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春秋》毕鸣

36、会师

　　第二天起来，只有德比留下来了。

　　华鸿晓很担心跟实验室汇合的事，一直想问能不能打个电话。
　　昨天人太多，他不好意思。今天只有德比在，也算老熟人了。
　　“德比，我能跟骏打个电话吗？”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边吃早餐边说。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她和你们实验室的人大概已经在火车上了吧。” 德比说。

　　“啊？我们的飞机是晚上的。原来我跟他们说好的是中午坐火车，下午才到巴黎啊。”

　　“好像瞳跟他们约好的是上午十点在机场见。实际上，我们现在也该出发了。” 德比看了看表。

　　华鸿晓觉得有些诧异。上午十点到巴黎的戴高乐机场，那实验室一大清早就要从阿□□翁坐火车出发。按理说不必要。
　　不过这样对自己挺好。早碰面早放心。

　　今天换了一辆车，不过德比还是一贯她风驰电掣的风格。

　　华鸿晓无暇打量窗外的景色，心里七上八下。
　　小时候看过一本杂书，说是人都有目的性颤抖的倾向。就好像拿线穿针的时候，线头离针眼越近，手抖的越厉害。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种倾向比常人还严重，越接近目的地，越是到了不确定的事情即将揭晓确定答案的那一刻，他就越坐卧难安，心神不宁。

　　噶地一声，车停了，华鸿晓的头都差点撞到前面的座位。

　　“就是这个航站楼。十号入口，十点见面。很好记吧？” 德比指了指外面。

　　华鸿晓看了看外面，又回头看了看德比。

　　他本来想问，我一个人去吗？但是话没出口又觉得很傻。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
　　可问题是自己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没有证件，没有行李。如果碰不上实验室的人怎么办？

　　“呃。。。。。。谢谢。我实验室的人会在那吗？假若万一。。。。。。” 他有些支支吾吾。

　　“放心，瞳会把事情搞定的。替我向骏问好哦！” 德比笑得很灿烂。

　　华鸿晓知道，这是逐客令了。
　　不情愿地下了车，回头做了个再见的姿势。

　　德比连人带车嗖地跑掉了。

　　望着车的背影，华鸿晓更觉得失落跟不安。
　　就这么孤零零地把我抛在这了？

　　走进候机楼，华鸿晓满世界找十号门的位置。
　　现在时间倒是很充裕。
　　一边走着，华鸿晓打算找个安全网以应对最糟的状况。

　　旁边不知道什么柜台前排了很长的队。华鸿晓突然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有人说中文。

　　“巴黎的房租最近又涨了。“ 一个戴着小圆礼帽，穿着大格子风衣的中国女孩对同伴说。
　　她的同伴是个高高帅帅的中国小伙。

　　小伙还没答话，华鸿晓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凑了过来。
　　“你好，你们也是从中国来的么？” 华鸿晓急切地看着他们，恨不得背诵“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女孩怔了一下，看看华鸿晓，又看看同伴。
　　“不是，我们是住在这的。” 女孩连个笑脸也没有给，又转过头继续对同伴说话。
　　就当华鸿晓存在了一瞬间又消失了。

　　华鸿晓知趣地走开。
　　看来找同胞不行啊。也许等会实在不行了找警察？

　　怎么说呢？就说我行李证件都在阿□□翁某宾馆，人梦游到了巴黎？
　　又或者瞳真的会“把事情搞定”？

　　人在游走，心也在游走。

　　总算看到了十号门。阿拉伯数字的“10”大大地标在门上。

　　华鸿晓走了过去，突然看见一群人站在大厅里的门边。
　　那都是亲人啊！

　　朱迪比其他人都高出一个头来，正左顾右盼。
　　陈雯穿着羊毛外套，现在华鸿晓看来比刚才那个女生高大上不知多少倍。
　　她一边四面张望，一边嘴里说着什么。
　　大概又在跟旁边的邹靖斗嘴吧。
　　马骏被几个大箱子包围了，脸上写满了焦急。

　　华鸿晓真的要泪汪汪了，快步走了过去。

　　”鸿晓！“ 马骏第一个看见他，连忙叫了起来。

　　陈雯循声望过来，一下子跳了起来。
　　”来了来了！师弟，你总算来了！“ 她的声音今天特别甜。

　　邹靖几个大步跑过来，一把给华鸿晓一个拥抱。
　　虽然平时跟这位师兄不怎么说话，但华鸿晓觉得心里暖暖的。
　　邹靖几乎是搀扶着华鸿晓跟大家汇合。

　　”你一切都好吧？“ 朱迪首先发问。

　　华鸿晓点点头。

　　”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雯惊呼着说。

　　”别急，别急。。。。。。鸿晓，这是你的公文包，护照什么的都在里面。这是你的新手提箱，你的东西都放里面了。“ 马骏推过来一个墨绿色的小旅行箱。

　　”谢谢。“ 华鸿晓接过公文包。这可是最重要的东西。有了它，至少就能回国了。

　　他又看看这个旅行箱。
　　”这是马骏给你买的。你看师姐多关心你！“ 陈雯抢先说。

　　”啊。。。。。。那多不好意思？多少钱啊？“ 华鸿晓都要泪奔了。

　　”没事儿，你就拿着吧。这是我们逛街时看到的，大减价。再说就算要给钱，也该朱老师报销，是不是啊朱老师？华鸿晓自己的旅行箱可是因公出差丢的。“

　　”应该的，应该的。“ 朱迪一贯都顺着自己这位大弟子来。

　　”谢谢。“ 华鸿晓接过行李箱，看着马骏。

　　”没关系。“ 马骏脸上浮现一丝羞涩的笑容。
　　可能是因为，以前华鸿晓都不会这么直挺挺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到底怎么回事 啊？“ 陈雯继续问。

　　”你们接到电话，是怎么说的？“ 华鸿晓不想把所有细节都讲一遍，先听听看实验室了解多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也开始有秘密要瞒着实验室了。

　　陈雯刚要开口，邹靖打断了她。
　　“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僻静地方说吧。”

　　陈雯四周看了看，吐了吐舌头。

　　一行人向旁边靠墙角的方向移动。华鸿晓这才发现，那两个在教皇宫给实验室看门的人也在。

　　到了墙角，陈雯又看看四周，然后急不可耐地说了起来。
　　“我们接到电话，说你被青苔道的人绑架了。然后磨坊的人把你救了出来，送到巴黎。让我们收拾你的东西，今天来机场跟你汇合。把我们吓坏了都。”

　　华鸿晓没想到瞳会把情况说得这么具体。他们做事不是一向很神秘吗？怎么这次和盘托出？

　　“是啊。我们本来想报警。可是一想牵扯到这些神秘组织，又觉得很难办。所以我们就做了两手准备。跟打电话的人约好了，提前来机场汇合。如果碰不到你，我们就报警，再联系大使馆。约翰基金会也会动员力量帮助找你。” 朱迪说。

　　原来如此。

　　如果说得不清不楚，实验室大概会直接报警了。

　　华鸿晓在心里为瞳的聪明点了个赞。

　　朱迪对着那两个门神点点头。
　　两个人会意，对华鸿晓友好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

　　“约翰先生听说这件事也很着急。如果碰不到你，他打算亲自飞来巴黎安排搜救的事。现在他们可以去通知，不需要了。” 朱迪解释说。

　　华鸿晓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没有多少生机的躯体。他还有精力飞来飞去？

　　“你真的被绑架了吗？” 马骏问，语气里透着担忧。

　　“是的。那个凶手。。。。。。不知怎的他认识我，还说看着我长大。虽然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在教堂周围看到了我，以为我是磨坊派去探听工厂位置的。” 华鸿晓点点头。

　　“啊？” 陈雯几乎要叫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马骏关切地问。

　　华鸿晓摇摇头。
　　“还好。那个凶手似乎是想争取让我加入他们。这个时候磨坊的人进攻那个工厂，顺便把我也救了出来。”

　　这里华鸿晓略去了一万字。

　　他不想回忆那血腥的细节，更不想牵扯到电梯里那声枪响和瘫软的身体。

　　“他们怎么进攻的？你没有受伤？” 邹靖也听出来了，这段描述缺乏细节。

　　“他们化装成穿防护服的实验室工作人员，然后用炸弹把冰箱炸掉了。用的炸弹好像威力不大，就刚好能炸掉冰箱。” 华鸿晓尽量不提枪声和血迹。

　　沉默，难以置信的沉默。

　　“那后来呢？” 过了一会，陈雯问。

　　“后来他们通过暗道跑出教堂，顺便也捎上了我。” 华鸿晓小心地跳过中间的过程。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送你回宾馆呢？” 陈雯语气里有股埋怨。

　　“可能他们认为鸿晓留在阿□□翁不安全吧。” 马骏说。

　　”你们没听到什么响动？没看到什么异常？“ 华鸿晓问。

　　“没有。我一直呆在实验室。反正教皇宫里面没什么动静，游客还是那么多。” 邹靖摇摇头。

　　“我和陈雯在外面逛了一下午，也没看出什么变化。” 马骏也摇摇头。

　　华鸿晓想起瞳说的，青苔道有专门的人留在教堂掩盖地下的秘密。

　　“那个凶手呢？他去哪了？他认识你，会不会继续抓你？” 陈雯突然想起了什么。

　　华鸿晓欲哭无泪。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应该不会了。” 支支吾吾地回答。

　　“啊？为什么啊？” 陈雯向来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后来，你去巴黎哪里了？” 看到华鸿晓面露难色，马骏贴心地帮忙转移话题。

　　“一栋楼里。。。。。。不知道在哪。对了，你记得德比吗？她也是磨坊的人。她也参加了行动！” 华鸿晓总算找到一个既引人入胜又安全的情节来分享。

　　“天啊。。。。。。” 马骏也捂住了嘴巴。

　　“德比是谁？” 邹靖问。

　　“鸿晓和我在火车上碰到的人。一个墨西哥女孩，在法国读书。至少她当时这么说的。” 马骏回答。

　　“这些神秘组织无处不在啊。” 邹靖说着，又警惕地瞟了瞟四周。

　　“那个凶手除了认识你，会不会还认识我们？会不会把我们都当作磨坊，然后哪一天绑架我们？” 陈雯又跳回原来的话题。

　　“不会。。。。。。” 华鸿晓没想到陈雯的思维又回去了。平时她的脑洞是发散的呀。

　　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大招没放。
　　“师姐，你的猜想都是对的。” 华鸿晓看着陈雯。

　　陈雯把眼睛睁的大大的。

　　“青苔道真的在当年胁迫教皇从罗马搬到阿□□翁，这才有了阿□□翁的教皇宫。你猜对了。” 华鸿晓放出了卫星，期盼陈雯的思维跟着升天。

　　“我就说嘛！法国国王，那个美男子腓力四世是不是青苔道？十字军的圣殿骑士团是不是磨坊？“ 陈雯几乎要跳起来了。

　　这个步子跨的太大，华鸿晓连忙纠正。
　　“那些我不知道。不过青苔道拿到了一些不利于教皇的证据。所以教皇被迫迁移。后来那份证据丢失了。这样教皇就不受青苔道控制了，所以搬回了罗马。听说那份有关证据的文件流落到了中国。“

　　看着大家疑惑的神情，华鸿晓又把安娜的故事细细讲了一遍。
　　就好像每次从实验中醒来给大家讲捕获的场景一样。

　　”1335年。。。。。。中国是什么朝？南宋？元朝？明朝？“ 陈雯总算把脑洞打开了。

　　”欧洲的东西，怎么会跑到中国去？“ 邹靖摇摇头，还是坚持科学家的质疑精神。

　　“你没听说过吗，马可-波罗？” 陈雯白了他一眼。

　　华鸿晓想起来历史课上听到的，马可-波罗从欧洲到元朝游历的故事。

　　“马克-波罗是否真的到过中国，也是有争议的。。。。。。不过看来胁迫教皇搬迁是真的。但是目的何在？“ 邹靖继续摇头。
　　虽然摇头，但是话里话外之少承认了陈雯先前的猜想。

　　陈雯得意地笑了笑。

　　但是明显她并不满足。
　　”这个青苔道明显不是好人。从他们绑架华鸿晓就能看出来。可不能让他们再把这份文件掌握。我们回去以后继续做实验，要寻找这份文件的下落吗？“ 陈雯看着朱迪。

　　华鸿晓本来想阻止一下陈雯脑洞的延伸。但是突然想起安娜那一句，对瞳也很重要，就收住了嘴。

　　“这个，回去之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回国。“ 朱迪说完，又看了看远方。
　　眼神里闪现一丝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