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轮船 那就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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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余听恢复意识，最先感受到的是眼前的漆黑——一块柔软的布条紧紧地绑在他脑后，手腕也被什么东西往后束缚着，让他的肩膀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麻。
随后，耳边响起了阳异因不急不慢的声音和一阵低沉持续的轰鸣。
“你醒了？比我预想的要晚了些。差点就要叫医生了。”摇摇晃晃中，一只干燥粗糙的大手轻轻搭了过来，往他的手腕下多垫了几块软布后，又按了按他隐隐作痛的胃部，“饿不饿，晕不晕，想不想吃点东西？”
视觉被剥夺，身体也被束缚，仅存的触感和听觉便被无限放大。
水声的碰撞。
海鸥的嘶鸣。
以及撞在耳边的海风。
——他被阳异因带到了一艘不知目的地的船上。
船体的颠簸让余听的胃里很是难受，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哥哥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想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阳异因拉了拉他腕部的链条，微微上扬的语调和清脆的轻响声碰撞在一起，听起来有种隐秘的愉快，“这样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抗拒？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不就应该一直在一起吗？”
余听蜷起的手指碰到了环绕在腕骨的细链，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指尖一路钻入胸腔。
他皱眉缓过一阵不适，声音因为久未进水而略显沙哑：“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眼前的布条便被缓缓揭开。
阳异因伸手护在他额前，像是帮他挡着那一点暖光。
他给余听喂了一些水，动作和语气都有一种诡异的温和：“想做很多事啊。只要不会伤害到你，我都想做一遍。”
说着，他又弯起几根手指，轻轻理了理余听额前的碎发。
余听眉心紧锁，偏头躲开了。
察觉到他的抗拒，阳异因低笑一声，有力的手指卡住余听精致的下巴，硬生生将他的苍白的脸转了过来。
余听躲闪不得，只能被迫同他对视，纤长睫毛被后者的呼吸吹得微微颤抖，露出了眼底淡淡的厌恶。
阳异因笑容一僵，像是被那股陌生的情绪刺痛。
他不自觉收紧指腹间的力道，低声问道：“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是觉得我可怕，还是觉得我恶心？余听，阳越彬那个窝囊废对你表白时你还能安慰他几句，凭什么轮到我，你就连一句话都不肯给我？”
“......阳异因，我不想和你谈这个，你也犯不着为了一时的冲动自毁前程。”余听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弯了一下，“你现在放我走，我不会和别人提。”
“你当然不会提，因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和任何人提。至于前程——”卡在下颌的手指稍一往上，掠过余听水润的唇角，不轻不重地捻了进去，“比起那个，我更在乎怎么做才能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阳异因的手劲极大，即便动作算得上温柔，余听也依旧被搅得干呕起来。
他单薄的身躯微微抽搐着，眼尾很快泛起薄薄的桃色，卷翘的睫毛也被生理泪水打湿成了一簇一簇，溢出几分难以忽略的脆弱和漂亮。
阳异因慢慢收回手，低头一点点吻掉了他的泪珠：“真漂亮，余听。”
他的眼神重新变成了以往清澈无害的模样：“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面前时，你的粉丝就专门给你建立了一个匿名论坛，就连那些和你搭档的同事，都有忍不住在后台发帖留言的。”
“你想知道有哪些人吗？想知道表面对你温和的人背地里是怎么想你的吗？想知道他们在哪些帖子面前停留最多，把你的照片反复保存了几次吗？那些东西，我全都能看到。”
余听挣扎了几下，身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连带着头也越来越昏沉：“疯子......”
“疯子？”阳异因放慢了语气和动作，似乎要借着亲吻来把这两个字接过来反复咀嚼品味，“好吧，随哥哥怎么骂我都无所谓。”
阳异因的手往旁边一挪，重新抚上余听微微红肿的唇珠，自顾自说了下去：“因为我一想到他们肖想的人只能呆在我身边，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说完，他伸手拿起小桌上放温的粥，舀起一勺递到了余听唇边。
“吃点东西。不然到时被我按着做些什么，哥哥恐怕都反抗不了。”
那碗粥不知放了多少糖，散发出一股过分甜腻的味道，余听蹙眉看了他一眼，忍着恶心扭过了头。
见状，阳异因有些可惜地摇摇头，却没再逼迫他：“既然你不想吃，我们就来聊聊天好了。”
他放下碗，伸手把余听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我想想......啊，就先从崔失云开始吧。”
从身体各处密密麻麻涌上来的不适让余听没有说话，而阳异因也显然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他看着余听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缓声开口道：“所有追求你的人里，我最恶心的就是他。余听，我想不明白，那样一个粗鲁的暴发户，怎么配让你留在他身边那么多年？”说着，他伸手抚上余听纤细的脖颈，语气里又带了点笑意，“不过，你为了一张照片就跟他提了分手，是不是也对他厌倦了，是不是也不够爱他？”
余听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是你做的。照片，宿舍，还有我的行程......都是你透露给崔失云的？”
阳异因歪了一下头，没有否认：“我帮你看清了一个人，有什么不好？余听，你不觉得和他分开是迟早的事吗？像他那样的蠢货，永远搞不明白你想要什么，哪里又有资格让你一辈子呆在他的身边？”
余听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没再说话。
阳异因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此刻却像有团团雾气堵住了他的双耳，让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听不清明。
恍惚间，余听又想到了在自己重生前偶然出声的“系统”。
......如果它还能再出现，是不是有办法解脱眼下困局？
这样想着，余听强撑着精神，学着从前自己翻读过的小说一样，在脑子里默念着系统的名字。
系统。
地狗精灵。
炮灰系统。
能关联到的词，他通通想了个遍，但声声过后，都没有回音。
余听收回思绪，在唇边勾起一个很浅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
是炮灰吗，所以没有办法顺利唤出那个只出现过一次的系统。
如果自己真的处在书中世界，那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想要让自己活得好一点的角色，又有什么错？
难道仅仅因为脱离了原书轨迹，就要以这样屈辱的方式被囚禁、被遗忘、被抹杀吗？
余听微垂着眼，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在白嫩的皮肤上刻下道道红痕。
片刻后，他的视线上移，望向了侧面那扇紧闭的舱门。
船身仍然在摇晃个不停，窗外是一片铺展开来的暗色海面。
和这趟行程一样，让他看不见边际，摸不到尽头。
机油味很刺鼻，阳异因也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转换着新的话题。
但他却忽然觉得很安静。
既然逃脱不了，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
余听长久的沉默终于让阳异因察觉到了返场。
后者收了话题，抬手覆上了余听的额头：“有点低烧，难怪你不说话。是不是还晕船？船上有医生，我让他过来给你看看。”
说着，他侧过身，把余听手腕后绑紧的布条轻轻解开。
余听皮肤白嫩，那几道交叠着的红痕便格外显眼。
阳异因叹了口气，捧起他的双手，在他的腕骨处很轻地落下一吻：“哥哥，只要你不想着走，我就不会再绑你。”
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阳异因想了想，还是没动：“至于这个，你恐怕还得多戴一段时间。”
余听没躲开。
他安静地垂着眼，乖顺的模样像一个任人摆弄的精致娃娃。
阳异因笑了一声，曲起指骨划过余听漂亮的下颌线：“不高兴？”
直到这时，余听才开口。
“嗯。”他说，“我不想见生人。”
阳异因眯了眯眼，目光一寸寸爬过余听是眉角眼梢。
“刚好，”他把手中的布条轻轻放在一旁，“我也不想哥哥这副样子被人看到。”
说完，他起身走到一侧，从箱子里拿出一板退烧药：“那哥哥先吃了东西再吃药，如果还是不舒服，我再叫医生。”
余听嗯了一声，伸手去摸床头那碗放凉了的粥。
阳异因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凉了，别吃这个。”他另只手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我让他们重新给你做。”
余听松了力道，没把手抽出来。
他看着阳异因的眼睛：“有烟吗？我想要抽烟。”
阳异因有些意外，粗糙的指腹贴在他的手腕内侧，很轻地摩了一下：“烟？你从前不抽的。”
余听神色平静：“我晕船，胃里不舒服。吃药没用，抽烟会好一些。”
阳异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行，我让他们拿过来。”
说完，他拉开舱门，低声说了几句话。
余听看着门外隐约露出的几道背影，眼色微暗。
片刻后，他伸出手，沿着那碗白粥的碗沿刮了一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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