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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亡 门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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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胖警官端着一杯咖啡悠哉悠哉走进来,坐在呆愣的阿力面前。
“考虑好了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直不松口对你也没好处,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也能理解。”
胖警官笨拙的身体拉开椅子,靠在椅背上笑眯眯。
阿力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恐怖的眼神盯着胖警官。
良久,他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想要我说什么,我告诉你,我说不出来你想要我说的话。”
胖警官不以为然,反而哈哈大笑。
“我知道你不服气,但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找到的证据像箭一样把你穿得密不透风,结果已经板上钉钉,你也没有其他可说的了,是吗?”
“我没有杀人。”
“坐在你那个位置的人都这么说。”
胖警官在椅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有一点想不通,你看着也不像蠢人,怎么会做今天早上那么愚蠢的事情呢。难道是想返回现场观摩一下你的作品,啊,这个倒是很有可能。”
“不过,你怎么连指纹脚印都没擦呢,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嘿,兄弟,给我透个底怎么样,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是在挑衅警方,还是觉得不会有人发现你的所作所为?”
阿力没有说话。
胖警官也没有催促,小口啜饮着咖啡饶有兴趣看着他。
安静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个氛围,奔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警官!”
一个面熟的警员连门都没敲就走进来,脸色透露着焦急。
阿力闻声扭过头,僵硬的脖子像生锈的零件发出轻微的扭动声,眼珠迟缓看向那个年轻人。
脸上还没褪去的青涩气,眼神带着茫然和些许坚毅,身板挺直,咽了咽口水发现这样闯入上司的办公室是不礼貌的,连忙立正行了个礼:
“报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阿力想起来了,这个长相正派的年轻人是那天送他回家的警员,如果没记错,胖警官当时喊的是“小张”。
“什么事急匆匆的。”
胖警官一脸责备,放下咖啡。
“在死者后院的湖水里,打捞上来一具女尸,但因为死亡时间太久而且巨人观,已经辨认不出来其身份了。”
小张喘着气回答。
胖警官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咖啡杯重重放在桌子上,他推开椅子大步往前走,准备跟着焦急的小张去停尸间,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盯着阿力思索了一会。
“怎么了?”
小张疑惑。
“去把他也带上。”
胖警官简单命令后就先行一步,留下一头雾水的小张和那句略显犹豫的话语。
停尸间。
一具浮肿的女尸面目全非躺在铁板上,皮肤颜色泛青,肌肤下臌胀到极致像是早上的煎蛋,或许下一秒就会炸开,溅他们一身脓液。
“还没查出死者的身份吗?”
胖警官站在尸体面前细细观察,手上翻看着法医的鉴定结果。
“没有,尸体损坏太严重了,而且,由尸体的肿胀程度看,法医初步判断,最起码泡了一个月往上。”
小张说。
“也就是说,和屋主人死亡时间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区间?”
“是的。”
“有没有可能是屋主人的妻子?”
“没有可能,那位先生的妻子和孩子早在三年前就出车祸去世了。”
“附近的女性居民呢?”
“根据调查,小镇上没有失踪的女性。”
胖警官皱紧眉头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只剩下纸张翻阅的声音。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探究的眼神转向阿力。
“你认识她吗?”
“我不认识,为什么问我。”
阿力立马警惕回答,生怕眼前这个人又给他挖个坑。
“你该不会又想把这条罪名安在我的身上吧?”
“瞧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像我这种在这个位置上工作多年的人,偶尔会有些超常的第六感,就像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与你有关,当然,这个没有证据。”
胖警官耸耸肩。
“是啊,为了你能坐稳这个位置,你当然需要一个替罪羊,这样大家都会称赞你的办案神速准确,至于那个可怜的替罪羊,只不过是你的垫脚石,谁会在乎呢?”
阿力神色讥讽。
小张被这番话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转头去看自己上司的脸色。
出乎意料的,胖警官并没有生气,他笑了出来,不带恶意的那种,拍拍阿力的肩膀。
“我知道你对我颇有怨言,但是先生,你根本不知道,你身上还有一个证据,它让你的犯罪概率大大提升。”
“是什么?”
“哦,这就得靠你自己去领悟了,毕竟什么话都放在明面上讲,不觉得太无趣了吗?况且,我还有个预感,你终究会知道的,也许那天也不远了。”
胖警官朝阿力眨眨眼睛,拍拍他的肩膀。
阿力不想和他多费口舌,索性沉默下来。
又观察和询问了一些情况后,正中间墙上的布谷鸟又开始进行整点播报,胖警官熟练低头看看手表,露出一个阿力第一次见的真切的笑容。
“时间过的可真是快,我不得不遗憾和你说再见了。”胖警官语气雀跃,脚步也轻快了不少,“我该在路上好好想想晚上吃什么,意面还是牛排?啊,要是再有一瓶麦芽酒就好了,哦,你还在,别担心,我会安排好你的。”
“小张!”
胖警官往后喊了一声正在给尸体裹尸袋的警员。
“我在。”
“去送这位先生去看守所吧,记得挑个阳光足,被子暖和的房间,晚餐也不要太苛待。”
“好的。”
小张应了一声,带着阿力走了。
*
家里。
“啊,是的,是的,已经抓到了,接下来的流程很简单,我会在明天询问他要不要请律师,哦,老爹,你知道吗,这是我这一年中破过最简单的案子了,证据确凿,除了犯人死不认罪。”
透过门口玄关低矮的柜子,能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在厨房忙碌,与宽阔肩膀完全不等比的小脑袋歪斜靠在肩膀上,中间夹着一部有线电话。
“不认也没关系,法官和律师可不是吃素的,说到那个犯人,老爹,那可真是个怪人,怎么说呢?他怪到这个镇子里的人对他都非常宽容,简直把他当做三岁小孩哄着,哈哈哈,当然,那些人也包括我。”
客厅的地毯铺得很厚,踩在上面一点声响也没有,上面细小的绒毛被地暖炙烤得热乎乎,在冬天,踩在这样一块地毯上是幸福的事情。
“老妈最近怎么样,头疼又犯了?哦老爹,你应该带她去医院看看,病可不能拖,什么?你说她觉得浪费钱,哦好吧好吧,过几天我会回一趟家劝劝她的,真是的,她总是在不该节俭的地方节俭。”
胖警官的个子低矮,身上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掉,为了不溅在衣服上那些调皮的油粒,他特地把外套敞开,手边放着一瓶未拆封的麦芽酒,被红色袋子包裹起来。
“放心好了,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倒是你,要好好照顾老妈,好,挂了,你先挂吧,记得经常给我打电话,传达给老妈我很爱她,嗯,嗯,好,再见。”
胖警官依依不舍挂了电话,看着电话上停了好几秒才挂断的电话页面无奈摇摇头。
锅里煎好的牛肉冒出香味,旋转调料瓶撒上几粒黑胡椒,在中间点缀上一小瓣薄荷叶,他端着还在滋滋冒油的牛排转过头。
......
是梦吗?
他感觉左头颅被什么东西用力击打,手脚就像喝了麦芽酒一样轻飘飘不属于自己,像在梦中那样没有实感,地板也快速朝自己扑过来,锅具调料噼里啪啦摔出巨响。
黑胡椒瓶的玻璃在地上溅出蜘蛛纹路,最终不堪重负爆在每个角落,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像这个瓶子一样,右侧脑已经感觉不到了,也想马上要爆开,视线里的一切都慢慢爬上红色。
血液不知道从哪里渗下,也许是水,也许是血,他不确定,毕竟眼睛现在看什么都是红色的,转动不了,只能直视着前方的镜子,他看到有一个人,瘦小的人,举着锅盖在往自己头上持续不断击打。
要反抗!
身体这样告诉他。
我做不到。
脑子传达出这个信息。
他被分成了两股,被扯住两端不断拉扯,直到连接的弦马上要断掉,它们还在不停扯。
老妈,老爹。
很神奇,多年未回家的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他们本就模糊的身影,那两个身影褪去周围蒙上的一层纱,渐渐变得清晰。
第一个率先扯开纱布的是老妈,她总喜欢佝偻着腰在阳台的竹椅上织毛衣,哪怕他并不想穿那些丑丑的毛衣,她还是孜孜不倦织了一件又一件,仿佛把这件事当成什么人生目标。
第二个勉强从纱布钻出来的是老爹,他总是不苟言笑,坐在餐桌旁带着那副银框老花镜,紧皱着眉头努力辨认报纸上一行又一行细小的字眼。
老妈!老爹!
他朝他们跑过去,脚步轻快愉悦,笨重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声音褪去了成熟变得青涩,四肢像橡皮筋一样缩短,他的视线慢慢下落,下落,直到落在笑眼弯弯看着他的母亲的膝盖处。
他扑进了年轻面庞母亲的怀抱里。
弦彻底断掉了。
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