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联盟》苏词里

2、第 2 章 不成我就躺

　　002.
　　江市的九月正是全年最热的时候。

　　火球般的烈日高高悬挂于天空，光线如针刺，空气似汹涌横行的热浪扑面而来，烫得倪梁脸色通红，满头汗水。

　　他匆匆忙忙地从2号楼跑向1号楼，途径中间的小道时，眼角余光发现一道人影正仰头看向前方高楼的窗户，左手拎着一个保温袋。

　　那是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奶茶店。

　　没过两秒钟，就瞧见那人脚蹬了下地面，原地起跳，轻松一跃跃至三楼窗户的窗沿，右手吊在上方的窗框上，双脚往本就开了条缝隙的窗玻璃一踹，身影利落地消失在屋内。

　　与此同时，屋内一道怒吼响彻云霄，惊起了无数停留在附近树枝上午睡的鸟雀：

　　“到底要我讲多少遍，走大门！走大门！老子低声下气求了财务部那只铁公鸡整整一年，脸皮被他丢在地上踩才给你们装上了电梯，你们还不乐意使，你们想干嘛！！”

　　倪梁揉了揉被震疼的耳朵。

　　习惯了。

　　作战部就这德行。

　　他是在三个月前通过领导的引荐，加入了如今的单位——特殊事件处理局江市分局。

　　最开始听到单位名称的时候便觉得神秘兮兮的，等进了分局，成了内部员工，才知道自己最初的印象没错。

　　特殊事件处理局处理的还真是一般人类无法解决的杂事。

　　所以，他们单位多的是非人类。

　　这些员工大多是精怪，尤其是作战部，个个能力出众，性格古怪，行事出格，属于想管也管不了的那一类。

　　刚刚那位不走寻常路，上三楼要靠跳的员工他认得，是作战部一组的组员，叫游景山。长得很高，剃着寸头，眼角有道疤，乍一看很凶，实则恰恰相反，每次遇到他们这些人类员工，他都笑盈盈的 ，还会跟他们取经，问他们哪家的外卖好吃。

　　倪梁还见到过他养可爱的小兔子，因此对他印象不错。

　　收回目光，他抱紧了怀里的文件，继续埋头往前走，推开1号楼的玻璃门后，强劲的冷气迎面扑来，他用力地吸一口，企图将一身的燥热压下去。

　　看见前方的电梯门正要合上，他连忙喊了一声：“等等！”

　　啪。

　　肤色冷白的手从电梯内部伸出，修长清瘦的五指卡在门缝之间。突然的阻挡令原本正要完全闭合的电梯重新开启，倪梁见状，连忙飞奔而去，待进入电梯，疯狂点头感谢：“谢谢，谢……嗯？寄青组长？”

　　大热的天，青年却穿着黑色的套头卫衣，本就瘦削的身体收拢在宽松的卫衣之下，领口稍大，露出轮廓清晰、骨节分明的白皙锁骨。微乱的白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衬得眉眼愈发清隽精致。

　　寄青往后靠了靠，单薄的肩膀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嗯了一声。

　　声音听着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

　　倪梁本来垂下的眼眸又快速抬起，飞快地瞥一眼青年透着病色的眉眼，在心底小声感慨——

　　他的同事们还真没说错，寄青组长长得好看归好看，身体也是真的差，脸白得跟雪一样，看着病恹恹的。同为非人类，跟刚才那位一蹦三层楼高、满身牛劲的员工简直天差地别。

　　“到几楼？”

　　寄青的声音打断他的嘀咕，倪梁赶紧回神，说：“我到三楼。”

　　三楼是作战部一组的地方，寄青长指往数字上按了一下，目光瞥过他怀里的文件，大概猜到了倪梁的来意。

　　多半又是哪儿出事了。

　　电梯行至二楼停下，寄青率先离去。

　　二楼是财务部的地盘。

　　他慢吞吞地走到走廊的尽头，听着门内传出来的“double kill”，面不改色，长指曲起咚咚咚地敲了几下门。

　　“进。”

　　门被推开，屋内如同冰窖一样，白色薄雾般的冷气丝丝缕缕地向门外蔓延。

　　寄青下意识后退一步，躲过了冷气扑面而来的侵扰。

　　“谁啊？”门开后并未听到任何声音的中年男人下意识从电脑屏幕的后方探出脑袋，视线触及到门口那道人影时愣了下，旋即迅速将手机往抽屉里一丢，笑呵呵地站起身，“是寄青组长啊，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寄青递过去一张纸，言简意赅道：“报销。”

　　严中杰只瞥了眼纸上四位数的金额，连内容都懒得看，便哎呦哎呦地叫起来：“寄青组长，你也知道总局那边最近不安生，前阵子不是刚被查出来一个贪污的坏家伙吗？听说负责这事儿的领导们还没把那家伙的嘴撬开，那些赃款到现在为止都没找到呢！”

　　这话的意思显而易见。

　　总局没找到赃款，没钱往下拨，所以他们江市分局现在也没钱搞报销。

　　寄青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

　　严中杰一脸无辜，但随着对视时间变长，寄青又一声不吭的，他这心也上蹿下跳起来，咽了咽喉咙，两撇八字胡不自觉抖动。

　　——干什么不讲话，怪里怪气的。

　　刚扯出一抹讪笑，就听寄青道：“我觉得我身体不太舒服。”

　　严中杰迷茫眨眼：“那……要不您先去医院看看？”

　　寄青：“没力气。”

　　严中杰：“啊？”

　　寄青：“说不定马上就会晕倒在你面前，到时候你得给我送医院，我在医院多住几天养身体。”

　　严中杰还是没懂：“哦哦，没事，我刚买了新车，送寄青组长你去医院也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寄青打断了：“根据特殊事件处理局颁布的法令规则，员工在工作途中晕厥、生病、受伤，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都由单位买单。”

　　严中杰：“……”

　　好的，他终于听懂了。

　　意思就是他今天不给这四位数报销，这位后勤二组的组长就要往他兜里掏更多的钱，是吧？

　　中年男人努力地想扯出个笑容应对寄青泼皮无赖似的行为，又扯不出来，脸部表情狰狞又古怪。

　　再度对视两秒，寄青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说：“我要站不住了。”

　　严中杰：“……”

　　他大爷的，晕厥前还有预告。

　　他立马举双手投降，随后又赶忙抽走寄青手中的报销单，在心里吐槽狐狸就是狡诈时，认命道：“行行行，我给您报销，但寄青组长你别往外说哈，昨天作战部一组的人来找我报销工作服我都没同意……咱分局是真没钱了……”

　　他嘀嘀咕咕地往回走，而得到准信的寄青也礼貌地说了声：“辛苦了。”

　　才带上门往电梯方向走。

　　严中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翻了个白眼，这会儿倒是跟他说辛苦了，刚想讹他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也辛苦了？

　　还有，分局人事部那群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像寄青这种病骨支离，撞一下就能撞骨折的员工不‘优化’就算了，还放到后勤部当组长？

　　这不纯浪费局内资源吗！

　　憋着一肚子气将报销单一巴掌拍在桌上，他低头，又猛地瞪圆眼睛：“草，怎么还是作战部一组的单子！”

　　*

　　寄青上了三楼，推开了作战部一组的办公室门。

　　作战部一组有五位成员，组长卫炀、副队江一舟、葛建宝、游景山、徐春。

　　眼下宽敞的办公室内只有葛建宝跟游景山二人在。

　　葛建宝穿着一件黑色作战服，贴身的短袖勾勒出浑身怒张的肌肉，硕大的胸肌跟上臂拢起的弧度令人看了胆战心惊。

　　前提是作战服的前胸没有洞。

　　哪怕看过好几遍，再看时游景山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老葛，你这作战服坏的真是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作战部成员兼职当牛郎。”

　　瞧那洞大的，都够伸手进去摸一摸了。

　　这沟也挺深的，还挺性感。

　　葛建宝：“……”

　　他没有半点不自在，反倒是翻了个白眼：“还好意思说呢，让你去找铁公鸡订做新的作战服，也没见影啊。”

　　“这事儿我交给阿青了，阿青——”耳边响起开门的声，游景山一回头就见寄青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容顿时咧得更大，“说阿青阿青到，来来来，你的奶茶，全糖，热的，对吧？”

　　葛建宝瞥见那三伏天内的热奶茶就觉得浑身冒汗，但看寄青那弱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身板，又觉得热奶茶也挺好。

　　寄青抬手接过，宽大的衣袖衬得他腕骨更细，一折就断。

　　葛建宝连忙给他拖了个椅子坐：“寄青组长，你这会儿不在办公室休息，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

　　特殊事件处理局江市分局一共有两栋楼，后勤部在2号楼，寄青因为身体不好，懒得动弹，经常在2号楼旁边的草地上晒太阳，很少会去别的部门串门。

　　“哦，我请阿青喝奶茶，阿青帮我去铁公鸡那儿报销作战服。”游景山哥俩好地将手臂搭在寄青身后的椅子上，眼睛晶亮，询问，“青哥，成没？”

　　寄青咬着吸管掀起眼皮看他：“不成我就躺他门口让他给我收尸。”

　　噗。

　　葛建宝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游景山倒是接受能力良好，一把拍在葛建宝胸口，趁机占了两下便宜，笑眯眯地：“恭喜啊老葛，终于有新衣服穿了。”

　　葛建宝看看寄青，再看看游景山，竖起了个大拇指。

　　真牛逼。

　　果然，对付铁公鸡就不能要脸。

　　他们副队当年死皮赖脸地缠着铁公鸡一年，给两栋楼装上了电梯，眼下寄青依旧发挥不要脸的精神，成功拿下新的作战服。

　　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三人齐齐回头，瞧见作战部二组的成员一个叠一个地探头看进来，眼眶中落入三张熟悉的脸，他们看着有些遗憾地皱了皱眉：“怎么就你们仨啊？你们组新来的组长呢？”

　　新来的，组长？

　　游景山眯了眯眼睛，继而扯开笑脸：“我们组要来新的组长？”

　　二组的人点点头：“卫哥不是受伤了吗？我们老大说总局那边派了个人过来接手卫哥的活……你们还不知道啊？”

　　这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们副队刚被局长叫走，多半就是因为这事儿。

　　游景山跟葛建宝对视一眼，眼底流淌着相似的狐疑，二组的人也推门进来，叽里呱啦地说着话。

　　一时间，办公室内热闹得不行。

　　“之前不是说卫组的伤养两天就好了。怎么现在上头都派人下来了？卫组伤得很严重吗？”

　　一周前，作战部一组的组长卫炀在回家途中遭受不明人士袭击一事早在江市分局传得人尽皆知，就连寄青这种赖在自家部门不爱动弹的妖怪也经常听到大家的谈论。

　　隔壁后勤一组的组长更是满脸嫌弃地问：“卫炀咋回事？身为作战部最强战力，连个不明人士都打不过？这不把咱分局的脸往地上碾吗？我在荆市分局的朋友都特地打电话问我，咱们江市分局的作战部组长是不是一点都不经打，还嘲笑我们今年各大分局之间的比试得拿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