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侠女和唐僧 姜青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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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草今天困得要命。
昨夜在城西工业区追了整整三条街，才把那个抢老太太钱包的飞车党撵上。
对方摩托车油门轰得震天响，她愣是靠两条腿和墙头几个借力腾跃，才在路口一个扫堂腿连人带车掀翻。
就是动静稍微大了点，引来了两个夜巡的片警。等她配合做完笔录，又悄悄把钱包塞回老太太家门缝，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
三角函数公式在黑板上蜿蜒成催眠的符咒。姜青草的脑袋一下一下点着，眼皮重若千斤。不能睡，她模糊地想，蒲溪就坐在斜后方，他能看见……
“姜青草。”数学老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说说，这个函数的周期怎么求？”
她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全班的目光唰地聚焦过来。她盯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一片空白。她只记得昨晚那飞车党摩托涂的花里胡哨……审美不太行啊。
“2π。”一个平静清越的声音从斜后方响起，不高，却足够清晰，“老师，这道题用公式T=2π/|ω|，ω是3，所以周期是2π/3。”
是蒲溪。他没看她，只是扶了扶眼镜，对着老师的方向。
数学老师瞪了姜青草一眼，摆摆手让她坐下：“好好听讲！别总是神游天外，多向蒲溪同学学习！”
姜青草讪讪坐下，趁老师转身写板书，飞快地朝后偏了偏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谢了。”
蒲溪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笔尖流畅地记录着板书要点，仿佛根本没接收到她的信号。只是在他翻页的时候，姜青草好像看到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下课铃响，姜青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在课桌上。世界远去，周公招手。
迷迷糊糊间，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勉强撑开一条眼缝，看到一盒插好吸管的牛奶，还有一块独立包装的小蛋糕，放在她桌角。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清峻：
“女侠请补充能量。第三节课是班主任的，需保持清醒。另：西门新增监控，如图所示。今后‘巡逻’该路段定要小心。”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P”。
困意瞬间跑了一半。姜青草抬起头，正看到蒲溪抱着作业本走出教室的背影，白色校服的衣角在门边一闪而过。
她咬住吸管，温热的草莓牛奶滑入喉咙，甜丝丝的。算他有良心。昨晚要不是为了帮他那个被勒索的表弟拿回手机，她也不至于跑那么远……
当然这事蒲溪是不知道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姜青草终于没能抗住，彻底睡了过去。
醒来时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夕阳给桌椅镀上一层金边。她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的校服外套，宽大，带着干净的皂角清香。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桌肚里又多了张纸条。
“17:40，食堂后门小巷，王强（高二八班）等人可能‘约谈’赵小武（高一五班）。附：该地点目前处于监控有效覆盖范围。
隔壁面包店李阿姨通常于17:50出门倒垃圾。见义勇为需注意时间节点与目击证人。如需外援，可随时call我（已设快捷键）。——P”
这孩子也不知道咋这么爱用吐舌头的表情包来卖萌。
姜青草默默腹诽。
她看着那详尽堪比作战计划的通知，瞌睡虫彻底跑光了。
她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的脖颈，把蒲溪的校服随意地揪成一团，丢进了他桌肚里。
指间却碰到了一个硬皮笔记本。
她好奇地抽出来，随意地翻了两页。
并非什么课堂笔记，而是一张精细的手绘校园地图，不同区域用不同颜色标着“监控密集区”、“盲区”、“教职工常经路线”、“最佳干预点”……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释。
地图一角，画着一个简笔小人，马尾飞扬，一脚踹飞了另一个火柴人，旁边用红笔标着一个箭头和两个字：“女侠”。
姜青草耳朵有点发热，飞快缩回手。
她把纸条往口袋里一塞，然后从书包最底层摸出那双有些旧但极其合脚的平底布鞋，换下脚上的运动鞋。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朝着食堂后门的方向走去，脚步轻且稳。
路过布告栏时，她瞥见最新一期月考红榜。蒲溪的名字，稳稳挂在最顶端。
而她自己的名字……
嗯，需要往下找很久。大概在中游和不会被老爹暴打的边缘徘徊。
食堂后门的小巷比想象中安静。
姜青草贴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果然，巷子深处，几个穿着高二校服的男生围着一个瘦小的初一男生。
为首的王强嘴里叼着烟，正用一根手指戳着那初一男生的胸口，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跟你说话呢，钱呢？不是说好今天带来？”
初一男生赵小武低着头，肩膀缩着，声音发颤：“我……我妈没给我那么多……”
“没那么多？”王强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那游戏机可不便宜，你弄坏了，总得赔吧？要不……”他拉长了调子，眼神不怀好意地扫过赵小武的书包。
姜青草看了一眼手表：17:48。面包店阿姨差不多该出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从阴影里走了出去，脚步声故意放重了些。
“哟，这么热闹？”她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洋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王强几人转过头，见是个女生，而且长得挺白净，看上去文里文气的，但那双眼睛……却有些特别。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揶揄的笑。“小妞？怎么，看电视剧看多了，学侠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哈哈哈哈哈哈……”
王强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面露凶色，“我劝你少管闲事，回家喝你妈奶去。”
姜青草没理他，径直走到赵小武身边，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目光扫过王强几人：“上周德育处刚强调过校园纪律，禁止任何形式的勒索和恐吓。你这行为，够得上记大过了。”她一字一句快速丢出来，像在背诵课文。
王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记过？吓唬谁呢？你看见什么了？我们这是在‘友好协商’赔偿问题。对吧，小武？”他威胁地瞪向赵小武。
赵小武吓得一哆嗦。
姜青草摸了摸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是蒲溪的短信。她开始老实巴交地念台词：“友好协商需要在双方自愿、平等的条件下进行。你们五个人围着他一个，这叫胁迫。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五条……”
王强不耐烦地打断：“少他妈跟我扯这些！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哐当”一声。
一个系着围裙、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端着个盆走了出来，正是面包店的李阿姨。
她看到巷子里的情形，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们这群学生，放学不回家，在这里聚着干什么呢？”
姜青草立刻转向李阿姨，语气礼貌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急切：“阿姨好！我们班的同学在这里有点误会，我正在劝他们呢。是吧，王强？同学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咱们去德育处找老师说说清楚就行，别在这里影响阿姨做生意。”
王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当然不想去德育处，更不想在可能有目击者……尤其是校外成年人的情况下，把事情闹大。
他爸知道了非揍死他不可。
看着姜青草无辜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正盯着他们的胖女人，还有不远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手上举着个手机的男的。
他正站在巷口光亮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手机摄像头似乎正对着这边。
“妈的……”李强低声骂了一句，狠狠瞪了姜青草和赵小斌一眼，“算你走运。”
他一挥手，带着几个跟班悻悻地走了，路过蒲溪时，还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蒲溪身体晃了晃，扶住墙，手机却稳稳地没掉。
姜青草眉头一皱，脚下动了半步，又停住。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李阿姨见人散了，嘀咕道：“现在的小孩真是……”
她端着盆又回了店里。
巷子里安静下来。赵小武带着哭腔对姜青草连连道谢。姜青草摆摆手，简单交代他以后遇到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或家长，别自己硬扛。
等她打发走赵小武，回过头，蒲溪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正在检查手机。
“录下来了？”姜青草问。
“嗯，从胁迫对话开始，到他们离开，尤其是王强最后撞我那一下，角度清晰。”蒲溪收起手机，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小瓶免洗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搓着手，“足够作为辅助证据。如果赵小武或者以后还有其他受害者去德育处举报，这段视频会很有用。”
姜青草看着他白净无波的侧脸，忽然问：“他刚才撞你那下，没事吧？”
蒲溪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没事。比起你昨晚在工厂追摩托车的强度，这连热身都算不上。”
姜青草：“你怎么知道我昨天追车了？”
蒲溪推了推眼镜，“诈你的。”
姜青草：……
“秦川把事情都和我说了。手机是在网吧被抢的，对方得手后骑着摩托车就跑了，而且……”他顿了顿，“你鞋边上有红粘土，衣服上还有工厂排放气体的味道。不是工业区还能是哪？”
姜青草哑口无言。这家伙以为自己是名侦探柯南么？
她耸了耸肩：“本来想着帮秦川拿回手机就回来的，结果那俩狗日的，又跑去抢人家老太太，那我不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见死不救岂不辜负我侠女之名？是吧？”
姜青草眯着眼笑，好似意有所指。
“走吧侠女，”蒲溪把洗手液放回书包，“今晚食堂有红烧大鸡腿，去晚了就没了。另外，关于王强，我查了一下，他父亲最近正在争取‘优秀家长’称号，很在意学校评价。或许，我们可以从家校共育的角度，给他提供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着，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标题是《关于李强同学近期行为观察及家校沟通建议》。
姜青草接过来，扫了几眼，上面条理清晰地列举了李强近期的几起疑似霸凌事件，包括时间、地点啦，人物。
还附上了可能违反的校规条目，甚至他丫的还有心理动机分析……什么寻求关注、模仿不良社交模式等。
最后是给班主任和家长的建议沟通话术。
“你这是……准备给他做成长档案？”姜青草哭笑不得。
“预防优于干预。”蒲溪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他能意识到行为的后果，并得到正确的引导，比事后处分更有效。当然，如果他执迷不悟，”他看向姜青草，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就直接物理净化他吧。”
姜青草把那份“建议”单子折好，和之前的纸条塞在一起。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几乎要叠在一块儿了。
他们并肩朝着食堂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喂，蒲溪。”
“嗯？”
“谢了。”她声音不大。
“不客气。”他回答得很快，顿了一下，又补充，“姜青草。”
“干嘛？”
“下次见义勇为时带点补充糖分的零食。就算是女侠……低血糖的话反应速度也会下降。”
“……知道了，啰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侠女和唐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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