇家?”
“不大可能。”她的仇家最近在忙。
也对,应该少有人知道她和他在一起,“那就是来杀我的了。”
说着,他塞给她一把匕首,把她往马车里一推,长剑出鞘,寒光慑人,刚被放下的车帘飞溅来一道血迹,凌予温直接斩断靠近马车的刺客一臂。
刀光血影交错,秋风卷叶而过,刺客一一倒下,侍卫查验刺客身份的时候,天空响起闷雷。
莫聆雪听完杀戮全程,不曾皱眉,此刻听见雷声,脸上倒是流露出几分苦恼之色。
糟了,要和接应她的人错开了。
果然,下一刻车帘被掀开,凌予温坐上来,先是把染血的剑和袖子置于身后,然后和她说,“我们先找地方避一避雨。”
她只能点头,“好。”
他们往前继续走,寻找印象里距离最近的驿站,不过半刻钟,大雨倾盆而下,隔着浓浓雨雾,左英瞧见不远处的林中隐匿着一角屋檐。
“主子,前面好像有间屋子,属下去看看是否能避雨。”
他没一会儿便折返,回禀道:“主子,是座土地庙,屋瓦完整。”
“好,先过去。”
马车离开官道,颠簸一阵,停住了,凌予温用斗篷护着莫聆雪下马车,没让她淋到半点儿雨。
他们在庙里找到些干柴枝,在避风处燃起两堆火焰取暖,受伤的侍卫开始处理先前草草包扎的伤处。
“冷不冷?”凌予温摸了摸莫聆雪的脸和手,又为她把脉,神情担忧,“早知道不来了。”
“还好。”莫聆雪转眸,望向土地公和土地婆的神像,“要不你拜一拜?去去晦气。”
他看也不看,只替她搓手,“你们晋国的土地神,怎么会保佑楚国人。”
“说不定心诚则灵。”
正说着话,外面的雨声掺进脚步声,凌予温按剑,侍卫们紧张地起身。
来者布衣湿透,背着包袱,只是一对老夫妻和一个年轻男子,寻常赶路人而已。
三人一进门就发现了他们这些不好惹的人,脚步一顿,迟疑相视,奈何身后是滂沱大雨。
见他们打量完收回目光,收刀坐回去,三人松了口气,静悄悄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紧挨着门口,时刻警惕。
那妇人目虚力弱,被搀扶着坐定后,才察觉到庙里有个姑娘在看她,衣着华贵,容貌气度皆不凡,面色不大好,被一个同样相貌出挑的年轻男子揽在怀里,看向她的眼神中,似乎带着怀疑和探究。
妇人躲开眼,没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向莫聆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眉毛一跳,双目圆睁,偏过头,再不敢多看,
“你认得他们?”
听到凌予温发问,莫聆雪点点头,又摇头,“不确定。”
“我帮你确定?”
“……等一等。不如,请他们过来一起烤火?”
凌予温一个眼神,旁边的侍卫立即起身去请人。
他们不太敢过来,不敢不过来。
莫聆雪递了一瓶药给那妇人,说是补身子的,她低着头,颤抖着手接过,只把药瓶攥在手里,紧张地忘了言语,还是她丈夫出声道谢。
左英探问:“三位是从外地来的吗?”
“啊,是。”
“你们来此处做什么呢?”
“我们,我们去京城,去找人看病。”
左英点头,又看向他旁边的妇人问:“是什么病?严重吗?”
对面三人悲苦茫然,“不知道。”
此后无话。
庙外雷声雨声不断,庙内只有火焰的噼啪细响,安静地让人有些窒闷。
所幸,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那三人刚听到雨歇,便想要起身告辞,莫聆雪抓住那妇人的袖子。
“姑姑!”
妇人骇然,如同见鬼了一样。
“这位姑姑,不知可否同我单独说说话?”
“这……”
她的丈夫和儿子迟疑露怯,凌予温让属下带着两人,都先退出去。
见妇人认命地坐定,莫聆雪看向凌予温。
凌予温眨眨眼,“我不能出去,我得留下照顾你。”
“你就不怕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被我杀人灭口?”说完这话,她余光里注意到,妇人的身子一颤。
“未婚妻,谋杀亲夫是不对的。而且,我死的时候会带着你的药一起死,等你来陪我。”
她转过头,沉默以对。
“所以,她是你什么人?”
“……给我名字的人。”
闻言,凌予温再次打量起那妇人。
妇人则抬头看向莫聆雪,泪湿眼眶,脸上情绪复杂。
“姑姑这些年过的如何?”
妇人声似哽咽,低低道:“不大好。”
“那我就安心了。”
“……”
凌予温:“?!”
“姑姑来京城找什么人看病?”
“……听人说,京城平安堂的李大夫妙手回春,擅长治疗疑难杂症。”
“嗯。”莫聆雪点头,“若他治不了,姑姑可去融冬别院找我,我在别院中供养了许多医师。”
说着,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簪子给她,留作信物。
凌予温瞧着,也没阻止,不用她的人顺着这簪子找过来,他会先一步送她回去的。婚书都签了,总得把新娘子放回去待嫁不是。
妇人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接过。
离开时,她两次回首,欲言又止,最终停步,又走回来,从怀里取出一样用棉布仔细包着的东西,递给莫聆雪。
“这是什么?”莫聆雪把布揭开,里面是一块鸟纹玉佩,材质不差,但也不算太好,雕工一般。
有些眼熟,从前见过吗?
“这是小姐的东西,这是……对小姐很重要的东西。”后半句语气加重,似是提醒,意味深长。
“其实,当年我回去找过你的……这块玉佩我很多次都想卖了换钱,但最终还是为你留下了。”
“是吗。”莫聆雪笑靥温柔,眸色却冷淡,讥诮浅浅。
凌予温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
妇人沉默片刻,又道:“你只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还有……我听说,你如今敬爱皇后更胜过仙去的莫夫人,以你的记忆感受,莫夫人作为生母,却待你冷漠敷衍,还因为沐屏儿的事迁怒于你,但其实,在你记事之前,莫夫人对你极好,她才是世上对你最好的人。”
莫聆雪没问是怎么个好法,也没问后来怎么不好了,她安静从容,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虽是娘亲所生,可脐带早在出生时就已经断了,我不是附属者,不会一辈子仰赖他人。”
“天生万物,只予人五感,命途万千,人却只有这短短数十载春秋,多少滋味历不尽,享不够,人却总是将寿岁用于纠结爱憎恩仇,还是和某一两个人,实在浪费。”说这话过程中,她往凌予温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意有所指。
凌予温本来认真看着她,见此不禁皱眉。
妇人听罢,倒是露出些欣慰之色,“那就珍重吧,希望黄泉路上,你不会与我同路。”这话听着怪,却是真心实意的祝愿。
话落,她转身离去。
莫聆雪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下一瞬,肩膀被一双手搭上,抓握着转了个向,面向凌予温。
“你好像一棵树。”
“?”
他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凑近,冲她脸颊咬一口。
被她恼怒推开,又凑过来抓着她的手笑。
“树自然可以独立参天,但这世上不全是树。我呢,就是你命定共生的藤蔓,生要缠着你,死也要缠着你,你是我期盼仰赖,是我不可或缺,托付终生的存在。”
“可别小瞧我,我并非时时刻刻都是藤蔓,你也不必时时刻刻都做树,也可以试一试仰赖我,做我的藤蔓,我一定会守护好你。”
他轻抚她冷淡的脸,笑说:“你的脉搏好吵。”
莫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