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春秋》毕鸣

31、多国部队

　　也许是这几天在教皇宫和教堂，华鸿晓看到了太多艺术品。
　　现在他觉得，瞳就像油画或者雕塑里走出来的精灵一样，站在不远处。

　　就这样呆了几秒钟。
　　双方都没有说话。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华鸿晓总算清醒过来，打破了沉默。

　　“我说过，我们会在法国见面的。” 瞳似乎答非所问。

　　“你是来。。。。。。对付地下实验室的？” 华鸿晓突然顿悟。
　　在他脑海里，已经把每次捕获意识时听到的话反复过了不知多少遍。但有的时候，信息量太大也会导致对一些细节的疏忽。
　　今天刚打探到的信息，加上瞳的出现，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把一些点连起来了。

　　瞳微微点了一下头。
　　停了一下，她又加了一句。
　　”要谢谢你打探出来工厂的位置。”

　　华鸿晓感到自己的任督二脉又阻隔了。
　　“工厂？哦，你说地下实验室。。。。。。但是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位置？”

　　这次瞳没有回答。
　　“你们的决定是正确的。你们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她看着华鸿晓说。

　　刚才的谈话她也知道？
　　华鸿晓睁大眼睛看着瞳。

　　他以前从来不敢这样做。
　　因为那清澈明亮的目光会让他感觉脸发烫，头发晕。
　　不过今天，他感觉这个谈话已经让他如坠云里雾里。
　　反正已经迷失了，就彻底放弃吧。

　　没想到有时候，奇兵可以制胜。
　　瞳突然把身子转了过去。
　　也许我盯着她看，让她害羞了？华鸿晓忍不住意淫了一把。

　　“这里会变得很危险。你们赶快离开吧。实验室所有人。” 瞳一边朝窗户的方向走，一边说。

　　华鸿晓还没咀嚼出这话什么意思，就看见瞳掀开窗帘，打开了窗户。

　　难道她要从窗户出去？不是有门吗？
　　“门。。。。。。门在这边！” 华鸿晓叫了一声。

　　瞳在窗户旁边站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我从来不走门。”

　　华鸿晓怔了一下。
　　这。。。。。。是句玩笑话么？

　　突然发现瞳脸上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就好像晨曦中升起的薄雾，轻柔而温暖。
　　她真的对我笑了？

　　上一次她对我笑，还是在飞机上的那个梦里。
　　难道现在我又在做梦？

　　华鸿晓一走神的功夫，瞳已经在窗户旁边消失了。
　　是跳出去了？华鸿晓都没看到动作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本能地跟跑了过去。
　　只感到打开的窗户透来一股寒风。

　　外面是宾馆的背面，黑洞洞的。
　　对面一排低矮的古老民宅，只看见几个窗户偶尔透出来的灯光。

　　华鸿晓目光扫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
　　这是四楼啊！他心想。
　　也许我该下去看看。

　　他关上窗户，转身急匆匆出门奔向电梯。

　　不知怎么的，今天电梯到的特别慢。
　　好不容易电梯门开了，他一个箭步跳了进去。
　　怎么关门也要花这么长时间呢？

　　就这么四层楼，华鸿晓感觉电梯走了几个小时。
　　等电梯到了一楼大厅，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就钻了出去。

　　大厅里很热闹。有客人人来人往，也有工作人员挂上圣诞装饰。

　　“华！” 华鸿晓正心急火燎地往外赶，听到有人叫他。
　　原来是德比，正站在大厅靠门的地方，跟一群年轻人在一起。
　　“我们在这里！” 她朝华鸿晓招手，显然以为他是下来参加集合的。

　　“嗨！” 华鸿晓回头打了个招呼，脚步没有停下。

　　出了宾馆大门，又绕到宾馆后面。
　　那是一条僻静的小路。跟这个历史小镇大部分其他的路一样，石头砌的路面高低不平。
　　华鸿晓左看右看，什么也没看到。
　　抬头看看，能看到自己的房间透过窗帘发出的微弱的台灯光。

　　“华!” 又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原来德比也追了出来。

　　“你还好吧？” 德比问。

　　“我没事。” 华鸿晓没想到德比这么热心。

　　“那你要跟我们去酒吧吗？”

　　“好吧。” 华鸿晓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更何况别人刚表现出来对自己的关心。

　　“太好了！我们的人都到齐了。可以出发了！“

　　华鸿晓跟着德比回到大厅。
　　大厅里面那一群年轻人还在三三两两地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厅里在播放节奏感很强的节日音乐。

　　“安娜来了吗？” 德比大声问。

　　“没有！” 一个浑身牛仔装，戴着眼镜的小伙子说。
　　虽然他们相隔很近，但是为了盖过大厅的音乐，两个人都要扯着嗓子喊。

　　“要不我们先走吧？” 德比问大家。

　　有几个人点了点头。几个人耸了耸肩。
　　这就算是定下来了。年轻人们开始朝外走。
　　华鸿晓不认识其他人，所以紧紧跟着德比。

　　“骏呢？” 德比问。

　　“她跟同事出去买东西了。”

　　”哈！这里靠近节日的时候会有很多打折。不过就算打折，价格也挺贵的。看来骏她们很有钱嘛！“ 德比笑着说。

　　华鸿晓知道，不是他们这些穷学生有钱，而是约翰基金会有钱。
　　这次出行，除了航班和宾馆，基金会还给每人发了每天500法郎的伙食费。其实哪吃得了那么多！省下来的钱足够陈雯她们买买买了。

　　一行人穿过几条昏暗狭窄的古老小巷，来到主路上。这里灯火通明，店铺餐厅和酒吧林立。
　　华鸿晓东看西看，想偶遇马骏她们。可惜人太多了。
　　德比带着大家到了旁边一个酒吧，在露天位坐下。

　　华鸿晓其实不喜欢喝酒，尤其是啤酒。倒不是过敏或易醉，而是不喜欢那味道。
　　引用寝室里太尉的说法，这东西像猫尿一样，有什么好喝的？
　　不过看着同行的人个个点了一大杯，他也只好入乡随俗。

　　德比开始一一介绍同行人。
　　华鸿晓完全记不住这些陌生的外国名字，几乎每个名字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能微笑着点头。

　　那个一身牛仔装的小伙来自德国。他的名字用中文翻译起来好像跟”狼陷阱“有点关系，让华鸿晓稍微有点印象。

　　另外有一个意大利小伙，长得很像他们国家的球星巴乔，帅气中带着一丝忧郁气质。

　　一个波兰来的姑娘身材高大，看起来像女版的擎天柱。

　　一个印度来的姑娘有根很粗的麻花辫，让人想起郑智化那首歌。

　　一个韩国来的女孩有着林忆莲一样的眯缝眼。

　　一个俄罗斯来的小伙子，却有着美国nba球星罗德曼的奇怪发型。

　　一个出生于古巴，在美国长大的男孩，头发向后披着到了到了肩膀，活脱脱一个艺术家。

　　还有一个从以色列来的姑娘，金灿灿的头发，雪白的皮肤，算是这群人中的颜值担当。
　　不过印象中以色列不是战火纷飞吗？还能安全地出产美女？出了美女还能自由出国？

　　“这位是从中国来的华。” 德比最后介绍说。
　　华鸿晓有些后悔让德比叫自己华了。这样一介绍，所有人都会称呼自己的姓，而不是名了。
　　想起那个英语老师说的，歪果仁叫人都是称呼名，而不是姓。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跟这些人见过一面以后说不定就再也不见了。

　　想到这，华鸿晓反而放开了。
　　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原来这些人都是大学生或者研究生，大多是来阿□□翁参加各种国际学术会议的。
　　会议地点都在教皇宫。不过大概那个地方太大，约翰基金会又特地选了几个偏僻房间全部包下，所以白天华鸿晓没碰到他们。

　　有几个开会就跟赶场子一样。印度麻花辫的会今天刚开始。她来参加了一天，明天就提前离开到伊朗赶下一场会议。
　　这一天到晚是旅游啊，还是学习啊？华鸿晓有些羡慕。

　　渐渐话题从日常生活向其他方面扩展，他的听力和知识储备有点不够用了。

　　狼陷阱跟巴乔好像在讨论关于二战方面的事情。
　　华鸿晓想起来，这二位不就是轴心国嘛？
　　他也想跟上节奏说几句。

　　“你会不会觉得，如果意大利没有战败，现在会更强大啊？” 在脑海里搜了一圈二战相关话题，华鸿晓冒出这么一句。
　　刚问出来他就后悔了。这种话大概在欧洲是不符合主旋律的吧？
　　还好看起来今天话题没有禁忌。

　　“不会，那时候意大利的普通人过得很惨的。” 巴乔摇摇头。

　　旁边几个女孩子好像在讨论什么欢快的话题，笑得花枝乱颤。

　　“你可以用香蕉。” 金头发说。
　　一阵笑声爆发。
　　“秋康柏更好。” 擎天柱说。
　　有人都笑得都要岔气了。
　　韩国林忆莲拿双手捂住脸，只能看到肩头随着笑声剧烈抖动。
　　华鸿晓没听懂。等她们笑过后，问德比：“秋康柏是什么？”
　　“呃。。。。。。一种植物。” 没想到德比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在脑海里的单词库里搜索了好久，华鸿晓才意识到，大概秋康柏是黄瓜。
　　可是这有什么特殊的呢？为什么笑成那样，还红脸？
　　华鸿晓还没搞懂女孩子这边是什么话题，那边古巴艺术家和俄罗斯罗德曼又扯起了另一个闲篇。

　　昏天黑地的胡扯，华鸿晓觉得今天的啤酒挺好喝的。
　　往回走的时候，人人都觉得有点头重脚轻。

　　刚才来酒吧的路上，大家三三两两，只有相互认识的人才走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混在一起，就好像酒精跟血液彻底融合了一样。

　　”我们唱国歌吧！ 每个国家的都唱一次。“ 印度麻花辫突然提议。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多国部队的热烈响应。

　　大家挨个地用只有自己才懂的语言唱国歌。
　　剩下的人伴舞。
　　没有编排，给所有的国歌配的舞都是挽起手来冒着炮火前进的姿势。
　　大概大家默认国歌都是关于人民奋力抗争求得解放的调调？
　　华鸿晓唱义勇军进行曲的时候，觉得这种自发的配舞还真挺适合的。

　　酒精的麻醉和陌生的亢奋让他暂时忘记了这个世界的转动。
　　好像整个宇宙都只有身边这群酒友纵情的欢乐。

　　然而，这种麻木的快感在跟众人道别回到自己房间以后就消退了。
　　躺在床上，头痛欲裂。
　　他想到了不远处的地下实验室，想到了那个听起来很吓人的全球计划。
　　想起了还在逛街的温柔师姐。
　　想起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