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春秋》毕鸣

62、爱上灭我满门的仇人

　　等华鸿晓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就是，晕。
　　头昏眼花，只看到眼前两个模糊的人影晃动。

　　“醒来了！总算醒来了！” 一个声音叫起来。
　　过了好一会，华鸿晓才看清，这是游强的刀疤脸。

　　“我睡了多久？” 华鸿晓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快24小时了，昨天下午到现在。” 游强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怎么打你都打不醒。以为你成植物人了。”
　　听到自己一直没醒，华鸿晓心里一阵窃喜。
　　就是说申睿就算窃取了自己的什么秘密，他也没有机会告诉任何人。

　　“你还好吧？” 后边传来游历周老成持重的声音。

　　“我还好。就是。。。。。。” 华鸿晓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头这么晕，“。。。。。。饿。”

　　游强大笑起来，“昨天晚上准备了点小酒小菜，想着你醒来以后边喝边聊。哪里知道你现在才醒。我现在就去弄点吃的。不过你快说说，你都看到什么了？”

　　华鸿晓早就想好了怎么应对，“我好像还是那个人，那个学生。在一个实验室里。他在跟人说话，两个女的，两个男的。后来他又去了寝室，好像还去了健身房。“
　　描绘足够真实的场景好让人觉得这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白睡，但是不给任何细节好让人无法提取任何可以指导下一步行动的信息。

　　果然，游历周和游强的眼神随着华鸿晓的讲述，从期待到惊喜到迷茫。

　　”他们说的什么啊？“ 游强问。

　　”不是很清晰。。。。。。快去弄点吃的吧，让我好好想想。“ 华鸿晓是真的饿了。

　　游强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剩下的游历周递过来一杯水，”先喝水。好好想想，盗信者是谁？在哪？”
　　华鸿晓这才发觉自己的嘴唇都干了，接过水来咕咕噜噜喝了个底朝天。

　　“要不要起来走动走动？” 游历周不等回答，就过来搀扶，“让血液循环一下，也许能促进你记起来。”

　　华鸿晓从躺椅上起来，本以为头会更晕，没想到几秒钟以后，就感觉好多了。
　　看样子申睿的身体就是好呀！他几乎都能感受到自己鼓鼓囊囊的肌肉。

　　“想想看，他们说了什么？二十几个小时，看到听到的应该很多。” 游历周继续诱导式发问。

　　华鸿晓假装边走边想，”嗯，后来回到寝室，看到几个人打扑克牌。好像是什么双扣大赛。说的都是打牌的事。后来去健身房，教练说我，就是那个盗信者，两个胳膊粗细不一样。。。。。。“

　　游历周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那个盗信者，你在他脑子里呆了那么久，到底是谁呢？叫什么名字？“
　　
华鸿晓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好像听有人叫他，小李。。。。。。”
　　他随口瞎编，反正姓李的那么多。

　　“姓李？” 游历周闭上眼睛，好像在努力想着什么，“那这么说，你一路听到这么些东西，没有一条是跟青苔道，磨坊，或者盗信，相关的？“

　　华鸿晓继续摇头，但是突然想到，得让他们保留一点希望，好让自己能顺理成章地继续用智石，于是开启了画大饼模式：“但是大部分谈话，我都听不清楚，或者当时觉得听清楚了但是记不起来。所以，继续听下去，还是有希望的。。。。。。”

　　正说间，游强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大盒子，热气腾腾地往桌上一放，对华鸿晓说：“吃吧！”

　　华鸿晓一看，全是炸鸡。他觉得肚子咕咕直叫，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别急，别急。这还有饮料哈！” 游强指了指旁边的可乐瓶。
　　“你就给他吃这个？” 游历周瞟了一眼盒子外面的白胡子老头形象，“他都饿了一天了。”
　　“怎么啦？这洋玩意儿挺好吃的！” 游强说着也抓起来一个鸡翅，“而且又快。仓促之间，只有这个了。再说，他马上要去美国了，那还不是天天吃这个？”

　　“我要去美国了？” 华鸿晓脱口而出。

　　“就在昨天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们得到了消息，” 游强嘴里把软骨咬的嘎吱响，“石氏找到了磨坊那边跟盗信者的联系人。你绝对想不到，那是谁。”

　　“是谁？” 华鸿晓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你的仇敌，那个国氏的小妮子。”

　　国氏。。。。。。听到这个词，华鸿晓头脑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瞳那双刺骨寒冰的眼睛。
　　瞳不是告诉我，或者说告诉华鸿晓，她是国氏吗？

　　紧接着，与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它们好像在收音机上调整频率接受信号一样，最初只有模糊的杂音。随后电波逐渐对准，信号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他仿佛能身临其境般真实地感受到那些记忆。

　　那是一个昏暗的地下指挥中心，周围的人穿着迷彩服忙忙碌碌。墙上的地图被红色的光点标注出醒目的位置，屏幕上闪烁的代码和战术图表映衬着每个人的面孔。华鸿晓觉得这些人的脸很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他们是谁。

　　突然，记忆中的场景剧变。他看到自己和其他人潜入了一个军事基地，四周是高耸的铁丝网和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他们在黑暗中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以为身处在一幕无声电影中时，一声巨响撕裂了寂静的夜晚。

　　那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爆炸，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波迎面扑来，仿佛被巨浪拍打的礁石。
　　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热浪带着尖锐的碎片四散飞溅。他看见周围人的肢体在爆炸中被抛向空中，自己也被冲击波掀翻，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这个小妮子可不简单。” 游强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华鸿晓在发怔，自顾自地说，“听说还不到二十岁。去年初出茅庐，就在冈比夺了我们的权，还差点灭了申氏的门。“

　　更多记忆涌入脑海，华鸿晓觉得身体有些颤抖。

　　智者的谶语中说，冈比这个非洲的弹丸之地，其实蕴藏着一种不为人知的资源，可以为以后的第二波计划所用。所以青苔道花了好大的力气，把其领导人瓦拉总统拉了过来。哪里知道，反对派突然发动了武装政变。

　　申氏作为青苔道负责冈比事务的家族，眼看着瓦拉总统的卫队溃不成军，在最后关头孤注一掷，把整个家族一百来号人全投入了进去，想要奇袭叛军总部。可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用100公斤TNT摧毁了奇袭行动，也摧毁了申氏。

　　上到申氏的族长，下到申氏的家丞，几乎无一幸免，只有申睿从父兄的尸体堆里爬了出来。后来躲过了政变武装的大搜捕，辗转多地才侥幸回来。

　　这是青苔道这么多年第一次遭遇一个氏族的灭门之祸，上下极为震惊。后来才查明，原来磨坊也派国氏支持了政变武装。而那叛军总部的TNT空城计，从情报获取到计谋的实施，都是国氏那个初入江湖的“小妮子”一手操纵的。

　　现在听游强这么说，那个“小妮子”，就是瞳？

　　华鸿晓正在出神，游历周在一旁发话了，“不止这么多，今年法国工厂被摧毁，也是她干的。听说她年纪轻轻，就成了接替国氏族长的热门人选。“

　　实锤了。

　　同时华鸿晓觉得一个石锤狠狠地敲打了一下他的心脏。
　　这么说，瞳是我的仇人？灭了我满门的仇人？

　　如果我是申睿的话。

　　”老孙头说找盗信者要双管齐下，这本来是对的。可他只让我们折腾这块智石，不让我们碰追查磨坊联系人那条线。“ 游历周在一边一字一顿地说，”他说得好听，两条线相互独立，互相不通消息，防止泄密。其实，谁都知道，他是想让石氏那边快点建功，因为追查一个活人，比折腾这块死石头，有把握的多。”

　　“就是！” 游强说话有点咬牙切齿，“他就是有私心，想明年退下来以后，让石氏接替正卿的位置。谁都知道他们两家关系好。”

　　这些私房话，华鸿晓觉得有的好像有印象听过，有的没有，也不知道是申睿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游家这两个人以前没有跟申睿说过。

　　“所以。。。。。。国氏是怎么回事？” 他急忙问起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嘿嘿，” 游强得意地又啃了口鸡骨头，“石氏那边，我们也有人。他们得到的消息，我们都能知道。他们现在已经锁定了磨坊那边的盗信者联络人，是国氏的那个小妮子。这下可好，石氏那帮饭桶，能抓到这个小妮子吗？”

　　“你确定这个人现在去了美国？” 游历周问。

　　“千真万确。她带着一伙人，不知道又去美国首都华盛顿干什么了。石氏正要派人过去。我们也得马上出发，在石氏之前把小妮子拿下。就算到最后盗信者的事查不出来，拿下这小妮子，也是剁掉了磨坊的一只胳膊。” 游强说“剁掉”两个字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来恶狠狠地在空中作了个手势。

　　华鸿晓觉得这一下捏到了自己的心脏。他早就知道，游强这个人，素来以心狠手辣著称。

　　可是随后，又涌来一阵快感，一种手刃仇人的快感。

　　他觉得两个自己在互相撕咬对方。

　　“去了华盛顿，怎么找她？” 游历周又问，看来他对游强这种轻飘飘的性格，不太放心。

　　“你放心，她的身边，跟石氏通风报信的线人，我们也接上头了。所以她的行踪，我们说不定比石氏还提前知道，哈哈！”

　　华鸿晓的心咚咚直跳。这么说，瞳身边有青苔道的人？
　　不知道是应该欢喜还是担心。

　　游历周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随后说：”那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吧。“ 游强边说边指了指华鸿晓，”本来你该留在这，专门分析这玩意儿。但是我们去抓你的仇人，总得带上你吧。你把这个东西也带上吧。一路上还是要试试看这劳什子。老孙头天天催问结果。“

　　华鸿晓一把扯下帽子，把上面的智石抓在手心。

　　他本来这次回到申睿的世界，只不过要看看申睿到底有没有窃取自己意识里的秘密。
　　华鸿晓的秘密，朱迪实验室的秘密，磨坊的秘密。
　　只是没想到风云突变，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我其实就是申睿呢？
　　难道我还要帮着华鸿晓，帮着朱迪实验室，帮着磨坊？
　　帮助那个灭了我满门的仇人？

　　“话说你刚才想起什么来了吗？” 游强总算把话题又扯了回来，指着华鸿晓手上的智石说。

　　华鸿晓机械地摇摇头。
　　他的脑子已经全乱了，只能像机器人一样对言语提示作出机械的反应。

　　“你是被国氏小妮子的事震到了吧。“ 游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游氏这次精锐尽出，一定帮你抓到她。不过你可得答应一个条件。“

　　华鸿晓茫然地抬头看着游强。

　　”我们要么从她嘴里套出盗信者的下落，要么从这劳什子智石里查出来盗信者是谁。这二者一个都没有达到之前，她得活着。“ 游强轻轻地抠了抠自己脸上的刀疤，就好像挠痒痒一样。
　　”但是只要这二者达到一条了，你就可以把她剁碎了喂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