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回声行者

331、挣扎 哦不，冬哥

　　于冬不愿再去回想那个梦的细节。但体感似乎还在残留着：腐肉、残肢、脓血的腥臭味……他又感到一阵恶心。他本以为他是那个干净的人的，是黎涛月在纠缠他，而他是那个被爱的、被仰望的人。但如今，一切都反转了过来，潜意识不会欺骗他，于冬不得不承认，尽管那非常痛苦——他对黎涛月的确有一些肮脏的欲念。亦或者说，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怀有一种永不餍足的食欲：想要控制，想要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想要贪婪地把整个世界都吞进身体里。平日里被重重压抑的欲望，此刻在梦里格外清晰地反弹了回来。

　　他想到RGB。之前莫名其妙地对着他们发脾气，也是因为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要一焦虑起来，就会不管不顾，口不择言，哪怕伤害了重要的人也想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曾经在乐队是这样，他之前还在想，现在的我应该成熟一些了吧，但换到RGB，他发现自己还是这样。无法拔除的劣根性。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呢？他只能得出那个让他难以忍受的结论——他只是在嫉妒而已。嫉妒那些天才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做到自己拼命才能够上的事情，而他们还会很轻松地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每一次看到他们的作品，于冬都觉得自己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你看吧，这就是真正有才华的人所做出的东西。而你，哪怕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一个平庸的人罢了。

　　曾经在乐队时候的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掌控着他们，就不会陷入悲剧，但偏偏是自己这份贪婪的控制欲导致一切都分崩离析了。而如今在RGB，相似的局面再一次上演。于冬望着窗外，天已经亮了，按照他们之前的习惯，现在队友们应该都差不多来匿名区了。但于冬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他们。他打开手机，群里还是没有人说话。

　　……先去看看吧。至少……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要再想那个梦了……于冬用凉水洗了把脸，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

　　RGB的工作室里空无一人。于冬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志天朗的设备和画具都不见了，座位上留了一张被水杯压住的纸条，他拿起来一看，是志天朗的字迹：【队长，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个。但是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各自单独待一会儿。不用担心，项目还是会进行的，但我们先离开RGB一段时间吧。我近期不会来匿名区，现实中也有事要忙。有什么事，我们过一周再说吧。】

　　“……”于冬愣了愣。他意识到，志天朗应该是真的被他伤到了。过了一会儿，宋可星也发来了消息：【阿冬，我看你到匿名区了。抱歉啊，我也想自己冷静一下……我这边会继续推剧本进度的！然后就是……我们就等到假期结束再见吧。】

　　于冬没有回复。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到自己的房间，音律暴风还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深深的迷茫席卷了他：以前在M&W的时候，他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如果出了什么矛盾，他们是不会自顾自地这样做的，黎涛月总是讨好他，其他的人也不会较真地和他吵架，更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而如今，他就算想要道歉，也找不到人了。

　　——看吧，他们抛弃了你。

　　“？！”

　　于冬猛地坐直了。刚才的那个声音……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幻觉了，就像系统提示一样，在他的耳边响起。紧接着，手机响了起来。

　　【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一样的，都会被所有人抛弃，没有人会一直甘愿站在你身边……当你的奴隶。】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收到的那些匿名信息。此刻，它好像又来了。

　　【我之前说的没错吧？你就是一个平庸的、毫无才能的人，却偏偏自以为是什么孤高的艺术家那样，亲手把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推开。】

　　【你没了黎涛月，就不配作为音乐家，没了宋可星和志天朗，也完全没法做成你们的项目。你以为自己很有才华吗？实际上，只是在仰仗着你身边的那些天才的存在。真正的你，无非是一个抱着那点可笑的自尊心，用什么不肯低头的借口，逃避现实、也逃避自我的无能之辈而已。】

　　【你越是想控制他们，他们就会越远离你。到最后，把自己弄成孤独一人的局面，也是你自己活该吧？】

　　“这到底是……”

　　于冬几乎想一拳砸在桌子上。但他感到了无力，这些几乎像是挑衅的匿名消息，却刺中了他心中最脆弱的那块地方。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缺乏之处在哪里？但即使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晓自己的不足，他却仍然无法直面这样的事实。此刻，深陷情绪的他甚至没有心情再去想那个账号到底是谁，它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事情……他想摔东西，想破坏点什么，无论是物品也好、人也好，通过发泄攻击欲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但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唯一能够得到的东西是自己的电脑和音律暴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想法，往往是被于冬视为懦弱的表现的。但此刻，他真的没有了任何办法。没有人能听他倾诉了，更不会有人甘愿承接他的情绪。他只能蜷缩在座位上，四周一片寂静，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明显。过去的回忆像浆糊一样在脑内不停搅拌着，头开始痛了起来，他想起M&W，想起黎涛月……那个在不久前还在梦里被他吃得一干二净的黎涛月……以及自己昨天在这里发脾气的时候说的那些混账话。

　　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已经习惯那样的流程了：自己因为焦虑而愤怒、控制别人的生活或者作品、然后等着他们来服从自己、讨好自己……随后又是下一轮的循环。他这时清楚地意识到了，他伤害过的人不仅仅只有黎涛月而已。每一个——几乎可以肯定，是每一个与他曾共事过的人，都无一例外被他狠狠地PUA过，他自己还毫无自觉。

　　……我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只能靠着吸食他人的才华来维持那点尊严的人吗？

　　哪怕是曾经被网暴、被开盒，于冬都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想法。但此刻，这句话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了他。如果是最坏的结果的话、如果RGB真的像M&W那样，因为他而分崩离析的话……

　　……到底应该做什么啊。谁能来帮我一把啊。

　　他感到头痛欲裂。已经过去了快一年，他竟又重新体会到了当时黎涛月离开的时候，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