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长生》野人山大王

240、后背 烛火照

　　烛火照耀中，众人弯着腰、低着脖子脑袋，缩着两边肩膀，在低矮的暗道内别别扭扭地往前挪动。

　　江景鸢也微微低头弯腰，没有拿烛火，在四周的橘黄中往前。

　　“设计这条暗道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她和许卿临说道，“要么就别设计暗道，既然有暗道，又为什么还要设计成这个鬼样子。”

　　许卿临沉默了一下，只说道：“这里是陵墓，也不是为了给人走的啊……”

　　“我不是在这儿走着吗。”江景鸢说道。

　　许卿临：“？？？”

　　许卿临瞬间满脸震惊，瞅了她好几眼，不敢相信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以至于微微张着嘴，错愕又复杂得说不出话。

　　“江景鸢你不会是疯了吧？”许卿临震惊道，“你要不要再认真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她喃喃道：

　　“就算东陵里的那位真有那么神通广大，几百年前就预测到了有此一劫，也没道理要给你留门儿啊……”

　　江景鸢什么也没说。

　　江景鸢走得束手束脚，满心别扭和不自在，听着许卿临的声音转移注意力，却也没有再回应。

　　江景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间隐隐含着深思，略微有些走神。

　　她好像越来越……

　　怎么说呢？

　　她觉得，五感能感知到的这一切，都如此……矛盾？

　　不幸与幸运可以同时存在。

　　这一份怪异，是祸是福，时常受到眷顾却又好像比他人要更混沌。

　　若是混沌，又为何会跟随？若能跟随，又为何常常混沌？

　　就好像，聪慧灵秀和愚钝困顿，是同时存在。

　　矛盾得几乎要让人怀疑起感知是否虚假。

　　江景鸢看不到完整和圆满，她无法述说，她缄口不语。

　　心脏跳动着仿佛催促，为什么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慌张急切得几乎要催人泪下。

　　是悲是喜，她也分不清。

　　应与不应同时存在，想与不想，她……整个自己，好像是将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一同束缚在血肉身躯之中。

　　笑，无法彻底笑。痛，无法彻底痛。

　　江景鸢迫切地想要走得更快一些，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它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了。

　　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她就可以——

　　前方黑影骤然消散。

　　江景鸢猛地抬起头，视野里一片昏黄开阔。

　　她就可以……什么？

　　混沌迷蒙遮住双眼、捂住双耳，江景鸢站在了开阔之中，身形隐隐急促颤抖着。

　　焦躁，焦躁……

　　试图退后一步，重新走这一步，试图反反复复地做这一件事情，却再也无法抓住那份感觉。

　　只留满心焦躁和郁气。

　　江景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良久，直到众人愣怔地回头看来，她才压下了心头的烦闷，走上前。

　　唰地，眼前光芒大亮。

　　前方众人的心一紧，猛地转回头。

　　人群中霎时发出惊叹和抽气声。

　　江景鸢低下头眯了眯眼，收敛思绪，重新抬头看去。

　　染着泥土的白玉阶梯之下，四周烛火摇曳，鎏金碎光扑闪扑闪，金碧辉煌一片。

　　一眼望去，除了惊叹还是惊叹。再看……眼睛要瞎了！

　　眼睛疼……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念头，纷纷闭了闭眼睛缓解酸痛。

　　江景鸢默默拿出一条白纱遮在眼上。

　　她身后，一众侍女利落照做。

　　龙吟阁众人愣愣地看着他们，片刻，齐刷刷看向了一旁的姜易。

　　姜易沉默了一下，拿出丹药递给他们。

　　众人接来一看，就是寻常疗伤的丹药啊……？他们呆呆地抬起头，又看向他。

　　姜易面无表情地说道：“瞎了就吃。”

　　别想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龙吟阁众人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他的未尽之言，眼睛含着泪，手上攥紧了瓶子。

　　另一边，江景鸢已经开始仔细打量起前方的景象。

　　金镶玉的墙面上层叠有画，金光灿灿之中，地上有疏有密排列着金光的各种服饰的人、马匹。

　　整齐之中，略显活泼俏皮地穿梭着几只神态各异的猫狗麋鹿什么。

　　天上坠着金光的鸟和鸟笼，地上，体型略大的水鸟展翅啼叫、或反过脖子理着背后羽毛。

　　远方。

　　被层层叠叠遮挡着、只隐隐露出一角的远方。

　　水声哗哗，莲花伸展，终于可以让眼睛轻松一下了的白玉空白隐隐绰绰。

　　再远的远方，层叠之后，巨大的雕花大门沉稳屹立。

　　“雇主。”姜易看了过来，问道，“我们直接去那扇大门那里如何？”

　　江景鸢“嗯”了一声，“走吧。”

　　雇主放话，众人自然当即敛去所有纷杂思绪，一人笑嘻嘻地说道：

　　“我来我来，我身手好，我先去探个路！”

　　姜易瞥了他一眼，没拒绝，只道：

　　“少显摆，仔细着点！”

　　那人瞬间挺直脊背、板起脸，“是！”就低头从储物空间里拿法器。

　　“啊！”然而下一刻，他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们，“我、我拿……没有灵力，打不开啊！”

　　龙吟阁众人神色瞬间一凝，当即尝试施展起来。

　　顿时，众人脸上或多或少浮现起了惊慌和焦躁，低呼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用不了？！”

　　“我，我的也……”

　　霎时，前方壮丽景象带来的震撼和兴奋骤然停消散，众人满心沉重。

　　后方，侍女们脸上也略有些担忧，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笑盈盈。

　　她们笑着，身形却明显紧绷起来，往江景鸢身边靠了靠，一双双眼眸警惕着四周。

　　姜易沉吟一阵，又尝试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不是用不了，是灵力刚一用出来就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众人一愣，旋即也再仔细尝试了一番，顿时连连点头：“是这样的。”

　　“那怎么办？”一人脸上愁容满面，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大片黄金人影，道，“我们要顺着这些东西摆出的路走吗？”

　　姜易瞬间皱眉，“你是想被困死在这里吗？！”

　　到底是专业的不一样，没有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江景鸢心中满意。

　　这个灵气有没有，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同，她刚才检查了一下，“螣蛇”印记没事，还有许……

　　许卿临！！！

　　江景鸢猛地想起了什么，在脑海中问道：“许卿临？你还在吗？”

　　“许卿临？”

　　“吱个声。”

　　“在……”

　　许卿临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江景鸢“哦”了声，没再说什么，抬头看向前方的姜易，等着他想出方法。

　　毕竟是雇主，自然是他们想方法，她来下决断了……姜易只能迟疑地说道：

　　“现在寻找抓取灵力的源头太过困难，空耗着时间下去不知会不会有更多的问题和麻烦。”

　　他顿了一下，说道：“不如我们顺着墙往大门走，尽快离开这里？”

　　江景鸢思考了一瞬，“嗯”了声，“走吧。”

　　龙吟阁众人心里一愣怔，虽说姜易的提议貌似确实是当下最可行的，但这位雇主答应得也未免太快了吧？！

　　到底是好说话，还是根本没思考过啊？？众人呆愣，心说，难道这位雇主当真有这么信任他们？

　　“还不走？”

　　江景鸢瞅了他们一眼，说道。

　　众人慌忙回神，“走！这就走！”率先走下玉阶，顺着冰凉的墙面走。

　　几个侍女轻飘飘跟上，江景鸢走在中间，一众侍女护在最后。

　　龙吟阁众人一手搭着冰凉墙面，不自觉心猿意马起来，渐渐地，眼神火热地盯着手下的墙面。

　　喉咙间吞咽一下，他们满脸心痛地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绷起脸，往前走。

　　江景鸢也扶着墙走，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反应，只是细看之下才能察觉到，她漆黑的眼眸时而恍惚失神，时而又猛地清醒。

　　忽然，空白恍惚的状态中，仿佛纷乱的思绪又触及某一个现实落脚点，江景鸢猛地回神。

　　四周隐隐的冰凉寒气中。

　　她看了看旁边的金灿灿人影，又看了看前方的黑压压人影，扶着流转亮光的墙面，抿了抿嘴。

　　“在这个时候走神儿，可不是件好事啊……”

　　江景鸢略感烦恼地心想。

　　余光里，裙边黑影飞窜而过。

　　眨眼间，江景鸢脚下忽然像是被什么一绊，背后被一推，手上下意识扒紧墙面。

　　霎时，她整个人猛地撞上亮瞎眼的金镶玉墙面。

　　“咯——吱——”

　　墙面缓缓内陷了一角，“刷！”墙面骤然剧烈翻转，那白衣身影刹那间消失。

　　“殿下！！！”

　　身后侍女惊叫，猛地扑上去。

　　“轰隆！”

　　翻转的墙面彻底闭合。

　　几个侍女趴在墙上，面色惨白，拍打着、狠撞着墙面，墙面却是纹丝不动。

　　“殿下……”

　　“殿下！殿下！”

　　她们对着墙大喊起来。

　　一阵风刮过脸上，江景鸢眼前一花、脑子一晕，整个人被大力甩了出去。

　　脑后、背后冰冰凉凉，她闭上眼睛再睁开，倒在地上呆滞良久。

　　“这又是……哪里……”

　　死亡般的寂静中，黑暗遮蔽视野，四周阴寒缭绕。

　　江景鸢满怀怨念地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

　　她抬手揉了揉后脑，闭了闭眼，双眸上覆盖着的白纱缓慢调节明亮。

　　江景鸢睁开眼，转过身，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一个后背。

　　她猛地刹住脚步，无声后退两步，双眸死死盯着前方这团黑影。

　　背对着她，蹲着地上，这个人几乎佝偻成一团。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背后不是门吗……”

　　江景鸢脑海中飞快闪过这个疑问，旋即瞬间心一沉。

　　她失去了原本的方向判断……

　　江景鸢抬起眼，前方那道蜷缩着人影仍然一动不动。

　　江景鸢一顿，脚下轻轻后退。

　　“嗒。”

　　死寂中忽然一声空灵脆响，江景鸢脚下一硌，揪着心、猛地回头。

　　她的视线直直刺进身后的黑暗中，距离她十步之遥的地方……

　　一道模糊隐匿在黑暗中的人影，蹲在地上，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