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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兄师兄 “你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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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到他了吗?那个瞎子剑客?”
“他长的好看吗?年岁大不大?”
“你说话呀!”
小翠师姐叽叽喳喳的像是那人身边的鸟雀,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
缘近君吃完第七碗饭,木质大碗重重落在桌上又被同门的交谈声掩盖。
他看着小翠,笃定道:“他不是一个剑客。”
小翠怔了会儿,兀的站起,仰脸翻个白眼,气势汹汹的叉着腰:“就这!?”
风满楼内专供弟子吃饭的堂内顿时被小翠师姐这一声吓得寂静半晌,纷纷扭过头去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起身去接第八碗饭的缘近君,随后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此刻坐在门侧的弟子眯着眼瞧了好一会儿,确定那是今日值日弟子放出的信号后,突然飞速把最后一口菜扒进嘴里,大吼道:“钟离师兄回来啦!”
一群人顿时停了说话交谈,涌出比之前更猛烈的欢呼。
弟子们齐齐起身,一起往外扑腾:“师兄!钟离师兄!我的玩具!”
“我的胭脂!”
“我的小说!”
一批批弟子兴高采烈的包围了刚从山下回来的钟离谨,却又因大师兄的威严深深根植在心底,没有一个弟子敢没规矩,只老老实实排好队,等着钟离师兄一个个叫名字分东西。
有些东西平日里不好叫长老帮忙带,便只能托师兄师姐们帮忙。
有些师兄师姐性子古板,不肯帮忙带稀奇古怪乱人心智的东西:诸如杂书一类。有些师兄师姐们性格天真,记性差,明明每每说的是这一件,带回来的是另一件。
钟离师兄就不一样了,他总能精确到把他们想要的东西带回来,并且再古怪的东西都肯带。
比如有个弟子就私底下找到钟离师兄,跪求他带一点带颜色的话本。
钟离谨虽然教训他一顿,但最后好歹还是给他带了。
只不过因为在弟子之间流传太广,最后以话本被素来严肃的二长老没收告终。
缘近君这次没有托钟离师兄带东西,自然陪着小翠和等得无聊的弟子说闲话。只是他看着今日钟离师兄的神色,隐隐觉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之前师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悠闲有余,哪怕是天塌下来都是一副老子爱理不理的样子。
他捅了捅小翠:“小翠师姐,师兄今天是不是有些着急?”
小翠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怎么可能?和之前差不多好不好?”
缘近君也疑心是自己多心了,他一边应着小翠师姐,一边看了看天色。觉得这比之前钟离师兄回来的时间要晚上不少。他突然想到竹林里的朝曦,想起朝曦来此已有月余。而自从朝曦来后,钟离谨很少下山,一月内绝不超过两次,皆会在晚饭前归来。
他心底升起一种怪异的想法,钟离谨该不会是一个人放朝曦在那里不放心?可是朝曦看着和钟离师兄一样大,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如此吧?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钟离师兄不是这样的人,应该只是他多心了。
钟离师兄上能治不想上课的摸鱼长老,下能让课上睡觉的弟子当头惊醒,怎么可能会担心和自己一般大的人一个人寂寞呢?
绝对是他想多了。
钟离谨踏着夜色匆匆赶到小院,深吸一口气,方才跨进院中,折转穿过小院,远远就见到那屋里黑漆漆的,唯有门口有一点亮光——是那人手上捧着的手炉一点点昏黄的亮光。
今日月光很好,亮堂堂照了满院银霜,将墙壁染上冷彻的星灰色。
那点暖黄的光落在钟离谨眼底,腾然如同烈火般在心底燃起滔天烈焰,让他觉得心口被一点火光烤出灼热的心火来。
那人在等他。
这个事实前所未有的让他心中鼓鼓囊囊仿佛装满了什么。
他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那人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却还是听声辩位,执着地看着他的方向:“阿谨。”
他快步走近,平稳自己的呼吸,孩子气的用有些冷意的掌心附上那双温热的手:“嗯。”
啾啾站在窗台上轻轻跳了跳,用清浅鸣声欢迎他回来。
钟离谨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他自己都没法想象到、堪称温柔的神情。
他比朝曦高,却还是弯下腰去,把额头搭在对方肩上,整张脸都埋进温暖的肩颈处。
朝曦想腾出一只手拥他,刚有动作就被钟离谨堪称强硬地钳制。
朝曦哭笑不得地把头朝钟离谨那边靠了靠:“怎么了?”
钟离谨的声音有点闷:“你想我了吗?”
朝曦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想你了”。
但他并没有戳穿,只是温声又珍重道:“嗯,想了。”
“说你想我。”钟离谨说,“你没说全。”
像是小孩子耍赖皮。
朝曦并不因此生气,反而像哄孩子一样,憋不住的笑意在话语里浅浅漾开:“我想你了,阿谨。”
旁边的啾啾一抖身子,羽毛扑簌簌颤动。转眼间悄无声息地张开翅膀,圆滚滚的身子便在飞速扇动的羽翼支撑下,轻巧又无声息地飞到外面树上的小窝里栖息。
他们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清浅地呼吸。
月光照在他们鬓角,照在钟离谨玄黑衣料的边角,照在朝曦温和的侧脸。
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双双进了屋里,那原本黑漆漆的房屋便跟着在微寒的晚秋亮起温柔的光。
——
缘近君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他站在阵法中间,还是眼熟的石凳,还是眼熟的石桌,就是这次还有个和他大眼瞪小眼,圆滚滚的小鸟雀。
那鸟雀似乎很无语似的,啾啾叫了几声就振翅飞走了,很快就领过来微微有些讶然的——朝曦。
缘近君抢先开口:“朝曦。”
“是你啊,我们前几天见过,缘近君,对吗?”
“朝曦,你是剑客吗?”缘近君好不容易才抢到大师兄有事的时候偷偷跑过来。
大师兄其实忙得很,再加上他又在小院里月余不曾外出了,所以这几日不得不去处理之前积压的事情。
“剑客?”朝曦说。“我不是剑客,我只是个用剑的人。”
“他们都说你是一个剑客,但是你的右手上没有长久用剑留下的茧。”缘近君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推测,“你的惯用手不是右手?”
朝曦似乎也在这问题下陷入微微的迷茫:“不,我应当是习惯用右手的。”
“应当?你连自己习惯哪只手用剑都不记得?”缘近君步步紧逼。
“嗯,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如说关于自身,已经没有什么记得的事情了。”朝曦倒是很坦然。
“钟离师兄没告诉你吗?”缘近君这下倒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本以为朝曦和钟离师兄早就相识,此次是朝曦遇难得钟离师兄搭救而已。没想到朝曦竟然半点自己的事情都不记得。“钟离师兄也没提什么时候让你走?风满楼一般不留外人的,此次已经是破例了。”
这倒是实话。风满楼不留外人。即便是搭救山中迷路的村民旅者,除非伤势严重到一定程度,不然都是不会留在楼中过夜的。就算是伤势严重,也是伤好之后就送下山。绝不会向朝曦这样,明显已无大事,却还是在楼中留了至今足足三月有余,已经破了风满外人留下最长时间的记录了!
也难怪楼中子弟私下好奇,暗戳戳总有人想闯阵。
“风满楼,不留外人的?”朝曦有些讶然,钟离谨从没对他提过,心下不禁担心。“那他是不是在门中被训斥了?”
缘近君瞪大了眼:“谁敢训他啊!”
看着朝曦有些惊异的神情,缘近君开始好奇自己这个大师兄在朝曦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在你眼中,你大师兄,是什么样的?”朝曦摸索着在石桌边坐下,露出想继续交谈的表现。
这下缘近君可来劲了,他精神抖擞的坐正身子,比上六长老的课都要认真:“当然是一个狡猾的和狐狸一样的大师兄了!特别会捉弄人,而且脾气特别不定,上一秒可能还好好和你讲话呢下一秒就被长老领走了,被削了一顿才发现是因为自己偷溜下山被发现了,还是大师兄告的状!”
朝曦饶有兴趣的听着,让缘近君讲性更浓:“每一次你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儿做错了,明明还好好和你说着话呢突然就背后一寒!大师兄的心情比山下的人的脸色还要多变。”
缘近君喋喋不休的从自己小时候上山爬树讲到大师兄积威甚重,朝曦就像是在听什么有趣的故事,时不时认真的、直切要点的提问让缘近君几乎要觉得自己是说故事的天才。
“但是大师兄也很好,他虽然会训我们,但是我们要是生病了受伤了他比谁都要着急。而且他可护短了,门中弟子在外行走要是被那些大门大派的弟子欺负,他定会杀上别人山门讨个公道。
就因为这样,之前我们老是因为操纵蛊和暗器被别人欺负的事情都少了。”缘近君讲的很认真。“最重要的是,大师兄虽然长的很帅,但从来没有因为容貌沾沾自喜,也从来不随便辜负别人的感情。
门里偶尔会有刚入门的女弟子对大师兄芳心暗许,但大师兄总会一一认真拒绝。”
缘近君挠了挠头,最后做了一个总结陈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所以,虽然大师兄脾气阴晴不定,有时候嫌我们笨,还经常把我们玩的团团转取乐,暗地里收藏了不少我们的黑历史,偶尔阴阳怪气我们;但是,他永远都是我们最好最好的大师兄。”
缘近君看着露出温柔神色的朝曦,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砰砰跳,靠近了些低声道:“我再悄悄告诉你一件事,我们私底下管大师兄叫‘碧眼狐狸’!”
“你可,千万、千万、别告诉大师兄!”
钟离谨有些不满的咬了朝曦喉咙一口:“在想什么?”
朝曦想起那个少年紧张的,但又上扬的语调,笃定地说钟离师兄明天有事,他明天一定会来,问他朝曦会不会来的时候。
朝曦轻轻笑起来,半拥着钟离谨,尚且柔软的指腹一下一下滑着钟离谨的后背。他摸着那些深浅不同,微微凸起的疤痕,沙哑的嗓音带着微倦的睡意:“阿谨。”
钟离谨呼吸越发沉重:“嗯。”
朝曦记得自己的回答是,会来。
朝曦没有再说其他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低低呢喃着钟离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