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泰坦尼克号路人甲后》路得兔

2、泰坦尼克号

　　塞拉抹了抹脸上渗出的细小汗珠，又把别在耳后的孔雀羽毛取下放进背包里，咧嘴一笑：“那当然，这是我在公寓的楼梯上练习了整整三个月的‘完美摔倒’。”

　　摄影师听后，喷出了一声介于咳嗽和大笑之间的声响，就连他脖子上的“柯达”测光表也跟着他的节奏一起乱晃。

　　他转身时，塞拉看到他工装裤口袋插着半包挤瘪的万宝路，还有一张露出角的《终结者2》片场通行证。

　　塞拉已经能脑补出，眼前这个摄影师在好莱坞摸爬打滚的十几年了。

　　走出片场，站在“落选者出口”的告示牌下，塞拉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告示牌的下方，有一句用口红写的“欢迎来到好莱坞坟场”。这句话就像“及时雨”，浇了她一头挫败的雨水。

　　走在皮科大道上，塞拉脚上那双马丁鞋的鞋舌，随着脚步摩擦她的脚背，这一切似乎都在提醒她：今天也不过是“假装活着”走进了又一个片场。

　　塞拉忽视掉鞋舌带给她不适感，来到了比佛利大道，那家开了很多年的的辣椒热狗摊前。带有老板名字的霓虹灯招牌，在几百米外就能看见，就像是一颗充血的心脏。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点了一份地狱辣热狗酱加双倍洋葱。

　　对于刚试镜失败的塞拉，她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来缓一缓心情。而好莱坞长老会医疗中心门口的长椅，成了她发呆吃热狗的绝佳地理位置。

　　塞拉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爆辣的热狗，一边盯着自己那只裂屏的诺基亚手机，幻想此刻能收到某个导演的来电。

　　可现实是在她吃完全部的热狗后，并没有发生任何事。她只能沿着日落大道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了与藤街的交界处，那处星光大道地铁延长线旁边的废弃工地附近。

　　塞拉没有注意到工地附近的围栏上贴着“危险”的标牌，因为标牌上的内容已经被街头小子涂鸦改成了“通往1927年《大都会》片场”。

　　塞拉靠在废弃工厂的铁架边，欣赏着夕阳把半山腰的“好莱坞”山标映得像被一把火点燃了一样。此时，被她捏在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闪烁着一串未知号码。

　　没有丝毫犹豫，塞拉便按动的接听键。

　　“塞拉菲娜·沃恩小姐，恭喜你，通过了《泰坦尼克号》的试镜，请你空出时间，下周一进组演三等舱的移民女孩！”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但是塞拉根本不在乎，因为此刻她的心脏已经跳的比先前那颗充血的心脏还要狂乱。

　　当那头挂断电话后，塞拉在空无一人的工厂地上，尖叫着又蹦又跳，期间还踢飞了一个空的可乐罐。

　　她模仿着电影里的华尔兹舞者，旋转、跳跃、然后转圈，却忘记了自己脚上穿的是鞋底快要磨平的马丁靴。

　　就在她扬起手臂，准备为这场舞蹈落下精彩的谢幕时，她的右脚却在这时被地上一根暴露的生了锈的钢筋勾住，而她的身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塞拉的身体瞬间变成了失控的陀螺，仅一个挥臂，转身，就朝着大坑旋去。

　　“嘭！”

　　1912年，一艘名叫“泰坦尼克号”的豪华邮轮，位于B层头等舱的某间舱房里，衣柜轰然倒地的巨响引起了这间舱房主人的注意。

　　本来已经打算在浴室里冲个凉水澡就休息的莱恩，在听到房间里出现的异常响动后，搭在水阀上的手，也扭向了反方向。

　　他本能地扯下了大理石盥洗台上的那块镀银肥皂盒，作为防身武器，然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倒在地上的衣柜。

　　突然，柜子里面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莱恩皱了皱眉头，他望了眼放置在床头柜上的那把韦伯利转轮手枪。

　　“出来！”

　　衣柜里面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一声闷响，就好像是有人从高处跌落一样。

　　趁柜子消停片刻的时候，莱恩以向后撤退的姿势，眼睛却始终盯着柜子的一举一动，他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枪，并将拇指扣在了板机上。

　　紧接着，柜门从里面一下子弹开，一团黑影滚落在了地毯上。

　　在看清入侵者时，莱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手中的镀银肥皂盒也在塞拉爬出衣柜的那一刻，砸在了他脚边的位置，这给船上的柚木地板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什么…鬼东西？”

　　莱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明生物体”，他握紧手枪，半蹲着身子，然后用枪口戳了戳对方的头。然后，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像小动物般的呜咽。

　　那声音，是面前这个“人”发出来的？

　　莱恩不敢相信，自己的房间里居然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钻进来一个人，一个不知道是死的还是活着的人。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匍匐在地上的人或许是个偷渡客。

　　“真是见鬼！去他的白星公司！去他的泰坦尼克！”

　　莱恩正打算朝门外将自己的侍从喊进来处理眼前的这堆麻烦时，一声高亢狂躁的、突如其来的汽笛声成功地将他刚才愤怒的呼喊化为乌有。

　　在这短暂的轰鸣声中，莱恩看见那团凌乱的黑发动了，只见地上的人慢慢地将头抬起，干燥的发丝从她的脸颊滑落，当最后几缕发丝掠过眼睑时，莱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面前这人是个女性，约莫十七八岁。

　　莱恩看着那双在阴影中异常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眼球里的瞳孔已经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白泛着细血丝。

　　在莱恩看来，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原始的、像动物般的戒备，似乎还混杂着某种他读不懂的困惑。

　　趁面前这人快要将头垂下的时候，莱恩眼疾手快地用手上的手枪将这人的下巴轻轻挑起，并用德语严声质问她：“是谁让你到这里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在经过长达几分钟的宕机后，塞拉终于算是回神了。

　　抵在喉咙上那个东西让塞拉不敢轻举妄动，她看着面前这张阴沉苍白的脸，那双冷铁灰色的眼睛阴翳地仿佛快要把她吃掉一样。

　　她用着近乎友好的语气对他说：“老兄，稍安勿躁，虽然我刚才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们能不能换一个稍微温和点的方式呢？”

　　塞拉突然瞥到了他那头近乎银白的淡金色短发，这让她想起了今早上哆芮丝的预言。好吧，没有莱昂纳多，也没有善良的金发选角导演，而是一个举着枪的金发疯子，也许以后她应该出门前用塔罗牌给自己算一卦的。

　　莱恩疑惑地看着塞拉脸上突然出现默剧演员表演时的那些浮夸表情，嘴里又好像在喃喃自语些什么，他在内心祈祷：别是个疯女人就好。

　　“你！现在听得懂吗？”莱恩突然凑近塞拉，他的德语口音让英语显得更加冷硬，并低声说：“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塞拉看着枪口慢慢上移，直到抵在了眉心上，面前这个非法持枪的疯男人，可能真的会一枪崩了自己，为了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她决定先短暂地妥协，并试着将双手举过头顶，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友好和无害。

　　“你的名字？”

　　“塞…塞拉菲娜·沃恩。”

　　“职业？”

　　“演员，嗯…就是好莱坞的临时演员。”

　　“好莱坞？你是说加利福利亚的那个柑橘种植区？”

　　“什么？柑橘种植区？那是全球电影工业的中心，拍电影的地方，是所有电影演员追逐梦想的舞台，是…”

　　“好了，我对你说的那些活动画片里表演不感兴趣。你最好在我的侍从来之前交代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衣柜里，以及，你是为谁工作？”

　　“呃，我感觉到这也许不是你想听的答案，但我确实是为我自己工作。”塞拉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不过她还是非常耐心地把在内心打好的腹稿向莱恩复述了一遍，“我不知道你口中说的‘谁’到底指的什么，不过，之前的情况是，我其实明明是要去赶巴士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地铁延长线那边，那里有个废弃的工地，我就停在那里接了个邀请我拍电影电话，我还没来得及高兴，踏马的就突然…”

　　“请注意你的用词！”莱恩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根钢制手杖，包银的杖底与柚木地板接触时，发出“咚”的声响。

　　塞拉这才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是个跛子。

　　不过就算如此，莱恩的左手也始终持枪对准塞拉的眉心。

　　冰冷的枪管在塞拉的眉心压出一个圆形的浅印，此刻莱恩的呼吸平稳得可怕，他那双冷铁灰色的眼睛倒映着塞拉放大的瞳孔。

　　“最后一次，说点能保住你命的话。”

　　“我…”塞拉故意让声音发抖，就在刚才，她想到了一个从面前这个疯男人手中逃脱的好办法。

　　她佯装崩溃地放声大哭，就连呼吸也刚好控制在“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还带着点哭腔的声音，一边只说着“我”字，一边又将身体前倾，一副快要跪在地下的架势。

　　莱恩见状，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在发些什么疯，居然可以毫无征兆地就哭了。

　　就在他被哭声吵到头疼，而将头撇过另一侧的时候，塞拉突然抓住他的枪管上推，与此同时，塞拉的左膝狠狠顶向了他的大腿内侧。

　　“啊！”莱恩发出一声低吼后，吃痛地扔掉了手中的手杖，转而捂住了那处被塞拉攻击的位置，他觉得他现在及需一针吗啡止痛剂。

　　塞拉看到莱恩愈加惨白的脸，心中的不忍也只闪过一瞬，因为马上，莱恩的左手突然松开扳机，改为用手枪握把，打算朝她的太阳穴砸下去。

　　“去死吧！疯子。”塞拉惊呼一声，侧身向旁边躲过去后，凭借着惯性，她一把将面露苦色的莱恩向后推倒，随后头也不回地就朝门外奔去。

　　莱恩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还好他身后不远处就是墙壁。他重重地靠在墙壁上，同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介于闷哼和咆哮之间的声音。

　　“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空荡荡的走廊上，黄铜壁灯在丝绒墙纸下投下阴暗的光晕，这条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就连每扇雕花舱门都长得一模一样。

　　“这该死的走廊怎么跟恐怖片设定一毛一样！真是见鬼。”

　　塞拉感到自己胸腔里的肺在被火烧，火苗窜上喉咙，连带喉咙里都泛着一股铁锈味。两侧的壁灯像幽灵火般向后飞掠，可是前方永远是下一盏灯、下一扇门、下一段猩红地毯。

　　塞拉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她的身体也在一直奔跑中逐渐变得疲软，只能用手扶着墙壁，才能勉强节约一点力气。

　　她喘着大气，自言自语：“玛德，这鬼地方到底是哪？这…怎么还没到头？”

　　“我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不！不！难道是某个地下人体…哦不！”

　　“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直到某个瞬间，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拐了弯。只是走廊的色调忽然暗了一瞬，然后，一阵冷冽的、咸腥的的海风突然迎面扑来。

　　塞拉猛地刹住脚步，看着眼前一望无尽的黑暗，还有耳边传来的海浪声。冷冽的海风瞬间穿透单薄的格子衬衣，塞拉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低下头的瞬间，她看到了自己那条破洞牛仔裤下裸露的膝盖。

　　这条裤子在刚刚的奔跑过程中被拉扯得很大，小腿裤管那一截已经挂在膝盖弯处，摇摇欲坠。

　　这时，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提着煤油灯走近，昏黄的灯光照映在他严肃的脸上，他皱眉打量着塞拉那身怪异的穿着，语气礼貌但透着疑惑：“小姐，您需要帮助吗？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应该独自在甲板上游荡。”

　　夜风卷着咸涩的海雾扑在塞拉的脸上，就像刀割一样。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低沉的男声刚才从她身侧响起，她才彻底清醒过来，自己正站在一艘巨大游轮的甲板上。

　　“小姐？”工作人员见塞拉没有反应，又尝试着叫了她一声：“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我…”塞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煤油灯的暗黄色灯光映出了他制服上的金线刺绣，上面写着：白星航运。

　　她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刺绣的那几个字对她来说熟悉的可怕。

　　“这是…哪艘船？”

　　工作人员微微睁大眼睛，仿佛她问了个荒谬的问题。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在塞拉疑惑的目光下，缓缓说道：“这是皇家游轮泰坦尼克号，”接着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又问道：“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