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长生》野人山大王

280、我不成仙了 江景鸢

　　江景鸢双手捧着那枚仅一个指关节大小的红紫圆丹，脸上笑着，笑着，笑容僵硬。

　　她盯着圆丹，呆愣心说：“难，难道我我我要吃吗？？”

　　恶心！

　　不是一点点恶心，是非常骇人的恶心。

　　虽然平日里吃的丹药也说不好到底是用什么东西炼制而成的，但，但最少她不知道啊！再怎么说，也比她眼睁睁看着那丹是怎么炼成的要好接受不少！

　　江景鸢默默收敛笑意，捧着红紫圆丹凑近嘴边，忍着心中不适，缓缓张开嘴。

　　众人面色复杂又神色各异地看着她。

　　那白衣少女捧着悬浮的圆丹，圆丹即将触碰上嘴唇之时，她动作猛地刹住，飞快拉开自己脸和圆丹的距离，脸上表情不太好。

　　众人：“？”

　　又害怕了？是应该害怕的……江未济顿了顿，开口要安慰且再劝阻一番。

　　然而不等他出声，江景鸢已然抬着一只手托起红紫圆丹，闭上眼睛，直接炼化。

　　江未济：“……”

　　许卿临始终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只站在江景鸢身周不远处，注视着江景鸢，警戒四周。

　　另一边，裹着灰白云雾的一团忽然舒展身形，顷刻间化为一道身着白蓝罩纱的身影。许仙临轻轻交叠在身前的双手随意提着一串儿金铃，淡淡看向不远处的百谪堂众人，说：“你们可以走了。”

　　同时，许卿临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那几个侍女，“你们也回去。”

　　侍女顿时大惊。然而不等她们说话，许卿临已然一个挥手将她们送回帝渠城，又将地上站着趴着的多余人送走。

　　余临欢微张着嘴，看了看祭坛中心的白衣少女身影似是想说什么，一顿，点头，“好。”转身，带着百谪堂众人走向远方，在渐浓的蒙雾中前行。

　　忽然有人打了大大的哈欠，咕囔道：“什么时候吃饭啊少主……”

　　余临欢心中复杂骤然消散，猛地扭头瞪去，表情扭曲尖叫：“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饭，不干活还想吃饭？！你做多少任务了这个月！！”

　　那人被她念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饿了，没力气。”

　　余临欢没好气道：“饿了就去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那人撇撇嘴。

　　另一人快走两步跳上前，“欸欸欸”地叫道：“少主，我们这一回……”

　　余临欢看向他，他脸上神色犹疑说：“那个，人都……没了，那任务还算完成吗……？”

　　此话一出，百谪堂众人瞬间睁大了眼睛，再没有丝毫困意，凑上去惊恐尖叫起来：“不——”“我们要回去，我们现在就将人带回北归双阙！”“北归双阙不会不认账吧！！”

　　余临欢霎时被他们拽着东摇西晃，耳边嗡鸣不断，她猛然扯回自己的胳膊，“别鬼哭狼嚎，我们这不就去北归双阙要报酬了？”

　　“我们得把人带回去啊！”百谪堂众人尖叫，就要转身回头。

　　余临欢没好气说：“他们要是铁了心不认账，你们就是将人带过去也没用。”一挥手，“走了走了，北归双阙不会少咱们这点儿东西。”

　　“那谁知道……”众人嘴里嘀咕，脚下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她走。

　　吹拂过面颊的风微凉，抬起的手心愈发灼热，江景鸢忽然睁开眼。

　　祭坛内外几人瞬间盯向她眼眸。

　　江景鸢眼眸平缓轻眨，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噌地一下亮起鎏金。

　　几人屏息凝神，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一双鎏金越来越艳、越来越艳。

　　而那白衣少女静立在破败祭坛中心，面色平静无波澜。忽然，她抬起的右手一转，托起血玺，炼化。

　　众人惊愕地瞪大眼睛。

　　“江……”许卿临、江未济下意识喊出声又缓缓顿住。而许仙临、赵宁郁也满脸复杂地微张着嘴、一时不知该不该劝阻。

　　人之将死，竟意外和谐友善。他们竟然反倒齐齐真心实意地关心起江景鸢的安危。

　　江景鸢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一双愈发明亮的眼眸注视着面前猩红，眼神安宁……

　　“你拿走它，带着它……去吧。”

　　“祂在注视着你。”

　　白茫茫蒙雾如纱被无形之手拨开，高大的白玉镶金台座之上，静静躺着一道白衣身影。

　　江景鸢瞳孔微颤。

　　那一身层叠华丽白衣飘渺神圣、几乎要融进四周云雾。

　　江景鸢站在白玉镶金台座之前，眨眼就见，那层层素白衣袖之下露出一只向上轻轻摊开的森白剔透手骨。

　　只一眼，那抹白影化作流光窜入她眉心。

　　霎时，天旋地转，江景鸢眼前一黑。

　　……又在连她自己都没有及时察觉的时候，亮起白茫，虚幻飘渺。

　　她站在云雾缭绕间，脚尖前白玉长阶节节往上，直入云霄，仰头望不见尽头。

　　江景鸢抬脚走了上去。

　　走了不知多久，时而恍惚，时而专注。

　　忽然四周荡开轻轻嗡鸣，江景鸢猛然回神，四周安静、静到极致，她面前出现一座巨大古老白玉雕花门，低头一看，自己已经走到了台阶尽头，回头望见一片浓重白茫茫。

　　长长的白玉阶梯消失了。

　　江景鸢似乎是愣怔又似乎是无波无澜、无悲无喜没有任何思绪的平静平和，转回头，注视着前方白玉门。

　　什么都没有的寂静之中，右上空响起……无声之声。

　　江景鸢明显愣怔了一下，又垂眸聆听着，在脑子还未将其整理为明确的文字话语之前，心弦已然震颤。

　　霎时，心头翻涌起激动，一下一下如浪潮，几乎要让人热泪盈眶，满心激动和感激到身形隐隐发颤。

　　“是……”江景鸢忍着泪意，缓缓张开嘴艰涩地问道，“是，神仙，吗……”

　　上天。那声音回答道。

　　江景鸢垂下的双手慢慢攥紧，满心激动堵得嗓子发不出声，只张着嘴。

　　“不要相信它！！！”

　　侧方骤然炸起清亮尖叫。

　　一道华丽神圣的白衣身影猛然扑到她身前，跌在白玉门之前，抬起一张清晰又虚幻模糊的人脸，满含担忧地看来，道：

　　“它是假的，不要相信它！”

　　“它根本不是天！”

　　“术汝！！！”那无声之声变为实质，骤然爆发怒吼，回荡整个好似无垠的空间，震得云雾疾速翻涌。

　　江景鸢一顿，抿住嘴，看着来人没有言语。

　　术汝丝毫不理会那暴怒的声音，只跌坐在白玉地上，仰头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女，浅金的眼眸轻轻颤抖，水光流转。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还记得我吗？”

　　江景鸢眼神轻轻淡淡，看着她一阵，开口说道：“我知道，是你。”

　　仙山中深藏的秘密，白玉镶金台座之上的白骨，属于她的“仙缘”。

　　还有，姥姥林中见到的虚幻人影和壁画。

　　那一双浅金的眼眸霎时弯起，泪水从眼尾滑落，术汝庆幸笑着，说：“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才是在骗你！！”

　　那自称“上天”的存在怒吼道。

　　它尖叫道：“无视尊卑、蔑视天地，她罪该万死，她才是在骗你！”

　　“她为什么要骗我？”江景鸢忽然开口问。

　　“上天”没料到她突然发问，顿了一瞬后愤怒尖叫道：“她要骗你为她卖命！

　　“天地让她生而为仙，她不知感恩反倒贪得无厌，妄想篡夺天地！她自当受到天地惩戒，却千百年不知悔改，事到如今还在试图骗你为她卖命！”

　　“你被她重伤了？”江景鸢平淡问道。

　　“上天”话语一噎，随即恼羞成怒般喝道：“你什么意思？上天就不能受伤吗？！”

　　“我可没有这样说过。”江景鸢面不改色地说，“上天会不会受伤，我怎么知道？”

　　“会。”

　　一声轻轻的回答响起。

　　江景鸢转眼看去。术汝浅金眼眸流着泪，却是笑着看着她，轻轻地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才是原本的上天。”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霍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浅金眼眸暗淡下来，整个人好似沉浸在某种过往中，失魂落魄。

　　“术汝！！！”

　　“上天”再度暴怒，发狂大叫，“她说谎她说谎她说谎——！”

　　术汝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低低地问道：“你觉得它像上天吗？”

　　江景鸢不语。

　　术汝抬起头自嘲一笑，说：“有这样的上天，天之下可要遭受无止境的劫难了……”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上天”厉声喝道，“世间万物生死悲喜才是自然！”

　　术汝只看向面前的少女，轻声说：“我希望你能帮我，帮我回归上天的位置。”

　　她说：“我不敢说我一定会立即做到世间最好，但我比它做的好，我吸取了足够的教训，我会越来越好、不断地成为最好。”

　　“她在骗你！！！”

　　“上天”尖声大叫。

　　“上天”咬牙切齿般道：“江景鸢你要想好，她只是一个天仙、甚至很快就不是，而我，我才是统领世间百态的上天！！！”

　　“上天”灼热的视线明显投在江景鸢身上，术汝也静静看着她。

　　——好像真的皆是在费心费力地争取她的选择。

　　江景鸢神色淡淡，目光越过跌在地上的术汝望向那白玉巨门。

　　“那门后是什么？”江景鸢忽然问。

　　术汝和“上天”皆是一愣。

　　“天上是都无人了吗？你们一个天仙一个上天，有必要吗？”

　　江景鸢慢慢退到白玉平台边缘，抬手一转血玺浮现。“刷——”无数道血红锁链自虚空探来，顷刻间，缠绕束缚在她身，又在下一瞬隐匿。

　　江景鸢平静地瞥了眼右上方和前方的人，脚下一点地，整个人向后，跌落进白茫茫云雾。

　　清泠泠嗓音冷淡传出云雾——

　　“我不成仙了，再见。”

　　渊国，帝渠城。

　　“咔嚓！哗啦啦——”血丝弥漫的白玉佩爬满蛛网裂痕，刹那间碎了一地。

　　只留一道长绳流苏系在腰间。

　　江景渐脸色骤变，唰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