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墨青》豆花豆豆强

1、第一章 长满青

　　长满青苔的地砖，夹缝里的小黄花，潮湿的空气总是带着泥土味，家门前是小河，小河前是种着桂花树的人家。
　　“叮铃叮铃”车铃在窄窄的巷口响起，小孩在前欢快地跑着。
　　“快让开，有车”摇着蒲扇的奶奶在身后跟着。
　　蒲扇包着红布边，奶奶穿着碎花短袖。
　　搭着葡萄架的门庭下，小土狗趴着眯眼，旁边的手工儿童推车泛着竹香。
　　叮铃叮铃的车铃响，车轱辘碾出地砖的噗叽声。
　　“云云去上班啊”奶奶拉着淘气的孙子在路边问你。
　　“嗯，奶奶好，小东你好吖”
　　“啊！嘻嘻”小孩站在奶奶身后伴着鬼脸。
　　周起云学着孩子的样子和他打招呼，小孩害羞地躲到了奶奶身后。
　　“嗐，这孩子”奶奶拉他，他嘻嘻地笑。周起云和他们摆手，沾着黑油漆的链子继续转。
　　昨天下雨了，路面湿湿的。赶到店里的时候，钱姐已经在了。
　　“来了啊，快去准备准备吧，人家早都等着呢”
　　周起云放下包，洗了个手，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走到了里间的工作台。客人光着膀子躺在那，背上是刺到一半的满背。
　　消毒，擦拭，凡士林摸开。
　　“嗡嗡嗡”纹身机开始工作，沿着描好的底图，针口喷出红色颜料。
　　背上是睁着圆眼手拿刀釜的赤眉武将，灯光照在毛孔细腻的人皮上，纹身机噗嗤噗嗤地下针，红色颜料溢进皮肤里，一时分不清是颜料还是血。
　　刺青的工序不多，但耗时。
　　连续刺了三天，眼睛都要废了，看来今天还是要命的一天。
　　钱姐在隔壁设计新客人的图，不是生人，是钱姐的姐姐，十年前离婚带着孩子走了，今年突然要回来，还要纹个半臂。
　　钱姐说家里的老太太被气得连抽了两根烟。
　　“哎呀不是我说，这真够麻烦的，要花，要蛇，还要什么英文，就我那小学毕业的水平上哪给她屙去啊”钱姐在隔壁抱怨着，周起云听笑了，这里的虽然风水柔，但人说话粗，南方生了北方人。
　　突然想到了什么，钱姐掀开帘子问周起云，“云云，我记着你是不是大学毕业啊？”
　　“来来来，别纹了，去帮你姐弄弄那个洋文，什么风气中国字不好好写，非要整那外国字”
　　钱姐抢走你手里的工具，坐下去就开始和抽泣但不敢吭声的客人聊天。
　　“哎呀老弟你这背挺厚实啊，平时没少吃好的吧哈哈哈”
　　钱姐一巴掌下去啪在了客人后背，“嘶～哎呦”“欸欸不好意思哈老弟，姐下手重了，这就继续哈忍住啊”
　　周起云摇了摇头，带着笑意去了隔壁工作室，稿图上带着荆棘的玫瑰被长有鳞片的蛇缠绕着，血液染着蛇尾顺滴到玫瑰枝干，中文打上去的“英文”在下面用花体展示着。
　　窗外石榴花开了，花骨朵下是等待长大的石榴，雨水还停留在上面，叶子被洗刷地鲜绿，花瓣格外娇艳，生机勃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起云坐在电脑面前，不知道用什么单词。
　　工作室的嗡嗡声持久不间断，偶尔会有钱姐开朗的笑声，以及客人压抑的痛呼。
　　窗户大开着，雨后的天还是阴的，太阳被盖了起来，风都是凉的。
　　敲敲打打，还是没有称心意的单词。突然一阵车子吭叽声停在了店门口。
　　一个带着焦糖色墨镜的女人从副驾驶走了下来，摆弄被风吹乱的卷发。
　　司机从车里拉出大包小包，女人昂着脸，胳膊上垮了个包，豹纹衬衫搭配金项链。
　　“哦呦，我嘞姐姐，可回来了”钱姐急忙站起身摘下手套，女人踩着高跟鞋，小跑着和钱姐拥抱。
　　“嗯哼哼想死你了”
　　周起云走出房间，看着相拥的姐妹俩，注意到店门快被行李淹没了。东西很多，也很沉。
　　周起云上前摆放着，五颜六色的格子麻袋中坐着一个小姑娘。
　　齐肩短发，刘海被风吹起，露出她的眉毛，身上是洗到发旧的校服。
　　她皱着眉头，眼里噙泪花，弓着腰身不时干呕。
　　看来是晕车了，周起云上前，向她伸出手，“你还好吗？要不要先进去”
　　她抬眼看周起云，眼尾因为难受而泛红，嘴唇湿润，看着周起云伸出的手迟疑着，然后回头看了眼店里的妈妈和小姨，她们在惺惺相惜着。
　　女孩摇了摇头，自己扶着冰凉的地面站了起来。
　　周起云收回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
　　“走吧”周起云说。
　　女孩跟在周起云身后走进店内，钱姐面对着店门口，看见了周起云身后的女孩。
　　“哎呦这是小文吧，都这么大了，哎哟哟我嘞心肝呦”钱姐上前一把抱住周起云身后的人。
　　钱姐情绪很激动，小姑娘被抱的踉跄，双臂不自在地抱住她的小姨。
　　店内一时闹腾，钱姐带她们母子俩到隔壁去了。
　　周起云带上手套，继续给客人喷雾。
　　嗡嗡的声响伴着说话声响到了下午一点。
　　期间，女孩腼腆地坐在那，钱姐搂着她，摸着她的身子骨，心疼地说她太瘦了。
　　女孩微笑，点头摇头，但一直不说话，隔着门帘的间隙，她看向周起云，注意力被画画一样的刺青吸引了。
　　红色填完了，要换成黑色的了。
　　摇晃颜料瓶，挤在容器里，注意到女孩好奇的眼光，周起云回头看着她，然后暖暖一笑。
　　被抓包了，女孩眼睛亮亮，脸颊略微粉红，却不扭头，继续看着周起云手下未完成的刺青。
　　红色刚上上去，红的妖冶，武将挥着刀釜，目光凶狠。
　　她看着，会因为视线被遮挡了而歪头，周起云悄悄换了方向，不去挡她的世界。
　　钱姐带着闷声喊周起云休息会，走时摸了把眼角的泪，之前口头的嫌弃是心里快要喷涌的想念。
　　周起云走出门帮忙把行李装载上车，钱姐带她们母女回家了。
　　客人和周起云商量吃完午饭再来，周起云收拾了一下，清理着工作室。
　　午饭到了两点才吃，店隔壁一条街尽头的蛋炒饭，小份七块带肠，再买杯两块的牛奶燕麦，天气开始轻微放晴，路面的积水隐隐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