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长生》野人山大王

343、番外13 你眼中的世界 清晨几

　　清晨几乎是天一亮，昏暗室内亮起灰蒙，床上的熟睡少女幽怨转醒，缓缓睁开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眸，眼眸恹恹满是暗淡死意。

　　又是这样……

　　数月以来不管她夜里几点睡、累不累、第二天有没有事情，每日天一亮就准时醒了，不是困中习惯惊醒，而是真的毫无困意地悠悠转醒，回笼觉也睡不着。

　　年纪大了。十多岁的小孩叹气。

　　囫囵吞枣般，她美好的梦境还没品出味儿呢。

　　江云疏幽怨起身。

　　一到中午。

　　江云疏抱着玩偶，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睁着一双呆滞的眼睛，看着前方人，听着前方人“嗡嗡嗡、嗡嗡嗡”说话。

　　好奇怪。她脑子空空慢慢想，她怎么听不懂了。

　　最后，前方人顿了顿，落定在一句话上：“小疏你正巧去看看。”

　　江云疏猛地清醒回神。

　　她心中瞬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心一惊，又忙转开注意力，顿了顿，抿抿嘴开口。

　　既然她之前已经决定不和这些牵扯了，现在就不必再多想多问。

　　“我觉得不用了。”江云疏说。

　　我觉得，不用了……这是，想去又不想去，不想去又有迟疑？江月潭一愣，还是说：“随便去看看吧，你也不要太有压力。”

　　压力。江云疏霎时头脑彻底清醒了，心中涌起复杂。

　　是啊，她是在害怕吗……江云疏惊觉，她怎么会反倒比从前更害怕见到这些事了？

　　她见过，她知道她离真正的坚定还是差了很多，所以她已经在尽可能避免看到这些东西了，躲着躲着，躲到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不会再受这些事物影响了，可是突然一个瞬间！

　　余光一瞥、无意一听，心脏瞬间被牵动得紧揪而起！

　　一惊，自己催促着自己赶紧逃开，怀揣着惶恐不安，逃远，不再见，平静了，又以为自己不会再被影响了……可下一次仍然会被牵动。

　　这是逃避和压抑，仍有恐惧。

　　她不该心有怯懦逃避，她应该是直面它而心无波澜。

　　她站在红尘惊涛骇浪中，她可以随风随水被推来推去，但心是无惊无惧无愧、坚定绝不动摇的。

　　江云疏无声深呼吸，抬头道：

　　“好。”

　　房间里，仅凭天光而没有开灯，清亮明媚。

　　轻轻交谈之后，对面的人了然点头，转来看向她。江云疏神情平静，也看着她，脑子放空不抵抗。

　　对面的人看着她，微微侧了侧头好似在倾听什么，再看向她，慢慢开口：“说……”

　　江云疏心无波澜听着。

　　下一瞬，江云疏就见前方人盯着自己莫名沉默了一下，突然道：

　　“我要把你关进疯人院！”

　　江云疏脸上的平静破裂：“？？？”

　　江月潭愕然：“？？？”

　　啊？

　　“不是我说的。”前方人平静说，“我认为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众生看你不错，也就跟着你修行一段时间，影响不了你什么。它们认为你这个人太凶狠，它们有的只是路过，你就扑上去了。”顿了一下，补充道：“挺害怕你的。”

　　不可能！！

　　江云疏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是很胆小很害怕的！

　　无惧，不一定就无惊啊。

　　更何况她又惧又惊！！！

　　肯定是这个人说错了。江云疏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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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江云疏。

　　她不知道她是谁，她不知道她不是谁。

　　她不是她，不是他，不是它，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是。

　　她连“不知道”都不知道。

　　明亮炽热白光自天际洒下，灰白石砖堆砌成高楼矮楼，楼楼分布紧密相连，高高低低，挤出一条俯视大街。

　　深绿老藤蔓大片大片，肆意攀爬在建筑之上，密得密疏得疏，有聚有散，古朴，原始，充满荒原野性又隐约有着刻板规矩感。

　　天光白得耀目，笼罩一切满是光明圣洁。一眼望去，心豁然开朗，明快轻松，没有一丝阴郁污秽。

　　景象无声倒退，光影交错，光怪陆离，死寂中，灰石砖楼房中，一间向下的电梯里，人出现了。

　　人，人……

　　这个人是自己啊！

　　自己站在大片电梯按钮旁，浑身紧绷，右手悬起，食指指尖离关门键仅仅毫厘之距。

　　电梯缓缓向下，一层层向下。

　　突然，电梯一停门一开，门外无物，隐约可见门外远处大片灰石砖窗户外，天光明亮，亮白轻快，安静，一片宁静祥和。

　　门外无人，门缓慢关闭。

　　电梯下行。

　　一层一层，一层一层，电梯下行平缓。

　　突然电梯一停门一开，门外无人，远处窗外阳光明媚。门缓缓关上。

　　电梯下行。

　　电梯下行。

　　电梯下行。

　　电梯一停门一开，窗外阳光明媚。

　　门外紧贴着一道无声人影，脸色苍白，一双漆黑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盯进来。

　　电梯门敞开的瞬间，他身形没有丝毫变化，整个人裹挟阴冷寒气，直直冲进电梯门！

　　尖叫炸响头脑之中，“一”的人瞬间心脏骤停，头脑中尖叫不断，隐约夹杂电梯中“砰砰砰”拳脚交加的巨响——

　　巨大恐惧笼罩而来，“一”的人惊慌崩溃，拳打脚踢，右手猛地向前打出，一拳将人影打飞了出去！

　　人崩溃地狂按关门键。

　　关门关门关门！！！

　　电梯门不疾不徐，如常一点点闭上。“砰”一声轻闷之响，缝隙消失，电梯门卡紧。

　　电梯下行。

　　人这才踉跄着后退一步，又紧接着紧张戒备起来，死死盯着前方的电梯门——

　　活动手脚虎虎生风，面上肌肉紧绷狰狞地呲了呲牙，摆好架势。

　　电梯缓缓停下，门一点点打开。

　　门外黑影一现，人瞬间心脏紧揪、尖叫直冲脑门，大吼大叫着扑上去，拳打脚踢，最后一拳将人影打飞出去！

　　人退回来，想哭又吓得哭不出，手上狂按关门键。

　　关门关门关门——

　　怎么还没有到底！！！

　　电梯下行。

　　电梯一停门一开，电梯里的人大叫着，一套拳脚舞得虎虎生风。

　　然而，那一张苍白的脸、那一双漆黑的眼，那一个阴冷的人影没有片刻停顿，直直逼近！

　　打不到！

　　没有实体！

　　“一”的人惊恐得要两眼一黑昏厥！

　　半秒不能，人恐惧至极，但坚强地大吼一声，上下左右在电梯间里癫狂乱窜，脑袋四肢狂舞，伴随巨大尖锐吼叫。

　　直直移动进电梯的人影瞬间僵住，苍白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缓慢往外退。

　　大吼一声，人骤然冲上去，一拳将人影打飞出去！

　　“一”的人退后，崩溃狂按关门键。

　　盯着前方缝隙一点点缩小，关关关！人崩溃想哭，但还是坚强地摆好架势。

　　电梯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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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现在是一个江云疏了。

　　其中一个江云疏。

　　穿过丛林，江云疏猛地脚下一刹，低眼看到自己前方衣领上粘了个椭圆形如茧般的白蛋，心一惊，忙抬手去摘下。

　　下一瞬，她清晰地看到，茧般白蛋骤然破出一道细长黑影！！

　　哈——黑蛇张大狰狞嘴巴，细长獠牙直直朝着她的眼睛而来！

　　手一挡。

　　黑影寒光瞬间狠狠咬在她的手指上，撕咬出一片猩红翻涌。

　　突如其来的惊吓之下，江云疏根本无法思考，下意识在蛇松口的同时反手抓住黑色长蛇，大拇指抵住蛇下巴，食指压着蛇脑袋，一手紧紧抓着蛇脑袋之下的脖子上。

　　手里随着黑蛇挣扎的力道越抓越紧、不敢松懈，她整个人吓得要哭不哭，只尖叫着问旁边人：“有没有毒？有没有毒！”

　　旁边人惊恐哭泣尖叫不断。

　　手里挣扎蠕动着从前她在别人那里会惊奇心想“宝宝蛇”的小亚成黑蛇，江云疏满心崩溃，一边尖叫着“有没有毒！喊人来！拿刀来！”一边手上放又不是、抓又恐惧。

　　旁边人尖叫着后躲。

　　“去喊人！喊人！”江云疏一边想“有没有毒”，一边感知着自己手上的东西，真的快哭了，嘴里大叫不断。

　　旁边人却始终像是听不见一般，哭泣尖叫，后退又不走去喊人。

　　江云疏心中骤然窜起怒意，又惊又惧又怒，大喊：“拿刀！拿菜刀！刀！！”

　　旁边人哭泣叫道：“我不敢！”

　　江云疏几乎要被气吐血，怒道：“拿菜刀！我来砍！！”

　　“我不敢！”那人哭着摇头后退。

　　江云疏又怕又急又气，多年美好涵养在这一刻都几乎要绷不住骂人，一时间不知道骂什么，只憋着一口气怒得好似下一秒就要两眼一翻晕过去。

　　不怕了，真的快要被气哭了！

　　她坚强大叫：“拿刀！喊人过来！”

　　“把刀给我！！！”

　　手里蛇挣扎得有劲，江云疏另一手也抓了上去，双手抓着蛇脑袋之下，余光见蛇身在半空狂舞，她脸上狰狞扭曲。

　　要么让人来装了蛇带她一起走，要么拿了刀先让她把蛇脑袋砍了啊！不然她一个不留神蛇跑了、或再咬她一口怎么办！！

　　“拿菜刀！！！”

　　江云疏尖叫道。

　　…………

　　昏暗的房间中，江云疏整个人所有的意识都汇聚在了心喉处，心口紧揪着痛的。

　　痛得，她崩溃得时而浑身僵硬痛哭，时而抓狂地扭曲滚动大哭。

　　在被窗帘遮掩大半的昏暗中，江云疏哭着滚动，在松软被褥上一下下高高弹跳，突然摔下地去，就僵硬在地上大哭。

　　好一阵，江云疏哭着爬起来，伸手抓住床边子，挣扎着慢慢用四肢爬上去，整个人在被褥上一下一下弹跳而起……

　　她在昏暗中上蹿下跳。

　　…………

　　江云疏醒来了。

　　醒在十五岁。

　　原来，原来……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啊！！

　　江云疏一时间心中满是复杂，难以言喻。

　　她醒来时窗外天色大暗，醒来时人们沉默了一下说“晚上六点”。

　　江云疏呆呆地抱着被子，难以接受。

　　一整天，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和动弹。

　　江云疏又赖了一会儿床，起来洗漱，一身白衣站在窗边，静静望着窗外灯火夜景，眼神悲伤。

　　她美好的一天，就这样没了……

　　江云疏难过地吃饭。

　　饭后洗漱完，她抱着玩偶，走进书房反手将门一关，将自己闷在房间里书堆里，看书。

　　万念俱灰，希望全无，那么再用一些时间来探寻一切又有何妨？

　　她也曾在书堆里没日没夜地看书。

　　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寻找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看到什么，连疑问都不知道……只是，看书，聊以慰藉。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疑问，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样的书，想看就看了，从这儿看到那儿，再从那儿看到那儿。

　　忽然，机缘巧合降临。一个缘推向一个缘，无数的缘推到了如今……

　　答案掉落了。

　　她走过这一路，感慨自己一点点显现出连自己都惊异的陌生，回顾一条完整的因果缘分线浮出水面。

　　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在这一刻，好像并非她从前以为的那样。

　　走到“旧”的极致，必定会到达“新”。

　　明亮灯光中。

　　江云疏和玩偶窝在沙发里，她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书，空出一手拿来水凑到嘴边喝一口又放回去。

　　人和人，经历和经历，很多会在不知道、无意识的时候表现出极度相近。

　　可要说，是有意识地去复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长久平稳修炼就好。

　　因为，人是很强大的。

　　要超越绝望，而真正的绝望又不麻木，一月两月、一年两年不太可能。

　　需要什么？先天后天因果所有——所谓的生生世世、童年的影响，成长起来后再五年十年起算。多数人仅仅在后来就有十年二十年的循序渐进。

　　后来的这数年，人在经历什么？

　　当然不是绝对的数年绝望。

　　起落自然，常年压抑，每每即将落到绝望的那条线上，凭借自己强大的毅力，咬牙往上弹跳一段距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希望如火，火点顷刻间随风翻涌成火海。

　　直到某一刻，心中那一口气彻底消散了，再也忍受不了了！人，真正彻底落到了最低点……然后穿越过最低点！

　　从前往后，希望不灭。

　　没必要害怕一时的希望消失。

　　短暂让希望消失，浴火，是为了重新锻铸更强大的希望，新生。

　　天下地上，是人的位置啊。人本就具有非常强大的力量。

　　人是很强大的。

　　江云疏合上书，转头一看时间，慢慢起来放下书回房间去休息。

　　好奇怪，她怎么又困了。

　　夜蒙蒙。

　　次日一大早。

　　江云疏，起～

　　心情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