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回声行者

208、雨中箱庭（完） 李满嘴好毒

　　头顶传来不再是轻微的敲击，而是如同巨锤砸向硬物一般的沉重轰鸣，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世界随之震颤。李满抬头。天空已经布满了裂纹，那便是这个微缩世界的边界，透过那里，他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正疯狂地拍打着这个世界的壁垒。

　　“哦，他看到了。”李满对邱研说，“我发现了那封信的真实版本，所以他破防了。”

　　【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啊……真是的！】邱研也被干扰了，手机发出了杂音，【也不知道现在他要做什么……他不会直接要把我们杀死在这里吧？他可是‘系统’啊！】

　　“别急，任务还没完。不可能没办法破局的。”李满环顾四周。房间的门在震动中扭曲变形，但没有锁死。他需要找到这个箱庭的核心，或者直接与那个在外面发疯的“系统”对话。

　　系统终于勉强拼凑出一行新的指令，李满所见的却是一堆乱码：

　　【任务更▇▇：找到……离▇▇▇ ▇▇▇证明 ▇▇错▇▇】

　　【不！任务：销▇所有▇▇ ▇▇离▇！】

　　最后，所有的乱码都被快速而粗暴地抹去，替换成唯一一句血红的大字——

　　【滚出去！！！】

　　伴随着这行字，李满脚下的地板轰然开裂，整个世界开始从边缘向内崩塌。这里正在被它的创造者主动拆解，就像是要将李满这个“病毒”，连同他携带的认知彻底清除。

　　【卧槽，这回来真的啊！他是冲着你来的！】邱研已经慌了。

　　但李满没有逃跑，在这个正在自我销毁的世界里，跑向任何方向都是徒劳。他站定在房间中央，任凭四周的景象融化坠落。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越来越稀薄的世界的壁垒，直视着那片已化作一片黑暗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东方拓茂。你做这些，是因为你怕了吗？”

　　“你说的是拯救，但其实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把别人的痛苦作为证明自己价值的工具。你真是……让人觉得很恶心啊。”

　　李满还是面无表情，但说出的话让邱研都倒抽一口冷气。【不是哥们，你小心点啊……虽然……但是，如果发言太不妥的话，很可能任务失败拿不到拼图的！】

　　“也对。不过我只是在逼他出来，他估计已经急哭了。”李满双手插兜，看上去完全没在担心。

　　但崩塌似乎停滞了一瞬。李满知道，他找到了那把“钥匙”。真正的boss战现在才开始，他必须在这世界彻底湮灭前，彻彻底底地打醒这个人。

　　东方拓茂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紧接着是更猛烈的动荡，箱庭世界开始向内挤压，墙壁像活物般蠕动合拢，天花板沉沉下压，那或许是创造者意志的直观体现：他要将这个空间，连同其中的真相与闯入者一起抹除。

　　李满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失去形状，化为混沌流动的扭曲色块，唯有脚下立足的方寸之地和头顶那片边界还算清晰。系统界面在剧烈闪烁，邱研的信号几乎被彻底屏蔽，只剩下滋啦的噪音。

　　“居然连他都能影响到啊，看来你的执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李满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投向那片黑暗。他知道，东方拓茂也在看着他。

　　“还不打算出来吗，还是说需要我说点更过分的？”

　　李满甚至不需要思考什么措辞。尽管他还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东方拓茂的过错已经很明晰——窥探张泠然的隐私，随后自以为是地进行“拯救”……在彻底失败后，就一声不吭地退队。他知道的就这些。

　　世界依然保持着原样，摇摇欲坠，但东方拓茂却仍然没有现身。

　　李满耸耸肩：“呃……好吧，看来你是想让我多喷你几句。那我就说点别的。”

　　“你和张泠然之间的事，我只是从这个世界了解了一点点而已。我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又是怎么导致她选择自杀的……但是，我看到了，你想要逃避的东西。”

　　“自己犯的错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你选择的却是直接退队，跑路到BLS，以为这样就能开始新生活。他们确实接受了你……毕竟我也看到队名改了，但这样就好了？把心思强行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就能让你忘记那些你自己造成的，无法挽回的恶果吗？”

　　”所以你现在，是害怕别人知道张泠然因你而死，还是更害怕别人知道，你内心深处，其实有一部分，在因为‘只有我能拯救她’，而感到一种优越，或者说兴奋？”

　　！！！

　　没有声音的爆炸。整个濒临湮灭的世界所有残存的景象，都猛地向李满所在的中心收缩了一瞬，然后彻底静止了。翻腾的黑暗边界上，缓缓地睁开了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满。

　　一个干涩的声音，直接响彻在这个世界中。

　　【……我……错了吗？】

　　【我是……罪人？】

　　那是东方拓茂的声音，没有任何修饰地响起了。

　　李满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的神色。

　　“我知道你现在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你想听我说：你没错，是意外，你只是太善良太想帮忙了。这样，你就能继续当那个无辜的好人。或者我也可以说，你就是罪人，你罪该万死，这样你就能彻底沉沦在自我惩罚里，不用再往前走一步，因为罪人的结局就是毁灭。你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李满停顿了一秒，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我不会说。因为你就是错了。”

　　“你偷看队友的私密记录，并把那些东西当成你实行所谓的拯救的资本。口口声声说着拯救她，做的却是自以为是的事情，擅自把她的痛苦纳入你的价值观，然后再强行改造它。无论你把自己包装得多么高尚，这都是事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事情发生后你不去面对，而是给自己套上罪人的名号，然后跑路逃避责任，在那些只关注‘现在’的人身边安心地活下去，因为他们不会深究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但你是最明白的，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你不是罪人，你还没那么特别。你的错误也没伟大到足以定义你的一生。我知道你想说，你是因为过去的经历，才变成这种必须要通过帮助别人来确定自己存在的人。这不是你犯错的理由，但是能成为你自我意识过剩时候的自我安慰，是吧？”

　　“哎……”李满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嘴炮这么多，他挠挠头，“行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能不能听进去是你的事。你要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去面对他们，做点什么去弥补。”

　　“现在，该掀开盖子了吧？”

　　“……”

　　凝固的世界开始出现新的变化，那只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笼罩世界的黑暗退去，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次响起。李满发现，自己依旧站在BC据点的大厅里，壁炉的火静静燃烧。窗外的街道恢复了正常的比例。

　　雨快要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探出云层。

　　【已完成人格拼图任务“雨中箱庭”。】

　　【已获得玩家“东方拓茂”人格拼图。】

　　【是否返回地球OL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