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长生》野人山大王

205、北灵梦霜浮 “霜浮

　　“霜浮——霜浮——！”

　　梦旗云喜极而泣，挥舞着长刀，砍得四周一阵血肉飞溅。

　　他“哒哒哒”飞快地追上了那道白衣身影。

　　白衣人影转身。

　　十七岁的少女看到他，弯了弯眼眸，露出一个略显腼腆和恬静的浅浅笑容。

　　在渊国的北境，没有人不知道梦霜浮的名字。

　　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杀出赫赫战功的梦霜浮，今年十七岁。

　　与她杀敌时动作的利落飒爽不同……

　　梦霜浮脸上带着些软肉，一双灵动的眼眸圆圆的，样貌竟是有些可爱软糯。

　　“小表哥。”

　　梦霜浮说话也是轻轻软软的，瞧着是个性子极好、甚至有些软的人。

　　“这里是战场，小表哥你怎么还不去杀敌呀？”

　　梦霜浮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单纯天真地看着他，软软糯糯地问道。

　　声音中却透着几分危险。

　　然而事实上，梦霜浮这个人实际的性子可恶劣得很。

　　都上阵杀敌了，哪儿还有性子软的？

　　她就像是棉花里藏了刀，防不胜防，时不时就能狠狠扎人心窝子一下。

　　梦旗云瞬间止了泪，眼神飘忽，手上挥刀砍着人头，嘴里狡辩……解释道：

　　“我、我，我正在杀敌啊……这不是霜浮你赶来得太及时了，可救了你小表哥我一条狗命，我来感谢感……谢……你……”

　　梦旗云眼眸一转，措不及防对上一对幽蓝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满是嫌弃，毫不掩饰。

　　“北北北北北灵大人？！！”

　　梦旗云大惊。

　　全身雪白的羽毛上绘着淡蓝色纹路、甩着三条长长冰蓝色尾翎的鸟类站在梦霜浮的左肩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说：

　　“你小子，上战场也这般儿戏。哭哭啼啼又到处乱窜，成什么样子了？！”

　　北灵嫌弃地看了他了两眼，露出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别开眼，摇头叹气，“唉——”

　　“简直跟你太太姥爷一摸一样！”

　　北灵痛心疾首，指着他的一边翅膀气得发抖。

　　梦旗云满脸尴尬，挠了挠头。

　　一顿，他立马绷起脸，正色道：“我这就去杀敌！”

　　说罢。

　　他脚底抹了油似的，头也不回，刹那间飞奔出去老远。

　　“北灵大人，小表哥又被您说跑了。”

　　梦霜浮收回视线，手中长剑飞转，在血水四溅中，她软软糯糯地说。

　　北灵抬起翅膀，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说道：“我们霜浮不学他哈。”

　　北灵心中不自觉恼火，说：

　　“他就是该！嘻嘻哈哈又哭哭啼啼的，整天吊儿郎当、没有个正形，就是该好好说一说他！”

　　“北灵大人不生气，小表哥也就看着不靠谱了些，正事上还是很稳重的。”梦霜浮说道。

　　北灵长长叹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它哪里不知道？

　　正是因为办事还算靠谱，他们才能放心让他上战场啊。

　　它只不过是一看到这小子，就记起了当年那个……

　　早已生不出情绪的心，突然就疼了。

　　无数记忆在褪色，唯有当年那个嘻嘻哈哈、肆意张扬的人仍然鲜明。

　　谁不喜欢炽热和明媚呢？

　　哪怕是自寒冰中诞生、在飘雪中生长的北灵，也会不自觉将目光投向那片炽热。

　　张扬，明艳，多彩，永不褪色。

　　算了，算了……

　　悲欢离合，它见得还少吗，寿数和寿数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它活了太久太久。

　　哪怕是自与江氏皇族定下契约、成为渊国北境的“守护神”之日算起，它也在这片天地间存在了很久很久。

　　渊国，八个方位的边关皆存在着一位“守护神”。

　　只是最初的契约只是约束它们在渊国危难关头拼尽全力守护渊国。

　　平日里，它们说是“守护神”，却几乎不参与渊国内外的纷纷扰扰。

　　仿佛这里只是它们的一个栖息地，“守护神”之名，不过是那些寿数极短的人们自以为是的称呼。

　　这八方“守护神”中，唯有北灵常常出现在人前，跟随一个又一个人出征。

　　其实，北灵不想。

　　北灵不想再出现在人前，北灵也想像着其他“守护神”一般常年沉睡……

　　可总有一个又一个炽热张扬的少年来到它面前，说着那些在它看来十分好笑的话语。

　　明明它对那些话嗤之以鼻，可回过神，它已经跟在了他们身边。

　　因为某种连它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北灵身子斜了斜，轻轻靠在梦霜浮的脑袋上，它低头，看着这十七岁的少女。

　　霜浮……

　　霜浮，恐怕会是第二个它难以忘怀的人。

　　——当年，它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霜浮，降生在冬日千里冰封的寒冰北境，却有着春日的灵动与生机盎然。

　　不炽热，却温暖。

　　仿佛春日阳光下的小溪水，徐徐流过心头。

　　梦霜浮，渊国北境的天之骄子。

　　不出意外，她将同她的祖辈一样，成长为北境的守护者。

　　北灵闭了闭眼。

　　忽然。

　　耳边响起少女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北灵大人，我们此战，大捷。”

　　与无数道哭着笑着的声音重合……回荡。

　　“北灵大人，我们此战——

　　“大捷！！！”

　　北灵闭着眼，“嗯”了声。

　　大捷。

　　…………

　　次日，夜里。

　　开阔的天地间。

　　“不愧是霜浮啊……”

　　梦旗云捧着热茶，发出感慨，“太阴了！”

　　出话一出。

　　旁边的平江侯当即扬手给了他后脑一巴掌，怒目圆睁，道：

　　“你怎么说话的呢？！这叫战术！你个浑小子也跟人家霜浮学着点！”

　　顿时，梦旗云被他拍得整个人向前扑去，杯子脱手而出，热茶霎时泼洒了一片地面。

　　梦旗云瞬间尖叫起来：

　　“啊！侯爷！我刚晾凉的茶啊！！”

　　他哭丧着脸，说：

　　“我又没有说霜浮不好，我这是在夸霜浮厉害呢！一下子就把他们全宰了，又打下了一座城池，霜浮当然厉害了！”

　　他眼泪汪汪，盘腿在地上坐稳，伸手捡起杯子放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新杯子放在侧前方的小桌上。

　　对面，十七岁的少女抿嘴，腼腆一笑，抬手给他又沏了一杯茶。

　　一顿，梦霜浮敛了笑，神色低落地说：

　　“这一次真的太险了，没想到霖国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出这样厉害的大军，差一点点我们就……”

　　梦旗云当即“欸”了一声，一脸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管他是实力还是运气，反正我们赢了就是我们厉害。”

　　他说道：

　　“险是险了点，但他们集结大军盯着我们三城，霜浮你们也正巧绕到后面，直接端了他们补给城池。他们迫不得已只能退，一退再退，就只有被我们围剿的份儿！”

　　周围，围坐的众人连连点头，笑着夸赞起来：

　　“是了是了，霜浮你这次随机应变，做得是极好！”

　　“幸苦这一下子，直接就将他们重创了！”

　　“欸，重创可不至于，不过霖国确实是一时半会再不会来和我们打了。”

　　“总之霜浮厉害就对了！”

　　“那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能冷静下来，做出最好的计策和应对，不愧是霜浮！”

　　梦霜浮听着，羞赧地低下头，声音软软糯糯地说道：“都是因为有北灵大人在，我才敢如此冒险行事。”

　　昨夜里，那些刀好像下一瞬就要将梦旗云和侯爷劈开，还好有北灵大人在，及时拦住了那些刀，不然……

　　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话音一落。

　　众人露出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的神情，终于敢将目光转向了那白蓝色神秘身影。

　　“是啊，多亏北灵大人及时来救，不然我们几个老骨头可是要被砍散架喽……”

　　“我记得了，那么热的夜里，所有人都浑身冒着热气，忽然就有寒风吹来！”

　　“对对对，还有雪！就是那三三两两的雪花点，一落在那些人身上，他们突然就一动不动了，什么征兆都没有！”

　　“北灵大人这一手，我上一次见到，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啊……一晃神，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北灵站在梦霜浮的一边肩膀上，始终闭眼假寐，也不知是否有在听众人的感慨和奉承。

　　梦霜浮嘴边带着腼腆的笑意，点着头，甜甜地说道：“北灵大人很厉害！”

　　众人脸上的笑意霎时扩大。

　　他们看着面前的十七岁少女，背脊不自觉一点点挺直，眼神里满是骄傲——

　　看呐。

　　这就是他们北境的天之骄子。

　　就是从前那些天才、天骄，也都是在十九、二十岁时才赢得了北灵大人的青睐。

　　唯有梦霜浮，她的降生伴随着天地异象，直接惊醒了沉睡中的北灵。

　　那一刻，北境的所有人都知道，梦霜浮，会是北境未来的第一人。

　　可哪怕是早有预料。

　　当五岁的梦霜浮带着那白蓝色的神秘身影出现在人前时，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自觉激动落泪。

　　梦霜浮，梦霜浮，梦霜浮……

　　这个名字，时隔五年，又一次震动整个北境。

　　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这十多年，梦霜浮顺顺利利地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

　　她是北境未来的启明星。

　　十七岁的少女笑容腼腆又羞赧，眉眼间却无半点怯懦，圆圆的眼眸看过来，一片清澈——

　　足以使，被她直视到的所有阴暗都羞愧避让。

　　众人满心欢喜和骄傲，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句饱含笑意和激动的——

　　“霜浮，你是北境的未来。”

　　梦霜浮听见了。

　　清晰，振聋发聩。

　　梦霜浮脸上愈发羞赧了。

　　少女仿佛不好意思般，微微低下眼眸，抿着嘴，嘴角扬着浅浅弧度。

　　她端起茶杯，慢慢抿着温热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