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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吉人天相   “长生 ...

  •   “长生!”

      众人纷纷露出略显扭曲的笑容。

      额上汗水滑落模糊视野,但他们还是费力地伸长脖颈,睁大眼睛,努力地去望前方缓缓走来的少女身影。

      那少女一身简洁白衣,四面八方金光点缀其上,她走在白玉长道之上,脚步略显飘忽,直到她走到巨门之前,几人才见她脸色惨白。

      ——显然还是受了不轻的影响。

      但能走能动,已经比他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知是否是错觉,好像在那白衣少女忽然出现之时起,身后无数神龛发出的嗡鸣声都轻柔了许多……

      众人脑子霍然一阵轻盈。

      “景鸢殿下啊……”

      江景鸢走过那跪着几乎像是蜷缩在地上的白衣人影身旁之时,痛苦蜷缩着的人影忽然仰起头,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的,景鸢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江景鸢“哦”了声,停住脚步,瞥了他一眼,心说:“什么吉人天相,吉人天相还吃这些苦?”

      江景鸢开口道:“在南乌、西逾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声音平静依旧。

      事实上,江景鸢此刻心里也无波无澜。

      情况可控,她心无波澜。但要是情况真的到了无法解决的程度,她可就心如止水不了一点儿……将人千刀万剐都难解心头之恨。

      只要能解决,一切都好说。她只在乎能不能解决、如何解决。

      江景谦跪在地上,艰难地抬了抬腰杆,轻轻闷闷地咳嗽两声,语气没什么所谓:“那就当是我骗了您。”

      江景鸢又瞅了他一眼。

      “人总是喜欢扯许许多多这样那样的理由和苦衷,人喜欢说,人也喜欢听。”

      江景谦低着头,轻声道:

      “可,天下哪里有那么多苦衷、被迫无奈,和无辜啊……”

      “是我心有不甘。”

      江景谦仰起脸对着她笑,“我不会甘心,南乌、西逾的人也不会甘心……凭什么,我们要画地为牢般地被困在西南。”

      “凭什么。”他又呢喃了一句,嘴角上扬起明显的弧度,眼眸却是霎时灰败无神,“为什么。”

      江景鸢停在他身侧,目视前方,“因为不甘心?是我不该放你去西南吗?”

      或者是从最初就不该有所牵连?

      是应该任由他被丢到不知何处,让没有足够价值和机缘运气的他不再被巫族惦念、选择,让他在那不知何处……积郁成疾,死去。

      “人的贪念是无穷无尽的。”江景谦垂下头,“足够好了,但还想要更好。”

      人嘛,劣性难改。

      心脏剧痛之中窜过酸涩,江景谦狠了狠心,重重闷闷地丢下一句话——

      “景鸢殿下就当是,养了条白眼狼!”

      “你知道就好。”

      江景鸢面无表情地说道。

      心中的酸涩骤然一停,旋即又顷刻间掀起惊涛骇浪,江景谦抿着的嘴角颤抖。

      他猛地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声音轻快:“我没有苦衷,我不会甘心的。”

      他脸上的笑意扩大,“景鸢殿下,您可以杀了我。”

      身旁,站立的白衣少女侧头看来。

      江景鸢沉默了一下,问道:

      “你是觉得,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

      好一招以退为进!

      是因为这时候说苦衷的行为都已经烂大街了,才想着另辟蹊径吗?

      江景鸢没有别的意思,江景鸢是真的真心在发出疑问、等待解答的。

      江景鸢很好奇,他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这样做。

      江景谦脸上又悲又喜的笑容霎时僵住。

      两人相视良久。

      一个笑容僵硬,一个满眼认真和好奇。

      江景谦……

      江景谦蓦然想起先前宸国国君的话。

      直到此时此刻,江景谦才彻底明白了宸国国君当时怒极反笑的话语。

      这话……是适合在这个情形、这个氛围下问出口的吗??

      这满眼认真的疑问,比阴阳怪气还要……真的不是在阴阳怪气吗?

      江景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随之消散的还有心底翻涌的那股悲伤和酸涩。

      江景谦嘴角抽动了一下,别过脸,不再看她。

      江景鸢:“……?”

      你什么意思,你倒是回答啊!

      “长生!!”

      前方,敞开的巨门之内,痛得死去活来的众人晕了又醒、醒了又晕,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不要再和他多做纠缠了!快点去找他的同伙、解了我们身上的问题!”

      “你们也很吵啊……”江景鸢面无表情,心说,“我去不去、什么时候去,那是我的事。你们要去就去啊,没本事去,有本事使唤我?”

      江景鸢直接当作没听见,不理会,也没看他们。

      “长生!!”

      “江景鸢!!!”

      顿时又惹得众人怒不可遏地低吼出声。

      江景鸢不理。

      江景鸢抬脚绕了一圈,走到江景谦脸朝向的方位,说道:“把东西解开。”

      江景谦笑笑,“一不做二不休,我既然做了就没道理半途放手。”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既然已经这样做了,就是生死不论。

      江景鸢若有所思。江景鸢“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地好心提醒道:

      “你最好思考一下你的价值。”

      苦衷啊,理由啊,无辜不无辜的,没有人会在乎——

      就算在乎,在巨大的利弊差距面前,也不值一提,也会在顷刻间被放弃。

      落到敌对手里,能不能活、活多久,取决于自身有没有足够的、长远的价值。

      可话语就是如此有歧义。

      她这话听着像威胁或是别的什么,但她又的的确确是在好心提醒。

      江景鸢善啊!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善良之人!

      江景谦嘴角遏制不住地抽动,又默默将脸转到另一边。

      下一瞬,一只手猛地抓起他的衣袍领子。

      江景鸢一手抓着他,一手拿出刻着阵纹的黄铜圆盘,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长生!!!”

      巨门之内,众人瞬间瞪大眼睛,又怒又痛当即接连吐出一口老血,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

      昏黄烛火摇曳笼罩视野,城楼之上,江景鸢带着人凭空出现。

      她手一松,将人丢到容家人面前。

      “长生殿下辛苦了。”容也烬点点头,说道。

      城楼上众人也纷纷道:“殿下受苦了。”就匆匆围住江景谦,对外高声喊道——

      “逆贼淮王被擒,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撞击轰鸣声骤停,城外大片兵马动作一顿,提着长刀的平江侯一心沉到谷底。

      几个少年们嘴巴微张,惊异不定地望向城楼之上,一时间举棋不定。

      江景谦轻轻笑了笑。

      “淮王殿下。”

      容也烬忽然看向他,嘴边噙笑,缓缓说道,“让他们停下,将江氏皇族身上的东西解了,还能活。”

      江景谦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只是脸上笑得轻松。

      容也烬不急,侧头和众人说了句“小心着殿下,让殿下安心去休息。”

      他转回头,浅笑着和江景谦缓缓说道:

      “我知道巫族的神秘诡异,但淮王殿下,我容家和渊国江氏皇族也是有些底蕴的。”

      “淮王您在这里,我们解决也不过是多花一些时间。”容也烬态度温和地说道,“但要请您多受些苦了。”

      江景谦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容大人就这么笃定其中的关键在我这里?”

      “不笃定,只是私以为的人之常情。”容也烬道,“这样性命攸关的东西,不会、也不可能放心交付与他人。”

      后方,众人团团围护着江景鸢在桌边落座,端茶倒水又嘘寒问暖。

      ——热闹得,与那边的冷清像是分割开成两个世界。

      江景鸢倚靠在椅背上,对于他们的话语一个也没理会。

      她时而侧头望一望角落里被谢家人看护的江景濉、连带着一个江洇,时而看看江景谦和容也烬那边。

      她对容家确实也还算放心。

      就是方才那处她从前不知道、也没去过的地方,还是容也烬猜测着告诉她的。

      “有这个道理吗?”江景鸢无语心想,“江氏的地盘,为什么他知道、我不知道?”

      忽然,一只胖乎乎的小短手从角落伸了出来,紧接着一道可怜兮兮的声音响起在侧方:“你可以,给我一杯水喝吗……”

      不等江景鸢反应,虚拢般围在周围的众人先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顿时皱了皱眉。

      江洇扭动着从两人中间挤出,跪在江景鸢裙摆边,流着泪,双手连连作揖。

      不知是痛得还是什么,她哭得稀里哗啦,“呜呜”道:“给我一杯水吧!”

      “连大人。”

      一人当即面露嘲笑之色,扭头对着角落喊道,“你们怎么照顾得好宁王殿下啊?对个孩子,连杯茶水都拿不出来。”

      谢无妄脸色一黑。

      他就说这小鬼糟心得很,能打容家的脸,也一样能打他的脸!

      他这里是没有茶水吗?!分明是那小鬼不要,非得过去找江景鸢讨水喝。

      若非宁王要带这小鬼,他直接就将人丢在原地自生自灭去了……谢无妄瞥了一眼椅子上脸色惨白的江景濉,心里忽然泄了气,无力暗叹,什么都没说。

      “求求你,给我点儿水嘛……”

      江洇眼泪汪汪,捏了捏着椅子上人的衣角,又继续双手作揖。

      江景鸢瞥了她一眼,“他们教你的吗?你还挺会识时务。”

      江景纵会这一套?江景鸢回忆思索了一番,从前看不出来啊……

      江洇顿时“呜哇”地大哭出声:

      “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呜呜呜——从今往后我全部都听你的,你要我干嘛就干嘛,绝无二心!!”

      她哭得身形一抽一抽,边大哭流泪,边双手抹着眼泪,好半晌,才低低抽噎着道:“对、对不起,求求,求求你一定、一定要救我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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