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回声行者

178、局外人 谢谢社畜哥

　　于冬沉默了。他几乎马上就要控制不住一拳砸出去——但对方只是无声地流泪，丝毫没有反抗的意图。黎涛月甚至笑了出来，上挑的唇角就像在嘲讽着于冬此刻的丑陋：他终究还是将自己以最不体面的方式作为了敌人。

　　“……你打吧，”他说，“掐断我的脖子也好……为了你唱歌……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哦。”

　　轻飘飘的话语，伴随着哽咽的语气刺入了于冬的心脏。他仍然维持着将黎涛月提到不得不踮起脚的姿势，胸口一上一下地、剧烈地起伏着。闷在心里的怒意，海量的难以言说的情感，咚、咚，他甚至能听到那些东西在胸膛窜动的声响。不。不应该是这样。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此时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Moon，他曾经的缪斯，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他的“音乐”。Moon绝不该用这样的神情望向自己。

　　“不敢吗？”黎涛月甚至在进一步地挑衅——至少在于冬听来那是挑衅，“看来你和我一样，都是懦夫？”

　　“不敢承认……这一切都是源自你……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哦。都是、拜你所赐。”黎涛月的泪水滴下来，有一滴落到了于冬的手上，顺着手背滑落而下。

　　“所以，杀了我吧。这样，你就能……永远记得Moon了。”

　　“黎涛月，你——”

　　于冬哽住。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能感受到，黎涛月是认真的。正因为他说的不是气话，所以他才找不到理由去回击。他就这样赤裸裸地将自己的精神暴露在外，于冬的视线移到他的脖颈处，那里的伤口似乎被扯开，已经被红色浸染了一片。他完全可以就这样掐住他，然后稍稍用力，扭断他纤细的脖子……反正匿名区的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心中有一个尖叫着的声音，诱惑着他。

　　但他下不去手。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一些什么别的，更深处、让他更不愿去仔细思考的原因。

　　“真狼狈啊……冬哥。”

　　那个熟悉的称呼，属于“Moon”的称呼，让于冬猛地回过神来。

　　“你放不下我，就像我……也没办法放下你一样……”

　　“……”

　　“——喂！住手！”

　　就在于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刻，一只极其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他扯着黎涛月衣领的手腕。随后，将他往后一带，那人的力气极大，竟就这么将他向后面拽了好几步远。

　　与此同时，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挡在他和黎涛月中间。

　　于冬猛地转头，竟对上了杜惊韬的脸。

　　“你干什么？！”他狠狠甩开对方的手，本能地做出了防备状态。杜惊韬和他不对付，是几乎全匿名区玩家都知道的事情。

　　“喂，这个该我问你吧。”

　　杜惊韬依然一副烦躁的表情，挠了挠沾着灰尘的乱发，他似乎是刚刚从副本或者训练场出来，“大庭广众咋咋呼呼的，我隔老远就听见你们俩搁这互喷。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匿名区杀人犯规，要不是我拦着你，你早被系统制裁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到了于冬头顶。他几乎忘了这个规则了。

　　“……跟你无关。”于冬冷声回应。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给杜惊韬好脸色看。

　　“哈，”杜惊韬轻蔑地笑了一声，“就知道你不会好好说话。那你在这无能狂怒，就感觉自己很光荣了？”

　　于冬的怒气瞬间又转移到了杜惊韬身上：“你懂什么……”

　　“操，我刚训练完，可不想再跟别人打了。”杜惊韬轻松动作就把于冬挥来的一拳挡了回去，两个人虽然榜上只差两名，但杜惊韬狂点的战斗力可不是白加的，“我是懒得寻思艺术家那点破事。倒是你，这么急，一点都不于冬了。难看。”

　　“这么想打，约个时间咱俩干一场。我队里就我一个近战位，跟别人都打不了，憋得慌。咋样？”

　　……根本不是想不想打的问题！但杜惊韬这么一说，于冬的那股冲动竟真的消下去不少。意气用事、被愤怒冲昏头脑地大吼大叫……的确不是于冬应该做的事情。他不得不承认，杜惊韬虽然看上去头脑简单，其实总是几句话就点破真相。

　　“打就打，随便你。”于冬的语气仍然冷硬。

　　“不过，”杜惊韬补了一句，“我是真看不惯你这全天下都得听你的这种态度。不知道你是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还是怎么着，但是就跟我之前说的，你现在吃亏了都这样，真是活该解散。”

　　“队长，适可而止。”身后那人按住了杜惊韬的肩膀。杜惊韬挑眉，“骑士，我没说错吧？这种人一看就是没经过现实拷打，搞得以为自己多牛逼似的。”

　　他的声音不大，恰好是路过的人听不太清，但能够清晰地传到于冬和黎涛月两人耳中的程度。江衡顿了一下，最终也没有继续反驳什么，只是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差不多够了。”

　　黎涛月躲在那个银白色盔甲的身影后面，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泣、颤抖着。泪水和后怕的冷汗混在一起，让几缕头发黏在了脸颊旁。

　　“杜惊韬……”

　　于冬的眼神像快要杀人：“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一顿？”

　　“你觉得是那就是呗。”杜惊韬毫不留情，“我可不像那小子那么顺着你。你迟早得知道，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顺着你的义务。别跟我说你理由多高尚，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最后到现实里，不还是把所有人逼走？”

　　关于于冬的故事，M&W之前过于出名，杜惊韬甚至不需要乐心阳的情报网，稍微在网上一搜就能搜到一大堆。当时他就跟骑士说，这人搞音乐确实牛逼，但问题就在于，他好像觉得自己在每个方面都很牛逼。江衡没有附和，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看屏幕上于冬的脸，又转移视线，看了看杜惊韬。

　　“……行、行。”

　　于冬狠狠瞪了杜惊韬一眼，“我跟你一个字都说不到一起去。你就一辈子跪在这个社会脚下吧，我看不起你。”

　　他转身就走。

　　杜惊韬这回倒没生气——上次起冲突只不过是因为俩人配合太烂，他打得憋屈所以才上火而已，况且于冬这么说，恰好就代表了他已经被自己戳中了痛处。他耸耸肩，“急了急了，这就跑了啊。哎，还没跟他约啥时候打呢。”

　　他回过身，看向还在低着头啜泣的黎涛月。

　　“你也是，抬起头来，站直了。那个……”他好像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刚才对于冬的气焰荡然无存，“东方拓茂加BLS了，我听他说了一些事。不管咋样，你们BC有什么难处，呃……跟、跟我们说，我知道你们最近出问题，虽然我们两个队老是榜上竞争，但毕竟回到现实，也算是朋友了，尽量互帮互助呗。”

　　江衡站在旁边哑然失笑。他知道，自家队长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