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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家宴 分明就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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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春天似乎都很平静，对于参与公司上市筹备工作这件事，江亦珩更是一反常态的没有抗拒，他跟着证券部的各位同仁和投行开会，甚至会认真提问。江孝礼对此颇感欣慰，五月初，他在老宅举办家宴，要求所有江家人、连同媳妇、女婿、在海外的小辈在内，都要回来。当然，课业紧张的江璨不在其列。
江瑾也从伦敦回来了，出发赴宴前，他哥哥江瑄抱怨道：“不知道老头子要搞什么，又不是节日，把大家天南海北地叫回来，就为吃一顿饭？别是那个姓闻的又出了馊主意、搞什么鸿门宴吧，他一回来就没好事。江瑾，你这两年跟他混，在外面听没听到什么风声。”
“没有，你都不知道，我离那么远就更不知道了。”二十五岁的江瑾这几年成熟了很多，原来跟着他大哥不着四六的纨绔气质几乎消失殆尽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鸿门宴，你大伯叫你去吃顿饭，难道是要害你不成。”江孝信呵斥道，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顿饭莫名其妙，可看到年已二十八还整日瞎混的大儿子，更是生气，“你是江家长子，但凡你能成点器，还轮得到他一个打工的逞强？”
“爸，瞧您这话说的，但凡您和我二伯成器点，还轮得到那个半路杀回来的大伯？再说了，您要实在觉得我们不行，不还有个养在外面的好儿子吗？”
江瑄对自己的父亲夹枪带棒、毫不客气，把老头的一点底子和老脸抖了个干干净净。气得江孝信“你……你”了好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闻蔚来到江家老宅时，原本终日空空荡荡的一楼会客厅，此刻坐了近二十口人，就连叶茂谦和他弟弟茂毓也在。须发皆白的廖伯指挥着佣人们忙得团团转，见闻蔚进来，忙问：“闻先生，亦珩会回来吧。”
闻蔚知道廖伯担心江亦珩闹脾气、不肯回来，他自己何尝不担心，过去的几天里，闻蔚不知道给江亦珩做了多少次心理建设，对方才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看情况。”可他不能跟廖伯这么说，于是道：“应该会的，他从学校直接回来。”
话音未落，江瑄就迎了上了，“呦，这不是闻总嘛，怎么今天我们家族聚会你也来了，正牌少爷却不见人？”
闻蔚本不想理会这种幼稚的挑衅，正想找个借口远离是非，一道严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叫他来的，你有意见？”江孝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大厅里，江瑄的气焰马上被这雷霆般的威压兜头浇灭，只剩下一缕灼烧过后的烟雾还在表达愤愤。
见到江孝礼，闻蔚忙迎了上去道：“伯父，亦珩还在学校，我已经叫司机去接他了。”江孝礼微一点头，转身上了楼，江孝诚和江孝信也随之跟了上去。
闻蔚出了大厅，绕到侧院，拨出了江亦珩的电话。
“你下课了吗？”
“嗯。”
“司机接到你了吧。”
“嗯。”
“今天老头可能有重要的事要说，你要听到什么不高兴的，稍微控制一下，咱们等人散了再说，好不好。你别嫌我啰嗦……”
“行了，知道了，配合你演一出父慈子孝。”
挂了电话，江亦珩心里涌起了强烈的不适，他永远都无法明白，为什么自己都不在意所谓的江家产业和继承权，闻蔚却那么上心。以闻蔚的能力，两人即便离开江家，也能过得很好，甚至……运气好的话，他们有机会扰乱市场，跟江孝礼对着干。去他的江家，江亦珩内心隐隐的欲望不是继承，而是毁灭。
傍晚来临，餐厅里的屏风、茶台等摆设悉数撤了个干净，只留了一张中式大餐桌和一面红木雕漆古董柜，餐桌上却摆着Christofle银质餐具，纹饰复杂华美的欧洲宫廷风与传统中式对撞，并没有产生什么独特的审美品味，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众人入席后，江孝礼兄弟三人也纷纷落座，氛围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佣人们鱼贯而出、关上了门，叶菁笑道：“今天是家宴，没有外人，难得聚一次，大家别那么拘谨。”
江孝婉笑着接上叶菁的话道：“可不是嘛，孩子们都大了，天南海北的，多亏了大哥，不然我看很难聚这么齐，就差一个咱们家的女状元江璨，要我说啊，大哥大嫂你们也太会调理人了，璨璨这医学女博士要读到什么时候啊。”
江孝婉深谙马屁之道，知道只要提起江璨，在座的没有哪个敢有意见。江璨作为江孝礼的养女、江孝诚的亲生女儿，又是家里最知书达理、最懂事、争气的孩子，除了江孝信心里藏着几分酸意外，任谁提起都要挑起大拇指。
提起江璨，江孝礼的脸上果然露出了几分笑意，“恐怕还要好几年，她是研究型人才，以后可以为全行业做贡献、很有意义，我想我们都要支持她做的事，所以我特别叫她不用赶回来，以免耽误了实验进度。”
江瑄偷偷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便宜老头，替别人养女儿，还得意上了。二伯一家都是心机狗，各个笑面虎、一肚子阴谋算计，装得跟人似的。”江瑾看出了江瑄的心思，私底下踢了他哥一脚、以示提醒，江瑄瞪了他一眼，却也明白意思，便不再跃跃欲试了。
江孝礼又道：“今天把大家叫回来，想必你们都觉得奇怪吧。”在座各位纷纷摇头，表示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有什么奇怪的。“你们都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不奇怪，我来告诉你们，二十一年前的今天，是我江孝礼来到前江、开始执掌家族产业的日子。”
一句话说得满座皆惊。
“我父亲十九年前过世，我二伯、也就是你们的父亲和爷爷，已经过世三十年了，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不知道你们还有谁记得他。”
随着江孝礼的讲述，餐厅里密闭的气压不断升高，举座竟感受到了寒意。每个人心里都在快速地拨弄着算盘珠，揣测江孝礼此言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我对不起二老，没有把江家治理好，我有愧。”江孝礼竟开始了指桑骂槐，“好在上天怜我，把我失散多年的儿子送了回来。”说着，他看了一眼江亦珩，“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江亦珩是我的亲儿子，他母亲苦命，我们失散后就生病离世了，他十来岁回到我和叶菁身边，一转眼也快十年了。”
江孝礼将时间线打乱、模糊化了过往种种，却把家族讳莫如深的话题直接挑明，意思的指向越来越明显。
话锋一转，他又道：“我知道你们很不满，当然，主要是对我不满，觉得我这个当大哥、做大伯的给你们的不够多，恨不能我把江家产业全部平均分配、拱手相让才满足。可就算我愿意给，你们接得住吗？谁觉得自己能接住，不妨现在说出来，我倒愿意卸下这千斤重担！”
一席话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家宴，分明就是来算总账的。江孝礼叫所有资质平平却虎视眈眈的不肖子孙来，把二十几年殚精竭虑、却要被家族成员谩骂的不满纷纷回敬，把积压了多年的愤懑一股脑甩出去，让那些坐享其成还出言不逊的人认清现实。
确实是时候了，江孝礼忍了二十一年，起初因为势单力薄、而后为了稳定局面、再后来又要做强企业，实在没空计较这些。可今时不同往昔，眼看公司即将在两地上市，家族权柄集中在他江孝礼一人手里，即便其他所有人联合，他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倾轧。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暴风骤雨聚集在屋顶，形成了一个盘踞不散的黑色气旋，满座鸦雀无声，人人心里皆惶惶然。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江孝礼要大开杀戒时，局面却再次反转了。
“这些话你们可能都不爱听，今天是家宴，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要论是非、揪责任，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我才说。”江孝礼忽然开始大谈家族亲情，“一家人就应该同心同德，我已经是快六十岁的人了，家业早晚要由你们这些小辈们继承，亦珩他年纪最小，更需要兄弟之间相互扶持，说破天，江家人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江孝礼的话再明白不过，江亦珩再不孝也是亲儿子，江家其他亲眷只有扶持他儿子这一条路，谁也别有非分之想。“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对上市很有微词，认为上市是要稀释你们的股权。我劝大家还是要把眼光放长远，不发展就意味着衰退，你们也不想坐吃山空吧，公司要上市发展、把蛋糕做大，在座的谁也不会吃亏。”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江孝礼泄了积郁多年的私愤、警告了妄图谋权夺位的兄弟子侄，最终才把家宴的真正目的和盘托出——为公司上市扫清最后的障碍。他玩了一手恩威并施，在时机的把握上堪称完美。闻蔚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可上市公司的规矩多，要完善企业治理、公开信息披露、还要注重公众影响力，我想大家都要摆清自己的位置，把企业交给有能力的职业经理人去打理，家族成员少参与、少影响企业的正常决策，才是正途。当然，你们想要去公司历练也没有问题，安安心心从基层做起，要学会低调处事才行。”
一顿饭甚至还没开始吃，江孝礼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局面，三言两语把江家老小压得死死的，甚至明确了未来公司的管理格局，“预计今年九月，集团在临海的总部大厦就要落成了，冷链食品和连锁零售业务在内地发展得很好，未来还有很大的市场空间。闻蔚，你要去临海，跟着我的老部下曾毅祖好好干。另外，集团管理层我要做一轮调整，IPO前会发出任命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