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长生》野人山大王

321、万物有声 风来去

　　风来去，远离人群的地方，江景渐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半晌，直到红毛狐狸一脸莫名其妙地转开视线、直到后方的巫谦也慢慢走来，他才张了张嘴，忽然又抿住嘴，什么都没再说、没再问。

　　江景渐沉默着慢慢后退，微垂着头，转过身。

　　“我在这里。”

　　熟悉的清泠泠嗓音撞入耳中，视野里一暗，江景渐一惊，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

　　江景鸢一身白衣，抬手理了理自己垂落在肩前的墨发，站定在他面前。

　　“景鸢殿下。”旁边不远的巫谦也侧过身，看向她唤了声，抿嘴浅笑。

　　江景鸢对着他点点头，看向江景渐平静地说：“我回来了。”又看向众人和狐，嗓音平静依旧：“我回来了。”

　　江景渐还愣着。红毛狐狸最先眼睛一亮，满脸欣喜地扑了上去，高兴叫着回应道：“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江景鸢伸出双手，抱起飞扑而来的红毛狐狸，脚下稳稳站定。

　　小狐狸趴在她的一边肩膀上，侧过头，用嘴筒子亲昵碰碰她的脑袋，高兴又兴奋地说：

　　“这里‘上天’的大半力量都会由天上仙来瓜分，还有你在，往后的‘上天’、哪怕是术汝也不会成为下一个像从前‘上天’那样的。你那边儿呢？你解决‘灾异’了吗？”

　　江景鸢抿嘴，听着，嘴边泛起微不可察的浅浅笑意。

　　几乎是狐狸话音落下的同时——

　　天上风轻云淡，地上草木复苏，柔和的空灵之声阵阵回荡天地，婉转动听。

　　万物渐渐轻松平和，发出似有若无的回应，万物有声。

　　江景鸢嘴边笑意明显了几分，“嗯”了声。

　　天上地下，大片生灵中，突然缓缓走出一道道身影，他们脸上或平淡或微笑，无形之气自他们身周向外扩散开来——

　　圈圈扩散至世界之外。

　　小天地中，白衣人影坐在高山巨石之上，望着远方连通两界的虚幻空间裂缝，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那无形之气、无声之声。

　　她微笑着开口。

　　空灵吟唱之声婉转，满是温柔爱意，反向回荡至那一方广阔天地间——

　　甚至，爱意和欢喜更为浓烈。

　　前所未有的狂喜和满足，一遍遍游走在众生的筋骨间。

　　天上地下，众生、哪怕是天上仙和“上天”也不由自主一愣，眼眸中泪光闪烁。

　　江景鸢浅金眼眸如月下湖面波光粼粼，微微一低。

　　她抱着狐狸，似是对着自己、似是对着前方人、似是对着天上地下所有生灵，微笑着说：

　　“我们回家了。”

　　…………

　　日月交替，又是一天阳光从清蒙，到金光灿灿，到清蒙，到浓重到极致的橘红昏黄，最后开始一点点暗沉下来。

　　江景鸢望着投进屋内的天色，平缓眨眼，脑子一片白茫茫的空白，怎么回忆也回忆不出一丝一毫的记忆——好像，就是没有记忆一般的空白。

　　最后，她也只是本能地淡定想：“还早，清晨呢。”就翻身要再昏睡过去。

　　片刻，就在她即将彻底昏睡过去之际，江景鸢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颤抖。

　　“笙凉！！”

　　江景鸢疯狂扭曲蠕动，一脸悲痛地大喊。

　　“干嘛！”笙凉拿着锅铲，凑到门边，往里边儿瞅了眼，咬牙切齿，满脸不耐烦，说，“没事别随便喊狐，狐也是很忙的好不好！”

　　江景鸢整个人如上岸的鱼一般弹跳着翻身，“啪！”平躺着砸在床上，双手双脚也“啪”一声摊开砸落。

　　江景鸢表情痛苦地紧拧，说：“你怎么不喊我！”

　　“我喊了啊，你自己不起来，我有什么办法。”笙凉满脸莫名其妙地说。

　　江景鸢不满道：“我说了让你喊我，就是要把我喊起来的意思啊！没有喊起来，跟没喊有什么区别？！”

　　她侧头，望着窗外投进来的天光，咬着嘴，泪眼汪汪，满是伤心地说：“都这个时辰了，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嘁……”小狐狸嗤笑一声。

　　江景鸢瞪向它。

　　小狐狸笑得直咧嘴，说：“你一天清醒的时候还不到四个时辰，半天都没有，哪里来的一整天……”摆摆爪子，“多一个时辰、少一个时辰，没区别没区别。”

　　江景鸢：“……”

　　“行了，收拾收拾吃饭去。”笙凉一脸没所谓，说，“最少你今天还有醒来吃饭，不错了不错了。”

　　江景鸢含泪爬起来，洗漱。

　　雪地山林间，黄昏渐暗。

　　几个锅炉前，红毛小狐狸举着锅铲，还在“欻啦欻啦”“噼里啪啦”翻炒着菜。

　　团团白烟随之疾速升起，竟然诡异骇人地如雾气般弥漫开来，近乎要彻底遮蔽了那道红毛身影。

　　只听见那金玉交击声震天动地，证明某只狐狸仍然在坚持不懈地煮饭。

　　白烟白雾之外，灯火簇拥中，躲远了的少女墨发金眸，只一袭米白简朴、如裙的长袍，坐在巨石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专注地看。

　　她一手拿着书，另一手就搭在身旁的石头上。右手酸了左手拿，左手酸了右手拿，她时不时双手捧着书举高了，抬头看。

　　寒风一吹，大片热腾腾的灰白雾气齐齐朝着一个方向而去，逐渐，清晰显露出锅炉一群和熟悉的红毛身影。

　　这一片雪地山林又恢复了原本的寒凉和清新，身周的粘腻热腾腾消失了，江景鸢只觉得自己鼻子、自己整个人都好受了不少。

　　小狐狸跑远了，抖抖毛、散散气味，又慢悠悠地走回来。

　　它凑近江景鸢，满脸好奇，一扫她手里翻到最后一页的书，脚下顿时连连后退，拧着五官、满是痛苦困惑不解地说：“你是真不嫌腻啊……”

　　江景鸢合起书，抬头看它。

　　笙凉表情痛苦地说：“反反复复说的都是同一个东西，不就是换了好几种让人理解的说法吗？就算说着看着完全不同，仔细看到最后也会发现是一样的东西啊。你还真的全看过去了……”

　　江景鸢“哦”了一声，没什么所谓和反应，手指点了点放在旁边的书，平淡说：“最后一本了，再想看也没的看了……”

　　笙凉：“？？？”

　　“那么多你都……？！”笙凉大为震撼，睁大眼睛看着她，慢慢地摇着头，“你真是……”

　　要知道，它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没看完所有的书啊，看个十几本发现都是一样的东西，就也懒得再看了……不过江景鸢都成仙了，难道那一屋子书真的有这种奇效？！小狐狸陷入沉思，它要不要也去看看……？

　　“可都是同样的东西，有必要吗……”笙凉面露纠结。

　　就在笙凉一咬牙、决心自己等会儿就去看看的时候，江景鸢忽然慢慢说：

　　“不是我想看啊，只是我每次都觉得看完了、可以停的时候，突然有书冒出来，正正好就出现在我眼前，我就只能继续看了……”

　　笙凉回神，一挑眉。

　　江景鸢回忆着说：“我每天在那个房间里走来走去那么多回都没有发现，就上次，它就在……”比划了一下自己脸的侧前方，“而且很近，几乎就在我眼睛前，差不多距离我眼睛仅有一只手掌长的位置，太近了。”

　　她补充道：“我那时候那么累，想拿了东西就走，却就站在那里怎么也没走，眼睛还往那边看了好几次，不知为何就是一直都没走，直到我突然发现了它，才明白。”

　　江景鸢看向小狐狸，说：“你说，这么明显直白了，我能不看吗？”

　　小狐狸沉默。

　　江景鸢忽然又轻叹一口气，“我还以为接下来还有书继续冒出来呢，结果直到我将这本书都看完了，还是没有书冒出来给我。”

　　笙凉说：“这不就让你专注实际的修炼去？”

　　“我知道，就是……”江景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又叹了一声。

　　非得说的话就是，她喜欢看书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她喜欢看书，她只是离不开书而已。

　　看书，才能心安。

　　突然察觉到这一点，江景鸢虽然心中仍然惆怅，但还是挺感谢这份“事教人”的，不然她都没有发现自己这份恐惧不安。

　　一人一狐走去熟悉的巨石边，落座，吃饭。

　　“欸，那要不然，接下来你修炼、我看书，咱们彼此督促着点儿？”笙凉提议道。

　　江景鸢顿了下，奇怪看它，“你焦虑？”

　　笙凉一只爪子捏了捏筷子，含泪咬牙，重重点头。它又瘪着嘴，满脸悲痛又坚定，说：“既然你都提到这事儿了，我就也去看看好了。反正我还能活很久，一屋子的书而已，我可以……”

　　“好啊。”江景鸢自然答应下来。

　　…………

　　与此同时，黄昏。

　　渊国，帝渠城。

　　无需借助外力，江景鸢一袭白衣出现在宫中，缓缓走进一处华美宫殿。

　　见到她走来，宫殿之中的几个人纷纷抬头看去，待事情和麻烦了结，他们这才有心思注意到她那一双多彩的浅金色眼眸。

　　许卿临、许仙临、江未济、赵宁郁一愣，随即“哗”地起身，猛然凑了上去。就连许仙临也忍不住眼睛亮起，他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纷纷问道：“你成仙了？！”

　　江景鸢闻言，死命压着嘴角，神色淡淡、好像只是在回答一件很寻常的小事情一般，轻飘飘地说：“对啊。”

　　许卿临当即奉上“不愧是你啊江景鸢！”“你竟然这么快就成仙了，果然，我当年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成仙的料子！”

　　不等江景鸢反应，许仙临、江未济、赵宁郁三个人先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齐齐一僵。

　　顿了顿，他们一咬牙，也纷纷含泪道：“还是你厉害，跟着你真是有福了……”

　　江景鸢也一愣，随即……

　　那少女猛地抬起袖子掩住自己下半张脸，只一双笑弯了的眼眸一闪而过，她飞快背过身去，身形颤抖，哈哈大笑。

　　笑了好一阵，江景鸢慢慢放下手，转回身，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们，说：

　　“应该的，意料之中。”

　　许卿临、许仙临、江未济、赵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