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畔》木柈

38、让我骑。 汗水已经冲

　　南荣烟自离了拂风楼这些日子...这才多久？天魅接着人竟然觉得他轻的一点重量都没有。低头再看看这人，果然是......
　　也是，在拂风楼时本就病着，未能痊愈。又回了凤栖梧遇了那么大变故。自到了这里之后连口热汤饭都吃不上...昨天夜里，南荣烟靠着自己休息，虽是没有再梦魇，但是时而一身冷汗，时而低声喃喃。这根本都是睡不安稳的表现。
　　南荣烟啊，我要如何才能让你信我。
　　完完全全的信我。

　　“你，你怎么了？”
　　天魅接住高处跳下的南荣烟之后开始出神，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发了半天的愣。
　　“没事。”天魅调整了一下姿势，借机捏了捏南荣烟的侧腰。
　　“你做什么？”
　　“哈，殿下又瘦了。”
　　“...并非是我瘦，我族，还有凤头鸢包括青鸾都是这种体型而已。”
　　“是吗？”
　　“嗯。”
　　“我说的瘦，是相比我认识你的时候。那时殿下清瘦纤细，但并不是如此瘦骨嶙峋。”
　　“......”
　　“殿下。我天魅只是希望你日后在做任何关于自己的决定时，是心甘情愿的。而不是因为什么赏赐。”
　　“什么？”
　　“任何赏赐，我天魅都......”天魅开始疯跑，紧紧的抱着南荣烟靠在自己胸前。恶狠狠的说了三个字：“瞧不上。”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颠沛流离，天魅发狠一般。除去日头到了正中的时候放了南荣烟下来，在山脚边儿捡了野果吃了些，便再也没有停歇。
　　眼下又过去了一个时辰，两边的树看着也多了起来，南荣烟抹掉天魅下巴上的汗珠，“放我下来，你歇歇吧。”
　　“嗯？你不舒服了？我颠着你了？”天魅左右看了看，放慢了脚步寻了个阴凉地将人放了下来，“你那里不舒服？”
　　南荣烟从怀里掏出一只野果递在天魅面前，又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我并没有不舒服，只是想让你歇一歇。跑了这样久，你歇歇脚。”
　　“我，我不吃。你留着自己吃，我跑的时候不能吃太饱。”天魅喘了口气，说：“你如果没有不舒服我，还得再快一点儿。无论如何，咱们得出去。找我爷爷，先让他把你的心痛症给医好了。”
　　“嗯。”南荣烟低了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魅双手叉腰，“南荣烟你想出去又怕出去对不对？你想出去不难理解，你为什么怕出去？因为你怕听到凤栖梧的消息。”
　　“我，我没有你不要胡言。”
　　“你怕，是因为你不信我。你不相信我会陪着你，你不信即便是那个什么破弯王还他想要你的命，我也还是会把你护在身后。”天魅弯腰，戳着他的心窝，“你怕，便表示你不信我。”
　　南容烟立刻反驳，“我没有不信你我......”
　　“你不信我。所以你想用什么赏赐来留住我。你错了南荣烟，我不稀罕。我天魅一无所有，我也不稀罕所有......”他避开他的伤，一字一戳，“非真心相待的任何赏赐。”

　　“赏赐？”南荣烟盯着天魅冷冷的笑了一下，自嘲的说：“我还能赏赐你什么呢？你这样说...我倒是好奇，天魅你觉得此刻我南荣烟还能赏你什么呢？”

　　方才堵在天魅心口的一小口怨气一下泄了，还泄了个彻彻底底。他忘了，南荣烟此刻同自己一样，一模一样，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啊。眼下自己又说了这样的话不是......

　　“天魅你说你一无所有，我又何尝不是呢？”
　　“你不是。”天魅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你有我。”

　　天魅讨好般的拍了一下又一下，见南荣烟不为所动所幸换了拳头，在自己的前胸一下一下的捶打，像是灵兽在求偶时展示自己的强壮一样。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吼叫。
　　“你有我。”
　　“......好了好了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南荣烟终于笑了，折了一节树枝打在他身上，“有你有你，我还有你。有你也不能拿来赏赐别人。”
　　“那便留着。”天魅见人笑了之后立刻又凑上去，“留着我伴随殿下，永远伴随殿下。”
　　“伴着我做什么？”
　　“那能做的可多了，我能给殿下暖床！”
　　“......”
　　“还能伺候殿下沐浴，还能为殿下换衣衫。你看看先伺候殿下沐浴然后伺候殿下换衣衫，最后我在给殿下暖床，多好！有了天魅便等同于有了......”
　　“天魅你快来看这里。”南荣烟指着一块石头，“你快点过来看看。”

　　山壁一人高的地方停着一只蝴蝶。天魅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他立刻发现上面还有更多的蝴蝶，都停在山壁上。
　　“这是怎么回事儿？”
　　“姹瞳绢蝶？”南荣烟点着脚尖，趴在壁上仔细观察。
　　天魅将人抱了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肩头，“这样是不是更容易些？”
　　“嗳，很容易。”南荣烟有些难为情，但是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他认真的看着蝴蝶对天魅说：“这就是姹瞳绢蝶，姹瞳绢蝶可是当之无愧的高山之子。阳光最强烈的时候他们才会展翅飞舞。这会儿，你看看果然天空起了阴云他们便会隐匿起来。”
　　“隐匿？当真是个灵巧的东西，像这样停在岩石上，若不是你说我当真是发现不了的。姹瞳绢蝶？有点意思。”
　　“可是。”南容烟低着头，一手一只揪着他的耳朵，“我见这姹瞳绢蝶可是同你一起的啊！”
　　“同我一起？何时在何地？我自己怎会不知？”
　　“空灵幽谷，你带我去空灵幽谷时，我在谷中见过。当时我不确定，这次回去我细细查阅才敢肯定。”
　　“原来如此。你那时高热未退，我心系殿下安慰。哪有什么旁的心思看这些花儿蝶儿的。”
　　南荣烟并没有理会天魅的这些...废话，继续向更高的地方观察。
　　“不信？你去问问......”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苏麦儿已经...天魅不由得心头一紧，方才为着那句‘有赏’自己生着莫名的气，口无遮拦刺痛了南荣烟的伤心事。如今...怎么眼下还犯这样的浑。天魅气自己这般不长记性，狠狠叹了口气。

　　“我不用问。”南荣烟板着天魅的下半强迫他抬起头，“我谁都不用问，你自认识我之后，为我所做的一切我自己心里都有数。眼下，我需要你想办法来把这石壁打穿。”
　　“......”

　　树荫地里坐着南荣烟，悠闲地抬头看着天上的云。视野有限，只有一线天，奇怪的是云更是有限，丝丝缕缕的。石壁下站着袒着上半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天魅。
　　汗水已经冲刷了好几遍他身上的肌肉线条，阳光将明暗关系交代的清清楚楚的。他咬牙用力时，全身紧绷的肌肉线条...尤其是后背，鼓鼓囊囊的还真的挺......

　　“你行不行？”这话问的充满挑衅。
　　“......”天魅抹掉掉进眼睛里的汗，眯眼看着南荣烟，“殿下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刻问这样的问题吗？”
　　“呵呵。”南荣烟对天魅在这一范畴之内的危机感感到莫名其妙，他站了起来，温声说：“过来休息一会儿吧，折腾半天了，你也累了。”
　　“折腾一宿我也不累。”

　　天魅没好气，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南荣烟身边，一身的汗还故意紧贴着人坐。南荣烟并没有为此生气，含笑用自己的袖口帮他侧着身上的汗。本以为会挨打，没有想到竟有这般待遇，天魅倒是不自在了，傻憨憨的‘嘿嘿’笑了起来。

　　“别动，我帮你擦擦汗。”
　　“你别碰，这又是汗又是灰，怪脏的别，你别......”
　　“咦，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自己一无所有吗？那，这是何物？”
　　南荣烟从天魅腰部卷起的衣服里抽出一根皮绳，上面拴着一块墨玉虎形佩来在他眼前晃荡。
　　“这是......”天魅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之后笑了，说：“这是洪魑给我的，让我拿这个去空灵幽谷，说那里的主人见了之后便会答应我一个要求。我本想去问我的身世的。”
　　“最后你却拿它救了我。”
　　“是，我其实想着拿了他去还给洪魑的。可是那晚他告诉我你要迎娶六公主，我气的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哪里还记得还给他这个东西。”

　　南荣烟把玩着墨玉虎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欠他的。
　　南容烟眼帘低垂，满心惆怅。
　　他欠他的。
　　那么多......

　　“还好，幸亏没丢，等见了洪魑还给他便是。”
　　“嗯，给你。”
　　天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瞧了瞧，又抛向半空，虎佩翻了个面又被天魅接住......
　　“等等！”南荣烟突然抓着天魅的手，“我好像，好像知道了什么。”
　　“好像知道了什么？”
　　“蹲下，让我骑。”
　　“骑？”天魅挑着一边唇，那眼神要多离奇又多离奇。看的南荣烟汗毛直立，他左右晃了晃脖颈子，“给你骑，想怎么骑怎么骑，只要殿下高兴。”
　　“......”

　　看到姹瞳绢蝶时，南容烟趴在那块巨大的岩石壁上看的很仔细。生怕自己弄错了。岩壁上面有块裂缝。不，其实也不算是裂缝...是形状很不一样的缺口。
　　此刻南荣烟拿着墨玉虎形佩翻来覆去的比划，终于从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将虎形佩完完整整的镶嵌在了岩石壁上。
　　一时间停落在石壁上的姹瞳绢蝶同时开始振翅，翅膀上那些如同太阳的图腾瞬时间发着耀眼的光芒。
　　天魅晃了眼睛立刻把他双肩之上的南荣烟护在身后，一切都是那么突然。那块大师巍然像几间屋那么大，悬崖峭壁像是被人开启了机关，忽见大石砉然豁开漆黑如洞。轰鸣的声音震耳欲聋，满天飞着粉尘。天魅转身将南荣烟围了个严严实实，掉落下来的碎石敲打着他的后背。

　　片刻后恢复了平静。天魅呛咳不止，仍然死死护着身后的人。
　　“这，这是？”
　　“不咳咳咳，不知。”
　　“进去。”
　　“？进咳咳咳！”天魅满脸质问，看到南容烟肯定的点了点头，他了然道：“咳咳咳咳跟着我，别睁眼。”天魅护着南荣烟往洞中走去。

　　不知是因为突然黑暗眼睛没有适应，还是因为风沙太大迷了眼睛，分明是青天白日，却是如何都看不清东西。唯有耳边阴风阵阵，令人毛虎悚然。
　　那些姹瞳绢蝶争先恐后的往这里拼了命的飞着，被风吹回来的和着沙石撞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天魅侧着身子艰难的行走，这种感觉太过于熟悉。他记得当日从空灵幽谷出来时也是如此，只是那时是顺风而下，此刻倒像是逆风而上。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没有夹杂一星半点的玩笑意味。
　　南荣烟听到他说......

　　“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