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畔》木柈

62、要我老命。 两个人你看

　　瞧不出到底多少岁数，纪弃城的眼珠却不像大智者那般浑浊。依旧黑白分明，此刻这般死死盯着自己，眼神如锋芒，如利箭，直看到南容烟的心底里去了，让他越发的心虚......

　　“我，我自知定是瞒不住您的......”南荣烟垂眸，“去蕉城时，我不想泊云为了我被人所迫我......”
　　“你便陨丹自保？”纪弃尘动了气，怒道：“是他无能，怎样的紧要关头竟逼的你想要陨丹？这不争气的东西，当真是要活活气死我了。”
　　“不，不是。”南荣烟急道：“只是我，我不想他因我被人胁迫而且我，我当时以为自己，以为自己还没有结丹。”
　　“所以说你更是伤了根本了，我的殿下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南荣烟抬眼望着纪弃尘，恳求道：“我知道，我知自己本就有心痛之症此番更是，更是伤了根本若是我父君还在，也许不是什么大事如今......还请爷爷暂替我瞒着泊云。此番回来，我想他定是有很多，很多想要去弄清楚的事情，我...烟儿不想在这个时候令他分心。能否请爷爷替我......”
　　“你方才问我为何不愿倪瞳栽种这些？因为这里环境越是恶劣墨泊云便越是放不下。我曾玩笑，要他许诺定会带我出去，你以为那只是玩笑而已？”

　　竟有那么一种感觉。
　　让南荣烟一是恍然。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令南容烟似曾相识。

　　“我要他带我出去，根本不是我一时玩笑。”纪弃尘眯着眼睛，目光流转，下巴微抬，“因为我早知他的身份，更知他一定做得到。”

　　那是什么呢？
　　南荣烟一时困惑，是什么让他如此熟悉呢？

　　“再聊什么？不会再说我吧？”墨泊云走过来，“嗯？爷爷对你说了什么？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没有。”南容烟晃了晃脑袋，想要将这些恍惚甩干净。
　　“你无能！”纪弃尘狠狠踹了墨泊云一脚，大喝：“才出去多久啊？你看看他，瘦成什么样了？那脸色能好吗？你是不是给他气受了？是不是没给人家吃饱？是不是？”
　　“没有没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墨泊云大吃一惊，“哎哟爷爷你仔细脚下，你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腰。”
　　“你还想让你闪了腰？啊？你还想什么？”
　　“我还想带您出去。”墨泊云躲在南荣烟身后，“带您去五灵山！”

　　“五灵山？”
　　“是，五灵山。”墨泊云躲在人后，“那地方灵气的很，住着个老头号称五灵仙人。后山景色特别好，我在给您弄个躺椅你往那上一躺比他仙人。”
　　“五灵仙人。”纪弃尘眉头微微蹙起，“五灵，仙人。”
　　“五灵仙人是我父君挚交，名叫夹谷长白。”
　　“夹谷长白。”纪弃尘低沉的笑了笑，柔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和他一起住，住在五灵山？”
　　“只要爷爷愿意。”南荣烟笑着说：“想来五灵仙人，也该是愿意的。”
　　“我愿意。”纪弃尘温柔一笑，“他也愿意，吧。”
　　“愿意愿意，肯定愿意。”墨泊云嘴上答应着，目光锁定南荣烟，问他：“你有没有不舒服？为何脸色如此不好？”
　　“没有。”
　　“爷爷，你这次你定要医好他的心痛之症，他夜夜都睡不好。”墨泊云推开了房门，扶着纪弃尘坐下，说：“每晚过了子时都会心痛如绞。”
　　南荣烟倒了盏茶，放在纪弃尘手边上，说：“有劳爷爷费心了。”
　　“这事儿容易的很。倪瞳让蝴蝶传了话来，自己为何不来？”
　　“倪瞳回空灵幽谷了。”墨泊云坐在桌前，“原是想着一起回来，但我还是想先，回来问问爷爷的意思。”
　　“哦？让我猜猜？”纪弃尘轻轻拍了拍身侧，说：“烟儿，你来这边坐。”
　　“行啊，你猜猜。”墨泊云拽了椅子往南荣烟身旁靠了靠。
　　“你们除了那个灵识有损的丫头还带着一个人。这个人和我们塔里的人多多少少有点仇怨所以......”纪弃尘隔空点了他们二人，一人一下，说：“你们才不敢直接将他带回来？”
　　“哎哟爷爷”墨泊云紧着奉承，“你这是这是会什么妖术吗？”
　　“洪魑。”纪弃尘胸有成竹，“司麒姬身旁的大使者，对外是司麒姬最信任的人。我可是猜对了？”
　　“是，是是是每一个字都对啊爷爷。”墨泊云连连感慨，“你怎么知道的啊？”
　　“非若塔这个地方。”南荣烟忽然开口，“莫不是洪魑找的？”
　　“说什么呢。”纪弃尘捡了桌子上显然已经干掉的一小点饼渣，扔进嘴里，含了片刻才说：“这地方是我找的，取‘非若’二字。”
　　“若非亲身经历。”南荣烟默默道：“岂知其中缘由。”
　　墨泊云闻言抬眸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若非？”
　　“你先前没在塔里时，过一段时日便会有人将吃食用度放在塔外。那时人少吃的用的，自是也不用这么多。”纪弃尘笑言：“那人，该是他。”

　　没人再继续说洪魑，纪弃尘不提，墨泊云自然也是明白的。之后便是闲谈，五灵山的所见所闻让墨泊云记忆犹新，他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自己在五灵山的种种，和他在后山看到的景色如何的美美。他兴奋的告诉纪弃尘，自己甚至还见到了早在四灵界失去踪迹的小隼。
　　桌上只放着一杯水，破旧的茶具。一条细细的裂痕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纪弃尘一直捏着，始终没有喝一口，聚精会神的听着墨泊云与他讲述外面的四灵界。那杯水早就失去了原有的温度，而纪弃尘脸上却带着有温度的笑。
　　带着，无限向往的笑容。

　　直至晚饭时分。米魉从自己的小竹篓里拿了很多东西出来，小小的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
　　“你你，你小子这是不过了吗？”墨泊云看着他还继续往上放，惊掉了下巴。
　　“米魉。”南荣烟轻声说：“塔里的吃食都有你分配吗？”
　　“是呀。这不是你刚来吗？我就都带了点过来给你尝尝。”
　　“败家玩意儿！”纪弃尘踹着米魉，怒喝：“你怎么不全拿来啊？你这小子也太败家了。”
　　“我这不是...泊云头会带人来，咱也不能太寒酸了啊。”米魉一个劲的冲墨泊云挤眼睛，“我这是给我的泊云长脸呢，别让新人笑话咱们。”
　　“米米米米魉啊。”墨泊云颤抖着，深觉肉疼，他说：“你你可能忘了，这些这些东西都是殿下，他吩咐倪瞳先我们一步送来的，你是不是嗯?”
　　“啊？”米魉僵在原地，“我......”
　　“米魉。”南荣烟拍了拍墨泊云的手背，“对于塔里你知道多少？”
　　“没有我不知道的。”米魉傻愣愣的回答。

　　南荣烟闻言笑了，这幅神情倒是让他想起，初次在拂风楼见到的墨泊云。

　　“那好。”南荣烟说：“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便来问问你，可好？”
　　“殿下请问，随便问。”
　　“塔里，有半百老人几位？咿呀学语的娃娃几个？成年男子多少？”
　　“这有何难，老人不过三位以爷爷最为年长。咿呀学语的娃娃不多，只殿下今日见过那一个。成年男子...算上我同魍金有三十五人。”
　　“不错，果然了解的十分清楚。”南荣烟起身拿起桌上一块糕，说：“那，往日泊云带了吃食回来，也都是由你分配的吗？”
　　“是啊。”
　　“那若是你送了我这糕我不喜呢？”
　　“哪有什么不喜的？塔里都是有什么便吃什么，现在是有了糕吃，原先都是些地瓜野果什么的，偶尔还能带些鱼回来。哪还能轮到让你挑自己喜不喜的。”
　　“眼下不是有了？”
　　“有了有...这一桌子这么多，你不能自己挑的喜欢的拿来吃，为何非选那块糕？”
　　“是啊。”南荣烟双手把糕递给了纪弃尘，说：“这糕是倪瞳用米浆做的，松软清淡，适合爷爷。所以我不喜，但是我猜也不合你米魉的胃口吧？”
　　“是是，我也不喜欢。”米魉指着桌上几块饼，说：“我喜欢这个，有嚼劲嘿嘿最主要顶饱，吃一块再喝几碗水能饱一天。”
　　“是啊是啊。”墨泊云站了起来，敲了敲他的头，“我倒是喂饱了你了，可是你呢？”
　　“我怎么了？”米魉不明所以，揉着自己的头。
　　“你说你怎么了？”墨泊云举的高高的手，轻轻的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说：“你怎么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到底怎么了吗？”米魉一脸委屈，“各家各户分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若是短了，从来我都是少了我自己的还要我......”

　　米魉看着纪弃尘吃着糕，南荣烟给他添了水。又看到墨泊云掰了饼的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这半给你。”墨泊云指着桌上的点心，“殿下爱吃这个。”
　　米魉接了饼看着墨泊云，惊呼：“我明白了！”
　　“明白了？”墨泊云抬头，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你明白什么了？说来与我听听。”
　　“我......”米魉收拾了自己送吃食的小竹篓，嘴里叼着半个饼，不清不楚的说：“我明白殿下为何那样问我了，我明白了我有事我，我先走了。”
　　一阵风吹走了米魉，墨泊云关了门坐在南荣烟身旁，低头轻语：“还是殿下有办法，这小子得好好调教。”
　　“他知道东西少了，短自己也不能少了旁人的。”南容烟窃窃私语，“自是云郎识人有方。”
　　“有方是有方，还得要殿下调教。”
　　“良驹还需伯乐，还是云郎的功劳。”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瞧着你，窃窃私语，眉来眼去。你啃你的饼，我吃着我的点心。

　　“咳咳，我老了吃不得甜食！”纪弃尘呛到了。
　　“爷爷你慢点儿，喝点水喝点水。”墨泊云立刻起身给他添水。
　　南荣烟轻拍他的后背，“空灵幽谷离这里并不远，若是让灵兽去半日便可回。往后，这非若塔里的吃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短缺，爷爷大可放心。”

　　“齁甜，要命。”纪弃尘喝了水，摆着手，“要我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