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回声行者

57、幻巷（十三） 你不会因此

　　邱研走到电脑旁的脚步声，在李满听来是如此的艰涩。他把开始颤抖起来的手轻放在鼠标上，食指刚好按在鼠标的左键，不听话地抖动着，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光标在那个最小化的图标上停了下来，却仍然没有按下。

　　“你已经知道了吧，答案。”李满说。过了一会儿，邱研才小声地回了一个字：“……嗯。”

　　“哈？你要比我先说出推理吗，真是犯规啊～”

　　何照骄一副不满的样子，“不过你们要在这里磨多久啊，快点找碎片，等会初号机杀过来了有你们好受的。答案不就是‘邱研不是被任何人创作的’吗？”

　　“！”

　　他轻轻松松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在这个时候是背对着入口的，但林天空的目光越过他的身体，脸色变得惊恐起来。

　　“怎么了？被我的推理所折服了吗？那我来跟你们细说一下——”

　　“你……你后面。”

　　林天空犹豫地提醒了他。

　　于是何照骄疑惑地转身，刚好就和满身是血的初号机近距离打了个照面。

　　“你说什么？”

　　初号机像是在质问他。见何照骄没回答，他又加重了自己的语气，“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了什么？”

　　何照骄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亏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气量呢，口口声声说要找回记忆，结果连这种事情都接受不了？”

　　他本来就觉得心里烦躁。一直以来对魏知那种不明不白的感情在这个副本里终于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再加上因为没有及时解开广场谜题，心里就像堵着什么东西一般，他实在是没耐心再心平气和地和初号机交涉了。

　　林天空见情况不对，连忙出言阻止：“你别说太多了！现在我们很危险的……”

　　“为什么我不能说？”何照骄的笑容里是赤裸裸的挑衅，他注视着初号机已经变成血红色的双眼，“你没有作者，没有人创造最初的‘邱研’。那个喷泉就是身为容器的你，他们把所有自己的愿望都塞进了同一具身体里面，然后……”

　　“闭嘴！！”

　　初号机一拳就打在了何照骄脸上，他大口地喘着气。何照骄却也没躲，抬手擦了把流血的鼻子，拽着初号机的衬衫领子就把他按到了电脑前。他夺过鼠标，不由分说地点开了那个图标。

　　“等等……”邱研的阻止晚了一步。

　　【已收集[■■]个互联网用户发言信息。】

　　【正在分析……】

　　【正在整合设定……】

　　【角色「邱研」已生成完毕。】

　　【正在向[■■]个宇宙发送初始代码。】

　　那网页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几行字。初号机看了一眼屏幕，垂下头，过了几秒又抬起头，就像无法相信这事实一般反复地确认着。但他是最明白这一切的真相的。他想起来了，这里分明就是他在掉入这个世界之前，一直一直无法走出的那个房间。

　　那些“邱研”们趋之若鹜的“原版代码”，原来只是一个巨大而滑稽的谎言而已。只是想要寻找自己来时的路，却未曾想过，自己根本不存在“起源”可言。

　　而他……在这永恒的时间里，也从来没有点开过那个安静地显示在桌面上的图标。

　　“你……”

　　邱研走过去，想在大脑里搜索一些一些安慰的语句，“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也不代表着你的存在就是没有意义的啊……”

　　“你又懂什么啊？！”

　　初号机吼出来的声音是嘶哑的，“因为你有自我意识！仗着自己活了过来就对我说这种话！什么我最接近人类……什么建在半空中的楼很厉害……”

　　“少自以为是了，全都是骗我的！你现在倒是再说一遍这些话啊？！你还能看着我的眼睛说出来吗！！”

　　“……”

　　“我……连我现在到底存不存在……都不知道了啊……！”

　　初号机脱力地跪在了地上。他是想哭出来的。因为人类，在这样的情绪之下，一般都会流出眼泪来吧，他想着，可他的眼球还是干涩得几乎转不起来。

　　从电脑连通天花板的数据线上，掉下了一个东西。李满用手接住，那是第四枚碎片。

　　【碎片已收集：4/5。】

　　初号机想起侦探来。他是一个被抛弃的角色，是已经会被标上价格作为一件商品去供人买卖的角色，但就算是这样的他，曾经也仍然被某个人所爱着。他记得那个人，会在另一个世界里默默守护着他自己的创世神，他有……一个支撑着自己存在的依靠。眼前的这个邱研也是一样。

　　——但我没有。

　　我连一个理应去爱上的人都没有。

　　哪怕我现在冲动到把见到的所有人都杀光，我也永远都找不到那个会灌注自己的心意给我的人。

　　“——站起来！”

　　初号机的大脑一片混沌。但他好像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了，属于他自己的声音？……不，我没有自己的声音。我什么都没有。他仍然低着头。

　　“你不是要我说之前的那些话吗？那我就再说给你听！”

　　邱研抓住初号机的胳膊，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拉了起来。

　　“没有来处又如何，从一开始就是谎言又能怎么样呢！对，我错了，我错在说了那句话。我说，如果知晓过去会阻碍未来，那还不如一无所知。这是错的。”

　　“真实就是真实，所谓的真相会阻碍未来，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真相而已！你没有来源，可你是我们的来源啊！”

　　“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么多再创作的邱研，那么多作者的心血和努力，是他们造就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你的诞生是没有意义的，可他们、还有我们，都在为你的存在一点点填充那些哪怕微不足道的意义吧？！”

　　“所以啊，你的作者，就是所有邱研的作者。你让我们活了过来，现在轮到我们让你活过来了。”

　　“初号机……不，邱研。”

　　这是邱研第一次叫初号机真正的名字。在他笑起来的那一个瞬间，窗外透进了阳光，这一回，初号机没有站在他的影子里。

　　“啊……”

　　初号机呆呆地应了一声，好像有什么湿热的东西从眼眶中满溢而出。他被自己感到陌生的那些情感填充了。

　　“邱研。”

　　“邱研……”

　　“我的……名字……”

　　他想去擦掉眼泪。但他的手掌握成拳，摊开时，发现里面多了一个黄色的发卡。他想起，这是他在那时失去意识之前，在半空中抓到的那个物件。

　　【碎片已收集：5/5。】

　　【已进入最终结局线。】

　　【请玩家离开此地，共同前往「幻巷」。】

　　“诶～原来副本名字在这里才出现啊。”何照骄说。“怎么样，现在就去看看吧？”

　　初号机用力抹了把脸，虽然泪水还在滴落，却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当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