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做我》白月照人

8、第 8 章 阙华安，我

　　他手中的剑，被洪仁徒手抓住。

　　“滚开！”

　　洪仁手上开始流血，却仍旧不肯放手。

　　面对暴怒情况下的家主，他只能拿出夫人来挡一挡了。

　　“家主，夏荷姑娘是夫人的人，您要是伤了她，夫人醒来后会怎么看待您？”

　　他这才看清，家主脸上有巴掌印，身前的衣襟也皱巴巴的，洪仁很难不脑补家主和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家主做了什么，竟然惹得一向好脾气的夫人动了手。

　　萧元卉把剑丢给洪仁，转身跪在床前，拿起阙华安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阙华安，你醒过来，好不好？”

　　洪仁和韦弦还是第一次见家主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夏荷见到这一幕，只觉得讽刺。

　　“家主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小姐变成这样，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她不叫阙华安为‘夫人’，还是当着身为丈夫的萧元卉的面，就是在说她不认阙华安已经嫁过来，成为他萧元卉的妻子的事实。

　　难得的是，这一次，萧元卉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动作。

　　是他的错，是他太过心急，不顾阙华安的意愿，伤害了她。

　　他想到这，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可是，韦弦说的不治之症，又是怎么回事？

　　这动静，给三人都吓了一跳。

　　洪仁呲着牙，在心里感叹道：家主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么大力，恐怕牙快要掉了吧。

　　萧元卉放下阙华安的手，转身站了起来。

　　“韦弦，把话说清楚，夫人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韦大夫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完了，怎么话题又转回到她身上了？

　　她要怎么形容夫人身上的症状，来个人救救她吧。

　　“夫人的脉搏跳动迟而无力，夜间盗汗严重，血气渐绝，加之受了刺激，患上了……不治之症。”

　　韦弦看向夏荷，十分负责地说：“依照脉象，夫人傍晚时分也吐血晕厥了，对不对？”

　　夏荷痛苦地点了点头。

　　韦弦说的，和小姐下午的情况，都对得上。

　　萧元卉浑身如同卸了力，朝韦弦走来。

　　他每走一步，韦弦就退后一步，最后直接跪了下来，“家、家主……”

　　“什么不治之症？说清楚。”

　　韦弦不知该如何解释，“就是，就是夫人体内的血气，亏大于补，很可能，很可能……”

　　她抬眼看了一眼自家家主的脸色，有些没底气，“撑不过……两年……”

　　萧元卉斜眼冷睨着她，似乎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

　　“我不信，去换别的大夫来，去！”

　　韦弦把头压得低低的，都快在地上都成筛子了。

　　她祈祷着，让老莫快来帮她分担一下家主的怒火，她一个人承受不住啊。

　　“不必了。”夏荷站了出来，神情悲怆，“韦大夫的描述，和章大夫的描述基本一致。章大夫今天已经给夫人针灸过一次了，短期内不可再进行第二次……”

　　她们，只能等待夫人自主醒来。

　　萧元卉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章大夫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原太医院院长，精通用药配比、针灸技术。

　　据说，二十一年前，阙苍亲自向皇帝请旨，得来的御医，常驻阙府，专门负责调理阙华安的身体。

　　阙华安嫁过来后，便将章大夫也带了过来。

　　只不过他被安排住在城郊，不在府内，定期来萧府为她检查身体。

　　“她……真的只有两年的时间了吗？”

　　夏荷没有否认，她很少求人，今天，她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家主，夫人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病情，你可不可以帮夫人，保守这个秘密？”

　　萧元卉的表情在烛火的映照下，晦暗莫测。

　　她都这样了，还打算憋着不说，是不想和萧府有过多的联系，不想让他们知道吗？

　　“算我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我绝无二话。”说着，夏荷给萧元卉跪下，叩首于地。

　　她不像家主，没有什么东西能用来跟萧元卉做交换，只能一个劲地恳求他。

　　几顺呼吸间，萧元卉最终还是妥协了，“好，我答应你。”

　　她不想让众人知道，那他就帮她，瞒住这个秘密。

　　夏荷由衷地点头。

　　以往的她，是最不喜萧元卉的。

　　如今，他能帮小姐保守秘密，她敬他还算个男人。

　　萧元卉那张冷峻的脸，缓缓看向床上的女人，“韦弦，给我拿两盒活血祛瘀的药膏。”

　　一路上，阙华安一直都被萧元卉护在怀中，导致夏荷都没发现，她手上竟然有道如此刺目的红痕。

　　一瞬间，她看向萧元卉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满。

　　“是、是。”韦弦哪敢说半个‘不’字啊，赶紧去取最好的药膏来，递给他。

　　这里可是萧府，萧元卉别说是要药膏了，就算是要她的命，她也得给啊。

　　萧元卉抱着阙华安，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回望着这个房间，他不由得想起，三年前，他们的婚房，就是在这。

　　也是在这，阙华安和他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和他约定好，要做表面夫妻……

　　夏荷想跟进去，她就是因为没跟在小姐身边，才害小姐平白遭受了这么多。

　　可萧元卉特地没关门，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里头发生了些什么的时候，她反倒不进去了。

　　洪仁陪在她旁边，调侃道：“你还挺有眼力见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进去。”

　　夏荷翻了个白眼，“晦气东西，离我远点。”

　　就是这个晦气东西，拖延住了她。

　　她现在相信了，靠近男人，就会变得不幸。

　　“夏荷姑娘，对不起啊，你我各司其主，应该知道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洪仁掀开自己的衣襟一角，露出青黑一片。

　　“你看你，下手这么重，都快把我打死了，我不跟你计较，你也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当时，夏荷出手用尽了全力，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你怎么不去死呢，还不要跟你计较。如果你不过来拦我，我根本不会打你，所以你这个叫做自作自受。”

　　“哎呀，夏荷姑娘，你看你，人美心善，就不要跟我一个弱男子计较了嘛。”这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他受伤了的手。

　　赶紧拿出来展示给她看。

　　他怕再不快点，伤口就要愈合了。

　　无论洪仁说什么，夏荷都不搭理他。

　　她关心的，就只有里屋的二位。

　　萧元卉小心翼翼地给阙华安的手腕上了药。

　　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掀开她的裤腿。

　　果然，她的小腿处磨破了皮。

　　萧元卉耐心地为她上药，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视线里，只有在睡梦中还皱着眉的绝美女人。

　　萧元卉伸手触碰了她微凉的脸，“阙华安，我该拿你怎么办？”

　　萧元卉在房中守到天光微亮时分，才颓然地走出房门。

　　夏荷也一夜未曾合眼，看到萧元卉出来，站起身，定定地看着他。

　　萧元卉踹了一脚在门旁边睡得特别死的洪仁，视线平静得出奇。

　　洪仁擦了擦口水，立刻站了起来，“家主。”

　　萧元卉走在前头，一言不发。

　　“家主。”夏荷叫住了他，“我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

　　萧元卉回过头，终于肯施舍给旁人他的一个眼神。

　　他素日里端庄持重，尤其注重外表，今日，他的衣摆却凌乱无序，随意地跨在身上。

　　“小姐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你能不能，放小姐回阙府，让小姐和家人团聚？”

　　萧元卉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亮色，久久才吐出两个字，“休想。”

　　他缓缓转头，像个冰冷麻木的木偶，机械地运转着。

　　“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夏荷看着他的背影，忽觉今日，她好像才刚认识萧元卉……

　　阙华安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腕、小腿处都火辣辣的痛。

　　萧元卉呢？怎么不见他人。

　　昨天她晕倒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夏荷……”

　　夏荷走进来，赶紧来扶她，“夫人怎么起了，现在还早，可以再睡会。”

　　阙华安看着自己，身上明明没有血迹，却隐隐约约传出血腥味，“夏荷，昨天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夏荷眼见无法再遮掩下去，便将事情都告诉了阙华安。

　　只不过，她没有提，阙华安是怎么回来的，也没有提萧元卉在这守了她一整晚。

　　“去打水来，我要沐浴。”阙华安抬手，看到了手腕处淡青色的药膏。

　　她还以为是夏荷给她上的药，就没多问。

　　直到阙华安出浴后，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夏荷替她擦干头发时，仍旧忧心忡忡。

　　她对萧元卉答应夏荷的话，并不相信。

　　萧元卉知道了她的秘密，会不会告诉别人，告诉父亲？

　　她该怎么逃离？

　　若萧元卉下一次再来，她又该怎么办？

　　阙华安越想心越乱，想着干脆换一个房间，把这个房间留给萧元卉。

　　这样，各自都有房间，他应该也就不回来她房间了。

　　想着，阙华安真的来到了主堂。

　　“儿媳给婆婆请安。”

　　萧老夫人看到阙华安，原本心情还算不错，瞬间拉下了脸。

　　“家主夫人给我请安？我可不承受不起。”

　　按理来说，阙华安是皇室亲封的郡主，还真不用给萧老夫人请安敬茶。

　　左手边座位上，坐着二老夫人，见到阙华安来了，起身上来迎接，“家主夫人，您来了，快请坐。”

　　才刚得了管家之权，她俨然已经将自己当做了这个家的女主人，说话做事都装腔拿调的。

　　郑兰茵坐在她旁边，各种钗环首饰戴在身上，好不气派。

　　阙华安顺着郑明钰的话，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日我来，是想跟老夫人说件事。”

　　萧老夫人警惕地看向阙华安，“你想说什么？”

　　阙华安伸手轻轻捂着嘴，咳了咳，道：“儿媳的病情越发严重，恐传染家主，所以想换间偏僻的屋子住，我看，西院那边就很不错，如果母亲同意的话，我今天就搬过去。”

　　三人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都以为是自己耳鸣，出问题了。

　　萧老夫人早就有意让萧元卉多纳几个妾室，早日为萧家开枝散叶。

　　如今阙华安主动退却，就是在给她动手的机会。

　　“好，你既要养病，就安心搬去西院吧。”

　　西院偏僻，又常年没人住，阙华安既然想去，那就随她去吧。

　　她走了，恰恰成全了兰茵。

　　郑明钰母女也是打的这个算盘。

　　郑明钰笑得合不拢嘴，还不忘给自己伪装大度的样子，

　　“家主夫人身体虚弱，何须操心这些事情，您何时搬过去跟我知会一声，我让下人帮您搬东西过去。”

　　郑兰茵暗自窃喜，也上前说道：“家主夫人，您这病可要仔细将养，切莫忧思过度，府中的其他事情，母亲都会一一打理好，您放心。”

　　阙华安根本就不在意萧府的管家权，更不会在意郑兰茵炫耀她母亲得了管家之权。

　　“我自是不担心。”阙华安巴不得将这堆子烂摊子事丢给她们，哪会担心。

　　“只是西院守卫松懈，还请母亲给我一批家丁，如此，儿媳才敢放心在西院养病。”

　　“好，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叫下人来提，老身什么都答应你。”阙华安提的要求，萧老夫人哪有不允的。

　　她巴不得阙华安快点搬走，再给家主纳几房妾室，让她萧家后继有人。

　　一个病秧子，入府三年肚子里还没动静，一直霸占着家主，这像什么事。

　　换作是兰茵嫁进来，估计孩子此时都能说话了。

　　“多谢母亲，那儿媳就先去西院了。”

　　阙华安转头看向郑明钰，说道：“我的东西，包括我的嫁妆，等会一起打包送到西院来。”

　　郑明钰面上连连点头，哪里敢说什么。

　　她生怕阙华安反悔，耽误自己女儿嫁进萧府。

　　阙华安走后，隐忍着的萧老夫人才拍案而起。

　　“她阙华安什么意思，换个院子而已，还带着嫁妆做什么，是怕我萧府私吞她的嫁妆吗？”

　　郑兰茵推了推母亲，让她上去劝老夫人。

　　郑明钰赶紧上前，为萧老夫人又是揉肩，又是捶腿的。

　　“老夫人，家主夫人要，就让她拿去好了，省得她说我们萧府贪她那点嫁妆。”

　　话是这么说，萧老夫人还是放不下阙华安的嫁妆。

　　这嫁妆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阙华安是阙苍和长公主的女儿，她嫁过来，肯定得了他们很多的嫁妆。

　　哪怕萧家现今的生意蒸蒸日上，她还是眼馋阙华安的嫁妆。

　　毕竟，谁会嫌弃钱多呢？

　　郑明钰笑得奸邪，“再说了，家主夫人的嫁妆只是搬去西院，总归还在府中，若是有一天萧府用得到，不还是随便拿来用嘛，您何苦为了这事生气。”

　　萧老夫人脸上的忧愁一扫而空，“妹妹啊，还是你想的通透。她要拿就让她拿，提的要求都一应答应。”

　　她的视线转向下方的郑兰茵，“当务之急，是让兰茵有机会靠近家主。”

　　郑明钰当下已然有了计谋，俯身在萧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

　　萧老夫人震惊抬头，又看了看郑兰茵，“这么做，兰茵肯吗？”

　　郑兰茵一脸娇羞，娇滴滴道：“老夫人，兰茵、兰茵自是愿意的，只要能陪在家主身边，兰茵哪怕不要名分，都可以。”

　　萧老夫人顿时不乐意了了，“那怎么行？你放心，如果你真的能成，姨母一定为你做主。”

　　“多谢姨母。”

　　萧老夫人越看郑兰茵，越是喜欢。

　　郑兰茵是她从小养在眼皮子底下的，知根知底，长相、身材都堪称一绝，又好操控，这样的女娘才是她心目中的儿媳人选。

　　像阙华安那样风一吹就病倒了的女娘，除了空有一张貌美的脸，什么都做不了，她实在是不喜。

　　“事不宜迟，你们可以着手下去安排了。”

　　郑明钰拉着郑兰茵的手，大喜过望，“是，老夫人，我们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