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长生》野人山大王

256、狐狸面 遵循着

　　遵循着重复的无言的秉烛夜游，最初的警惕一点点消融，人不知何时就走了神。

　　空茫飘渺的思绪忽然想到什么，人双眼骤然一睁，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心脏砰砰砰跳得又急又慌，霎时出了一身冷汗，众人喉咙间“咕”地吞咽，神色慌张扭头。

　　看到身前身后身周众人面容熟悉，众人脸上的慌张顿时一点点变为安心、庆幸的笑，随口嗔怪起来：

　　“这林子走这么久都长一个样，害得我都不知不觉失神了。”

　　“还好没有趁机突然跳出来什么玩意儿，不然就我们刚才那个无知无觉的样子，可有罪受了！”

　　“诶对对，真是好险……”

　　众人随手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脸上却是劫后余生般地轻松笑着。

　　忽然有人“诶”了声，语气惊异不定地问道：“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就是这样消失的？”

　　轻松笑着的众人一顿。

　　他们脸上的笑容收起，一点点浮现凝重之色，微颤的眼眸透着紧张。

　　众人纷纷抿抿干裂的嘴，不应答只说道：“那我们可得打起精神。”“不管如何，我们都小心一些儿，不要再像方才那样了。”“太危险了。若是刚才有东西要动手，我们怕是没几个人能反应得及……”

　　江景鸢听着，抬头望了望四周。

　　四周未被火光照耀之处黑漆漆、空荡荡，像眼眶中的血窟窿，像无尽深渊，吸引着人、又像是在奔腾扩张而来。

　　静悄悄，果真如先前众人所言，飞禽走兽一点踪迹都无。

　　站在这里，还是站在刚离开篝火、深入树林之时见到的，高大树木连绵几乎瞧不出区别。

　　江景鸢又无言低下头。

　　周围一众侍女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此时眼眸间警惕更甚。

　　她们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凑近了些，构成像是一个温柔怀抱般，将她往怀里又护紧了紧。

　　余临欢也肃着张脸，边扭头戒备四周，边脚下利落地窜近来。

　　“这完全没个方向，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一人迟疑地问道，“我们，还继续走吗？”

　　众人沉默了一阵，随即选择纷纷转头，望向前方的姜易。

　　姜易这回打头，背对着他们，久久沉默不语地站定在原地，细细思索着什么。

　　众人等了等，一人没忍住低声试探着喊了声：“姜老大？姜老大，你怎么看？”

　　另一人也紧跟着说道：“我们这一直走、不知能不能走到头，也不像话啊。”

　　“我们往回走到篝火边？”姜易沉声问道，“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

　　“可这……”众人又拧着眉沉默了。

　　如此兴师动众地走了这么久、走到这里，虽说接着走恐怕也不会有收获，可现在再让他们往回走……

　　他们又有些不甘心、不情愿。

　　林子间，夜晚的风来去。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姜易无奈叹了一声，“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啊，卡半路上了。”

　　众人也面露纠结，一顿，回头看向后方那道白衣身影，“雇主，您看呢？”

　　江景鸢低低地“嗯”了声，什么也没说。

　　她也没有别的想法。

　　众人一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转回了头重新看向前方的姜易。

　　众人长长叹了声，无可奈何，纷纷道：“姜老大，那都听你的。”

　　“再走一阵看看。”

　　姜易头也不回，沉声说道，“他们若是看到了传信牌上和篝火边的讯息，必定也会发讯息、发信号来找。没有就是他们没回到篝火边，我们彼此也无法联系上——那样，回头也没用。”

　　众人应了一声，手持灯火，继续跟着他前行。

　　满心警惕地又走了一阵，就是江景鸢心神绷紧着一根弦，也难免在重复无言中疲惫。

　　脑海中这一根弦绷直到了极致，微不可察地颤动起来。

　　江景鸢心突突急跳了两下，明显感知到，自己要么时刻控制着坚持下去落个满心烦躁抓狂，要么尽快松懈下来……

　　几乎是察觉到的瞬间，江景鸢下意识就要将那根弦控制住，试图将它控制着微微松懈下来、又仍然警觉。

　　然而又在下一瞬，那根弦控制不住地彻底松了。

　　江景鸢皱了着眉头，像是某种触底反弹般，心中霎时翻涌起隐隐焦躁。她无声轻吐一口气，脑子一轻，就又控制起心神紧绷。

　　“姜老大！”

　　前方一人忽然叫了一声。

　　霎时又打断了多少人紧绷的心弦，又吓得多少不知不觉失神的人浑身剧烈一抖、瞪圆眼睛。

　　轻轻的、微乎其微的深呼吸声在寂寥夜里此起彼伏。

　　众人没再立即打进精神，颇有些无奈，头疼地闭眼，清了清浑浊头脑。

　　前方，方才出声的那人也是脸色难看，眉眼间疲惫和焦躁混杂。

　　他气喘吁吁、半走半跑地匆匆上前，活像是饿死鬼般长长地伸出手，抓住前面姜易的胳膊，将人往回拉——

　　“姜老大等等！这昼夜不分的，我们都走了多久啊？再走下去，人都要累死了，哪里有力气应对什么东……”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后方趁机休息的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啊！！”

　　那人瞬间爆发出一声巨大凄厉惨叫。

　　顺着胳膊上拉扯的力道，姜易侧身转头。一张狐狸面自黑暗中探出，撞进所有人的视野。

　　惨白狐面上，泪沟殷红，两只翻白狭长狐狸眼下几条鲜红纹路，似血似泪。

　　这张狐狸脸却是长在姜易的脖子上！！！

　　众人瞬间瞳孔剧颤，下意识要退。

　　跑上前的阮川，手上猛地松开不止，慌乱拍打那条胳膊。

　　他跌跌撞撞后退。

　　尖叫声重叠在耳边，激起血肉之下最深沉的恐惧。

　　提灯、烛火“砰”地砸落在地，草木地上掀起零散橘红火团，又被乱步踩灭。

　　不镇定的、镇定的都惊慌失措，几乎是所有人都再难以保持镇定，疯狂后退、往后逃。

　　江景鸢心脏瞬间绷紧，惊了一下，面上想后退却又定在原地。

　　旋即，她猛地冷静下来，拿回四肢百骸的控制权，却也是稳稳地站在原地。

　　慌不择路逃窜只会被逐一击破，倒不如都稳稳站在这里，这么多人应付起来也稳妥。

　　然而她想站定，却三番五次被挤得东摇西晃、踉跄后退。

　　她身周护着的是她带来的一众侍女。

　　可人难免惊慌。

　　她们慌张后退着，围护之势霎时松懈、有了破绽，让慌不择路逃窜的人挤了进来，又将围护之势冲得大开。

　　江景鸢被挤动得头晕目眩，好像身处大海浪涛中的人，随着波动翻涌来的浪，起起伏伏。

　　在海中呛水，在人流中呛一口浊气。

　　头好痛，好晕……江景鸢头脑晕眩，眉头紧拧，嘴微张着呼吸。

　　她整个人僵硬，随着拍来的人流巨浪反复踉跄两步，再无力做其他。

　　众人退后、逃窜，或是跌倒，时不时转头望向后方。

　　昏暗下，那与姜易身形、衣着一般无二的身影彻底转过身正对而来。

　　翻白的一双狐狸眼盯着仓皇失措的大片人影，忽然，它脑袋一仰，骤然张嘴发出一声长长的空灵细嫩的嚎叫。

　　众人霎时更为慌乱，他们从未想过一向是领头羊般的姜易会出事！他们手舞足蹈撞成一片，“走，走，快退开！！”

　　“拿刀剑啊！”

　　混乱嘈杂的脚步声、重物落地声中，余临欢高声大喊：

　　“别退了！都站住了拿刀剑拿法器！！”

　　紧接着，余临欢被大片黑影撞得身子向旁一栽。

　　她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脸上表情一扭，“别推啊……”

　　但好在她的喊话还是有被听见，众人顿时刹住脚步，慌慌张张，“对对对，都拿出法器来。”又几个人被推搡跌倒。

　　“且不说它方才就一个，就是再来几个，你们也不至于要乱成这样吧？！”

　　余临欢颇为不满地抱怨道。

　　龙吟阁众人心里讪讪，面上却是表情难看，根本无心无力回应她。

　　怎么会是姜易？！

　　龙吟阁众人心惊胆战。

　　他们从未想过姜易会出事，姜易怎么会出事呢？要是连姜易都出事了，那他们……

　　众人猛地打断思绪，不敢再乱想。

　　他们深呼吸着冷静下来，一双双手搭上腰间刀剑，盯着前方那道诡异身影的无数双眼眸骤然一厉。

　　“铮——”

　　刀剑出鞘，银白划过夜色，交织成网咬向不远处那道诡异身影。

　　他们抿着嘴，面色一沉，心无旁骛盯着那张狐狸脸。

　　——不管如何，先试试这只狐狸的厉害与否，将当下的事儿解决了再说！

　　“铛——”

　　金玉交击声在夜里退远。

　　江景鸢眼前错乱的闪光和模糊色块一点点整合融洽，闭了闭眼，深呼吸。

　　四周黏糊糊、热腾腾的人烟退开了些，林中的风来去都自由了。

　　江景鸢睁开眼，眼前景象稳定清晰了许多，耳边和鼻尖都清净了，她睫羽急促眨动了两下，只是脑子里……还有些晕。

　　薄薄浅浅的晕感，催着她要吐不吐。

　　方才那么重、那么混乱的浊气，现在这样已然是算好的了……江景鸢轻咳两声。

　　余光里，忽然凑近一人，抬起手，衣袖盖至手心，轻轻摊在她身侧。

　　江景鸢抬手扶上，疲惫得几乎全身力量都压在这一只手腕上，缓缓直起身。

　　“那边打得怎么样？”江景鸢眉眼间若有所思，心说，“怎么感觉……声音，退远得有些太快了？”

　　打着打着就跑远了，打得这样发狠忘我吗？

　　想着，她张开嘴就要出声领着人过去瞧瞧。

　　余光忽然瞥见什么，江景鸢愣怔地眨眨眼，低头看向自己抬起的手……之下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