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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枷锁   有些枷 ...

  •   有些枷锁是有形的,是女人身上沉重的铁链,有些枷锁是无形的,是小丫出生的原罪。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小丫身后背着猪篓,手上还拖着捡来的柴禾,走过那女人身旁,听到被家里人骂作为疯婆子的她,难得被放出来放风,坐在那棵细瘦的好像歪斜的快要倒下的树下念诗。
      听不懂,却在她细软的声音和望过来的眼神中愣住。
      回眸未笑,那双平时沉浸着绝望疯癫的眼睛里难得有着一丝清明,细弱而瘦削的身体似乎已经被身上的苦难快要压弯,却在看向她的时候强行想要挺直腰板。
      可是,当屋里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话,还有老人呕哑嘲折的低喃,以及小孩哭哭啼啼的声音后,那丝清明很快就消失了。
      女人又变得疯癫不安,眼神冷漠而麻木,她说“走!啊!走!啊!!!走!啊!!!”
      那诗句像是她的一场幻听,可是她也不敢多做停留,她知道她不喜欢她,哪怕她是她的女儿,更知道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自己不要来到这个世上。
      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上过学,也没有习过字,从小到大一直被骂做赔钱货,在这个家里也是如同牲畜一般的存在,要不是说以后说可以卖给别人,给家里加一点进项,可能一出生就被溺死了。
      但是她知道女人很痛苦,一种比活着恨不能死去的痛苦,是她瘦骨嶙峋的脖子上系着的厚重铁锁链,是她身体上青青紫紫的伤疤,是她哪怕瘦弱肚子上因为生产多次的妊娠纹。
      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关注她,想要靠近她,她想念她偶尔清明时的像逗小猫小狗一样,对她偶尔的亲近,虽然很快她就会一脚把她踢开,甚至想要用手掐死她。
      她害怕,害怕阻止不了她更想多一点点的靠近她。但是她知道她不喜欢她,于是就只是默默关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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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杨老大和他老爹两个人大爷一样,等着家里老婆子上菜,又被家里小娃的哭声闹的心烦,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
      “死老太婆,弄个饭菜都这么慢!”杨老爹嘴里说着,手上还摆弄着那根旱烟袋,“你快点催催小丫过来,她弟哭那么久,她院子活还没干好?耳朵是聋的,快点回来带着她弟!天天的都是在吃干饭的”
      杨老爹说着抬眸又扫了一眼对面他儿子,只见杨老大的手不自觉的搓着,眼神躲躲闪闪但是又不自觉看着他,他用烟管点了点桌子,说,“就你说这事,你这是有什么章程了?花花肠子那么多,尽想着折腾了”
      杨老大,谄媚的看向他老爹,“儿子那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这日子想要过的好也就得想想办法了。”
      说着,又讪笑的看着他老爹说,“爹啊,最近那疯子好像已经下不了蛋了,我搞了这么久都没动静,要不趁她现在年纪还不算特别大,还有点颜色,正好给隔壁村的王瘸子”
      男人说着,脸上漏出了个猥琐的笑容,手上还比了个数字,说“王瘸子愿意给这个数,不行正好问问之前那伙人看倒手出去能值几个数,谁给的多就给谁,也是稳赚的。”
      又搓搓手,“还有这个小的也养了差不多六七年了,平时干活也不卖力,净吃白饭了!他弟现在也慢慢大起来也可以跟着村头其他小子玩泥巴了,正好接下来一起问了,看看能不能也赚笔,正好一起出手了,再问问新鲜的啥价,说不定凑凑还可以换个新鲜的。”说着还嘿嘿的笑着。
      杨老爹看了他一眼,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脸,只听他说,“你看着办,可别亏了,小的颜色还鲜嫩,别赔本赚吆喝,实在不行,索性再养两年,反正让她别闲着就好。”
      然后又大声吆喝着,“磨磨唧唧,老太婆你这是欠收拾了啊!”
      随着碗碟碰撞声,一个走路有些坡脚的老婆婆从里面出来,浑身畏畏缩缩不敢直起身体来,伴随着她小声呢喃,“好了,好了,来了”
      可是坐在座位上的两个男人没有一个理会她,也没有人帮助她,任由她一趟趟倒腾着搬运碗碟。
      哪怕这里一个是名义上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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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小丫进来的时候,屋内是男人们照常拿着手机喝酒吃菜。
      一台老旧的智能手机放着视频,里面的嘻嘻哈哈的传出声音,闹腾着笑着,好似是有说不完的笑话。
      她弟也使劲儿想要够着看,看不到还哭闹着,于是又引起一阵叫骂。
      也就是他是个男娃,才有胆子在这个家里争吵着要东西。
      看到杨小丫进来屋内,杨老大立刻毫不掩饰嫌弃的呵斥,“你弟都哭了,还傻站着”,喝了酒的男人脾气上来,举起蒲扇大的手扬起就想高高落下。
      杨婆子看到小丫回来了,一把拉住她往后头土灶房扯,着急忙慌的说着“后面干活去。”
      喝了酒的两个男人情绪更加激昂,特别是对于杨老大来说,一件事情基本说定了,想象着很快他就有一笔大进项,甚至还可以换个更新鲜的女人进来,别提多亢奋了。
      转眼一看屋里原本锁着的人不在,想了半天才想到女人今天被放在外面放风去了,于是便抬脚往外走去,去找那个已经不新鲜的疯女人。
      懂的人自然懂。
      酒足饭饱的男人这是兴致来了,逮着个现在还能用的,只想将其推进屋里,裤子一脱,满足自己。不顾女人嘶哑的悲愤推拒,只看她想抗拒,就抡起拳头,或是粗鲁的拉住那条铁链。
      许是知道疼了,女人怕了,也是知道抗拒无用只有无尽的疼痛,就麻木的像个木头,任由男人粗暴的对待。
      杨小丫家住的是土坯房,在还没有干活能力的时候她和她母亲就在那间阴森常年不见光的小黑屋里年幼的她和她被锁了的母亲。
      沿着常年阴森的门道缝隙,一只懵懂的眼贴在上面,好奇地观望世界。
      什么都没有,她只看见土黄色的地,灰白发黑的墙,红的刺眼像是鲜血一样贴在墙上的[福]纸。
      那时的小丫不懂,更不懂为什么要锁着妈妈,为什么她和妈妈不能出门,弟弟却是可以,周围的大人也都是来看弟弟的,几岁的她仰头看那些大人,以为他们遗忘了她和妈妈,可是发出声音迎来的是斥责和暴力。
      没人教她,可是在纪事之后,她开始慢慢懂了母亲的痛苦疯癫,从母亲偶尔的呢喃絮语中,这是不对的,一切都是错的。
      她本就是林雪梅来到这里后的错误,是扔不掉的累赘,更是不应该存在的证明,因为这是抹不掉的黑点。
      后来的小丫懂了,在素质教育中明白,一切都是错误的出生,本就是不受欢迎,不被期待留下的孩子,生来被便囚上十字架,任人唾骂。
      出生就是原罪,同样是本不该存在的,存在就是受害者心灵上的一把尖刀,刺骨之痛,难以忘怀。
      这场噩梦,从出生就开始,罪无可恕。
      所以,要救赎!为了救赎,她可以做到很多,她必须做到!
      这是在她看到女人的头被那个男人像是锤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狠狠的砸向地上,女人不愿意求救,杨婆子拽住杨老大的手说使不得,又对着头破血流的女人哭泣着说你就认了吧。
      是每次男人喝醉酒后情绪上来的暴力,女人痛苦的声音,绝望无助的嘶喊“走啊走啊走啊!死啊啊啊”
      也是偶尔女人清醒时说着外面的世界,有温暖的阳光,有自由的风,有路边的小吃摊需要排队的美味,图书馆的平静的午后,课堂上答题的紧张,为了完成课题的焦急。
      女人说,“要走,一定要离开啊!外面才是正常的世界,这里只是地狱,快逃!”
      机会只此一次。一定要抓住!
      离开的机会,孩子比大人机会大一点。
      这里的村人对着小孩的防备心就少了很多,只要没有离开村子,小孩在村里干活走动并不被监视。
      他们防备着的是哪怕链条加深的女人,不让接触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给任何行动的自由,更是漠视,恍若从未存在这个人,哪怕女人已经生育了三子两女。
      女人对小丫说,“准备好了,就离开!外面的世界很美好,记住我说的话,做到我对你说的,一切都会好的!”
      这是一个甚至可以说漏洞百出的计划,单凭一腔孤勇,依靠一个稚嫩的甚至懵懂的孩子,甚至只要孩子嘴不严就会说出来,好在,没人听她们说话,没人愿意听一个疯女人,一个哑巴似的小孩说话。
      这是一个很平静也很平常的夜晚,家里两个男人吃饱喝足,满足了自己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女人佝偻着身体蜷缩着,铁链让她重心不稳,身上青青紫紫,可是她难得嘴角勾起一丝笑,黑色如墨的眼睛深深的不知看向何处。
      已经准备好了的杨小丫,穿着平常出门干活的衣服,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布袋子。
      这里装着她平时偷偷摸摸藏着的钱币,有她平时被支使去村里小卖部买酒时多出来攒下的硬币,也有她从家里偷出来的,两个男人衣服虽然钱有数,但是偷走那放在钱匣子里的钱,却是一下子看不出少了几张。
      女人交给她的一张纸,被小丫小心的折叠着,藏进衣服内夹里衬中,贴身保管着,那上面有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村庄蜷缩在一片潮湿的寂静中,泥墙上的裂痕里渗着雨水,仿佛被岁月啃噬出的伤疤。
      夜半三更,村里也是安静无声的,但是小丫心跳如鼓,害怕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吵醒人,门扉悄悄打开一条缝细微的咯吱声都在她耳边放大。
      她害怕他们随时可能醒来,可是又不敢大步跑,墙门外大片狗尾巴草和蒲公英她都不敢一脚踩踏,万一吵醒了守夜路过之人,要是看到动静好心提醒家里的人……
      任何一种可能,都会将她仅有的生路切断。
      于是她像一只机警灵敏的猫,小心翼翼,但是脚步从未停歇,目光渴切,只觉得生死一线,一定要稳住自己,努力走出去。
      快了,快了!出村的路就在前面,听说沿着那条压平实的黄土路,走过平时公交开的路线就可以到镇子上,再从镇子上可以找到乘坐去往市里的车。
      在最后一个路口小丫突然被抓住手腕,小丫差点惊恐出声,但是抓住她的手枯瘦粗糙,却也温暖有力,带着一丝熟悉,是杨婆子。
      杨婆子抓住小丫的手,往她怀里塞了个东西,一字一句的说,“记住,出去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再回来了,能出去一个就出去!不要回了!不要搭理这里路上的任何人,谁问都不要理会,去了镇里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一定要去市里!走吧,走吧!”然后用力推着小丫向前去。
      夜风拂柳,那个会在杨老大打她时总能及时让她找到离开的理由,会在捂着肚子时给她一块饼子,也会偷偷塞给她一块橘子味硬糖的杨婆子,好像被夜色吞没,模糊只看见她眼里的复杂的情绪。
      杨婆子低声说又似呢喃:“好丫头,走吧!出去了就会好的!”
      十七岁的她逃不出这县城,皱纹长白发生脚已跛眼近瞎的她认命了,可是她从小看大的丫头可以逃出去!
      离开吧,总比留下在这炼狱挣扎好!
      小丫含泪和她挥手,两个影子越隔越远,小丫只看着杨婆子的影子边缘拢上一层黑暗,慢慢虚无。
      绝不,绝不将屈从这悲痛的命运,转身她坚定的往前走,带着身上的使命,一定要去市里联系到女人的家人找到能有能力帮助她们的人,带着她们一起去逃出去。
      离开村子后小丫便转身狂奔,卷起的气流撩开她额前的短发,但是她一往无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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