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嫁》多风天

47、假扮行人 林中疑窦假

　　垛下一行抱着头要么站着，要么蹲着，大多数还是蹲着，唯少数手中握着长枪虎视眈眈。

　　幸而这些人都是一身严严实实，没有肌肉裸露，才能在一群红隼围攻下没有流血，否则这场景会是另一幅景象。

　　运送的货物一半在车上，一半在地上，外观陈旧的大木箱子一看就是许多年保存完好，铜制的大锁将箱子锁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一个摔在箱子旁边的汉子拍拍灰站起来，边抬边吆喝。

　　“镖头，咱这东西不会摔坏吧。”

　　镖头没有搭话，反而给旁边搭把手将箱子码好，操着别扭的口音大声说，“把货都装好后整理休息。”

　　晦涩的声调更是一个个传进顾言卿的耳朵，她依旧和宋介安两个人藏在后面微微探出蓬松的脑袋同时小心着不叫人发现。

　　随着镖头移动顾言卿不再能看的清，于是收回头躲在后面。

　　“怎么才能混进去呢？”

　　顾言卿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状态，勉强整齐，又看了看宋介安衣裳上的血、泥，乃至绿色草汁，两人全然不像好生生的正经模样，会有哪个谨慎的镖队会理会她们呢？

　　宋介安好像看着那群红隼没缓过神，依旧看向那个方向。

　　顾言卿在他的眼前挥挥手唤道：“宋介安，你在发呆吗？”

　　宋介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亮亮的，道：“是红隼。”

　　顾言卿用力往回抽，谁知宋介安力气在此刻出奇的大，握住了便难以撒开，还亮晶晶地盯着她，害得她不知所措没抽出来，干脆甩手叫他抓着。

　　“你很喜欢吗？”

　　宋介安挑眼看向远方，奇奇怪怪道：“现在很喜欢了。”

　　“？”

　　顾言卿疑惑地好好的，宋介安得寸进尺的靠近，两张脸之间更是没有距离了，激动太过显眼，呼吸打在她脸上温度都隐约可察。

　　顾言卿抬肘后退，赶紧推在他的胸膛上制止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坐好，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是的，再往顾言卿这边靠她就没地去了。

　　宋介安手指保持捂住自己胸膛的姿势，反应过来似的缓缓缩回，坐回自己原本的位置，期间还撩眼瞅了瞅她。

　　“不好意思，挤到你了，阿卿。”

　　顾言卿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坦然接受了宋介安就是如此奇怪。

　　宋介安调整好姿势，清清嗓，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解释道：“不是喜欢，是惊喜。”

　　“怎说?”

　　“红隼是独行的鸟，很少大规模聚集，况且如今三月，即使大规模占巢也不该在是现在。”

　　顾言卿意有所觉，“她们来早了，是有什么吸引他们？”

　　“是，一般情况下，红隼会在暖和的季节进行繁育，所以在此前的时间里，他们会寻找适合的地方占领。

　　充足的食物，或是适宜的环境都会是吸引他们的原因。”

　　“还是太安逸，烈鸟都不伤人了。”似感慨似戏谑。

　　顾言卿接上：“既然是需求，那必是过剩的，才会大规模聚集在此。”

　　山林是普通的山林，山林中却可能拥有让它们赖以生存的东西。

　　镖队绕一大圈每年从城北出发，刻意穿过屏障的峰头山林，也是有预谋。

　　如此结合，顾言卿提出个可能：“这山险深处，会不会有人？”

　　她瞳光闪动，与宋介安交换视线不再明说自己的猜想。

　　安静中两人扎在各自的位置观察下方镖队的动向。

　　“镖头，那些鸟怎么办？它们占着路压根不让人过。”

　　这个情况镖头怎会不明白，带着副手走到离队伍一段距离的地方商议。

　　“能怎办，还能怎办？”镖头板着脸蹲下又站起，索性坐在地上，烦道：“别的路都不好走。”

　　不甘心一句抱怨，“该死的鸟！”

　　镖头的计划无所探究，但顾言卿与宋介安见证了接下来的“三进三出”。

　　最初，镖头吆喝着一半的人重新进入林子里时，秉持着没有一个镖队会丢下货的原则，她们蹲守剩下守货的镖师们没有跟上去。

　　果不其然，一声鸟啸出现，乱腾腾的镖头带队灰头土脸回来了。

　　他们带上武器再次进去，结果反而不妙，带着伤和满身戾气回归。

　　三次，四次——直到他们颓然放弃。

　　前前后后统共六次，顾言卿从天亮盯到天黑，直到他们升起火堆，只能说他们有毅力。

　　“哎！”宋介安空乏地打起哈欠，随手划拉地上的野草道，“路都看不清了，也该歇歇了”

　　顾言卿闲闲瞟过那些人，虽然苦闷，还是有问必答，认真接话。

　　“像是要休息了，应该不会出动了。”

　　宋介安还面容疲惫，还是个病患，顾言卿轻声道：“你睡吧，病人不宜熬夜。”

　　给她添乱，宋介安是不会做的，

　　“一个人。”

　　黑夜和陌生人，不安心的夜晚，宋介安讨厌这种感觉，可时刻横梗的疼痛不会消失，积蓄精神是最佳选择。

　　顾言卿轻轻拍了拍他，道：“睡吧，有事我叫你。”

　　耳边是让人安稳的呼吸声，宋介安无声阖上眼睛。

　　在镖队的人疲倦一天还在睡梦中时，顾言卿和宋介安簌簌出动了。

　　两人小心靠近下方土路的入口，伪造人碾过的痕迹，环视一圈确保这里可以被不显眼的发现。

　　宋介安动手将自己整的更加糟糕，发现衣袍整齐的顾言卿，抬手搭在她的肩上。

　　“这可不行，一起掉陷进里，衣物还是太完整了。”

　　顾言卿顺着他的手用力一撕，裂帛声吓得她差点以为惊醒了走镖人，立刻就不敢动了。

　　“离得远，还呼呼大睡呢。”

　　顾言卿松了口气，转念又想到过会动作还是要大声点，不然都注意不到。

　　时候未到，又等着薄雾笼罩下林子半清晰半朦胧，有了其他杂音的应和。

　　顾言卿示意可以，宋介安瞬间虚弱倒趴在她的肩上，靠她撑着。

　　“有人吗？”

　　顾言卿嘶哑的音色在浮动的空气中，激起些许波动。

　　宋介安耳朵摆动，隐蔽地睁开一只眼睛。

　　“有人吗？救命咳咳！”

　　撕裂心肺的剧烈咳嗽声穿透空气到达下方，一处熄灭的火堆边有人隐约听见。

　　“救命？”镖师老二迷迷瞪瞪推了推一旁靠着的人，不清醒的嘀咕，“老三，有人、喊救命。”

　　被推着的镖师老三哼唧着不耐烦地挥手，翻身继续睡过去。

　　老二搭着老三的手停了动作，同老三一样昏昏睡去。

　　下一秒，救命的声音好像苍蝇叮着神经，一刻不停的嗡嗡，老三闭着眼坐起来。

　　他大喊一声，“镖头，有人。”

　　这浑厚的一声将许多人惊醒去查看情况，唯独他自己歪着身子想继续睡却没倒下去，揉揉眼一看，是老二提溜着他。

　　“二哥。”

　　老三一脸蒙地爬起来，被老二瞪一眼后往镖头的方向一看，镖头去哪里了？

　　“看什么看，都被你吵醒了。”老二拽着老三往后面人聚集的地去。

　　老三二丈摸不着头脑，大跨步跟上，心中嘀咕，怎么都往那去？

　　“镖头，这咋回事？”老三凑上去看。

　　一个人戳着老三的手臂抱怨，“还问呢，不是你把大家吵醒的吗？”说着啪一下打在老三的背上。

　　老三挠了挠头，缩头闭上嘴。

　　镖头余光瞥过两人的官司不作理会，用着审视犯人的眼神落在顾言卿二人身上。

　　顾言卿在锐利的神下紧敛脸色表情，捂住嘴巴继续咳嗽。

　　“咳咳，”顾言卿半跪撑在地上，像是不小心将宋介安摔下来，仰面躺尸在地上。

　　顾言卿立即一副担心的样子去查看宋介安，好像看不出他们的怀疑。

　　“妹夫！妹夫！介安！”

　　顾言卿抬头着急请求道：“妹夫，各位壮士救救我妹夫。”

　　对上她一夜未睡遍布猩红的眼睛，镖头犹疑半蹲下去，被顾言卿一把扯住衣袍差点栽下去。

　　“看看再说。”镖头掰开顾言卿的手，径直伸手向宋介安的小腿。

　　原本站在后面的镖师露出个脑袋，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是扎穿了啊，这要是不好好照顾着，以后可不好受。”

　　顾言卿顺着这个镖师的话摆出一副心焦的模样，“不行不行，几位只要肯帮我们，必有重金相谢。”

　　听到“重金”二字，镖队活泛开来，显然这一套更对他们的心。

　　原本事不关己站在最外侧的老二将往里去了去，将顾言卿与宋介安全身上下仔细看过。

　　华服，美玉，公子身，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主。

　　老二眼睛一转，对着老三招招手，“过来来。”

　　“咋了二哥。”老三粗声粗气问。

　　“你去副镖头身边等着，马上镖头一点头，你就帮着抬人。”老二对着老三叽里咕噜吩咐。

　　“去大哥身边，就去大哥身边呗。”老三以为老二还在跟大哥憋着气，一拍胸膛保证窜到前面去。

　　这边顾言卿还在装模作样担心，就等着镖头一句话。

　　“来，先帮着把人弄弄。”

　　老三听这话，不用副手大哥招呼，上手挨上宋介安。

　　副手啧一声瞅过老三，这人咋这快？

　　顾言卿刚松口气，看到老三大块头粗鲁的样子，吸口气道：“壮士小心些，小心些！”

　　虽然不是刚伤的，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能下这么重的手。

　　宋介安被他们抬到压货的旁边，顾言卿跟上去被副手拦下。

　　“我妹婿那我不放心。”

　　“要相信我们呀，他们是去给他处理伤去了。”副手揽上顾言卿肩膀说。

　　“我们是正道镖局的镖队，也是要问问你这是什么个情况才敢帮，不是吗？”

　　顾言卿心中腹诽，可不一定正道。

　　她转头看一眼宋介安，一脸真诚保证：“我们也是正道上的人！”

　　官府确实是正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