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畔》木柈

118、番外二。 安神汤日日

　　番外二

　　三年后......
　　梵城已是四灵第一大城，人来人往异常热闹。今儿更是热闹因为......

　　“殿下小心他尿你一身。”倪瞳端来茶点放在桌上，笑嘻嘻的，“殿下这次来，该是要住一段时日的吧？”
　　“不知。”南荣烟怀里抱着娃娃，“倪瞳你看看，他对着我笑呢。”
　　“还真是的。”倪瞳初做人母，体态丰盈一脸慈祥，“这孩子不容易哄的，十分认生，竟对殿下...还笑出声了哈哈哈，若是被洪魑大哥知道了，定是要吃味儿的。殿下不如多住些日子吧，上回我瞧着，你们那里景色虽好但是条件还是...您到底是殿下自小便是锦衣玉食，我只觉得会不习惯。”

　　门外墨泊云眼疾手快抓住洪魑要推门的手，无声地摇了摇头。洪魑心头一紧，暗暗责怪倪瞳为何要有此一问。

　　“什么条件？当年的非若塔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我跟着泊云，心里从未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南荣烟逗着幼子，语气很是平常，“如今的云烟畔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他懂我。我又怎会不惯？”
　　“只怪我多嘴。原是我多虑了，只因洪魑大哥带我去过一趟拂风楼，我见了才了解原来沐梧殿下是那样精致的人，又去看了你一回...是倪瞳多想了。”
　　“倪瞳你跟着洪魑更是了解的，若是交换了真心的两个人在一起，会计较住在何地吗？”
　　“自然不会。”
　　南荣烟顺手拔下发髻上的发簪，怀里的娃娃紧紧攥着，他笑着说：“好孩子。”
　　“殿下抱着累了吧？我来抱着。”
　　南荣烟把柔软幼子小心谨慎的递给倪瞳，才说：“这支发簪是我从凤栖梧带出来的，便送给孩子做百日贺礼。”
　　“这万万使不得太贵重了。”
　　“不贵重如何配得上我们的小殿下呢？快收着吧。”
　　倪瞳硬要从孩子手里取出发簪，可没想到的是她越是要取，孩子越是攥得更紧，“不行不行，这可......”

　　“殿下赏的。”洪魑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墨泊云，“拿着便是了。”
　　“这可不行，这是殿下从凤栖梧带出来的，留给殿下原也是一点儿念想。”倪瞳硬是从孩子手里夺了发簪，惹得孩子哇哇的大哭起来。
　　墨泊云从倪瞳手里拿了发簪过来又塞回孩子手里，哭声止了孩子笑了。墨泊云也乐呵呵的说：“倪瞳姐姐...就是你娘，她这是要与我们生分了啊。”
　　倪瞳抱着孩子低头思量片刻，笑着说：“我替孩子谢谢两位。”

　　夜来风高，虎啸峰高耸入云。这里不如沃之野气候那样温润，且昼夜温差很大。这令墨泊云极为不解，他那天问洪魑为何不留在昭阳苑？劳师动众的偏要来虎啸峰。
　　洪魑一副高深莫测，笑而不语。只与他并肩站着，一睹脚下四灵。

　　殿内灯火通明，倪瞳安排周到。这几日墨泊云与南荣烟住在虎啸峰即瞒住了心里还没消气的纪尘爷爷，也躲过了更加‘重视体统’，愈发喋喋不休的五灵仙人。
　　洪魑还陪着墨泊云同南容烟，将虎啸峰和梵城逛了个遍。这还未到亥时，又‘体贴周到，细致入微’的着人送来了安神汤。

　　“啧。”墨泊云搅着汤感慨连连，由衷的说了句，“洪魑大哥越发的贤惠了。”
　　“哼。”南荣烟依在榻上懒懒的，“为着你身份特殊，怕是耽误了人家不少事情，你还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安神汤日日都送，但是南荣烟也没有日日都用。他根本也是用不着这些助眠。墨泊云还是搅着，溅在碗边到处都是汤汁，他用手指一个一个的抹着。

　　“我想。”墨泊云忽然说：“既然出来一趟，咱俩也去逛逛？”
　　“好哇。”南荣烟睁开眼，顿时来了精神笑盈盈的说：“我知你想去哪儿，何时出发？”

　　·
　　次日黄昏。
　　“这里还是老样子。”南容烟发出感慨：“竟然一丝未改。”
　　“谁说的？”墨泊云在前面，牵着南荣烟，一步步的摸索着走，说：“这草分明长得，分明比以前好。”
　　“那是因为先前有你。”
　　“我不薅草。”墨泊云一本正经，“殿下莫要胡言。”
　　“你不薅草？那时倪瞳第一次来云烟畔，院里的梧桐叶被你揪的...我瞅着你这脸皮是越发厚实了。”
　　“哈哈哈我那是心里妒忌，倪瞳来了殿下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墨泊云瞪着双眼，“一天，整整一天一眼都没看我。”
　　“你才是胡言，倪瞳才来几次？你便妒忌。”南荣烟忍不住笑了，“瞧你那副模样。我那时，我那时只是在想，若是换了你，四灵会是什么模样。”

　　墨泊云停下脚步，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轻碰了两下南荣烟的鼻尖。更紧的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还是那条朝下走的路，空气中依旧混着酸腐之味愈发浓烈。南荣烟并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有些淡淡的怀念。最后在这里的日子，南荣烟的双腿僵硬，已经无法自己行走。那段时间墨泊云既要安排，更要计划，还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想到这里，南容烟忽然心疼不由，更加紧了紧被他牵着的手。

　　‘咚’
　　“我去前面看看殿下在这里等我。”墨泊云闻声而去，果然如他所料，“哟～尊主自己打水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司麒姬，他抬起头一眼便认出是墨泊云。从他第一次见到了他这头银发开始，不知道带给自己多少厄运。司麒姬没给他脸，低头不语。

　　“怎么？我千里迢迢来看你还来错了？”墨泊云不依不饶的，硬是夺了他手里的水桶。一边帮他打水，一边嘲弄，“还给我脸色看。”
　　“不敢。你如今身份尊贵，岂能是我这等罪人敢攀附的。”司麒姬自己跟着下来，不理墨泊云走在前面，“不敢烦劳四灵尊主来看我。”
　　“你消息不灵通啊。”墨泊云大步追上他，“我哪里是什么四灵尊主，你看我像吗？”
　　墨泊云一身布衣，穿戴简单寻常，司麒姬看着着实不像，“你，你将四灵尊主之位...你不会把四灵尊主之位给了南荣烟？”
　　“啊？哈哈哈哈非也非也。”墨泊云大步走着，“四灵尊主之位...这个说了你得高兴高兴才是，四灵尊主还是你们司麒家的。”
　　“我，你！”司麒姬不敢置信站在原地，他不相信墨泊云说的话。脸上的茫然转瞬即逝，他冷笑着问：“尊驾当真是闲的没事儿，跑来专门消遣我来了？如此看来，四灵果然是太平了，居然能让尊驾得了闲暇想起我来！哼，请回吧，我可没那闲工夫陪你玩笑。”
　　“爱信不信吧。”墨泊云放下水桶双手叉腰，“如今的四灵尊主是洪魑。我这次来当真路过...也只是来看看你的，虽说...当日若不是你及时...我怕是也...都是老朋友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洪魑？”这两个字带给司麒姬的打击胜过南容烟万万倍，“你把尊主之位，你竟然如此轻易的便让与他人了？”
　　“什么让人？是因为洪魑是最适合的人，至少比你我适合。”墨泊云拎起水桶继续走，语气带了些对司麒姬的气愤，“没人比洪魑更适合这个位置。他跟了你那么久，帮你明着暗着处理了多少四灵的事务，让你多安心？你心里定是比任何人更清楚这一点。没人比他更适合做四灵的主人，至少现在的四灵给我的答案，是我的决定非常之英明！”
　　“那南荣烟呢？死了？”
　　“你......”墨泊云咽下这口气，一脚踹翻水桶，气怏怏道：“我真是闲的没事，跑来这里见你。”
　　“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司麒姬对他的‘英明’嗤之以鼻，“你我皆是被一己私欲所累，以至于无法自拔。做不做四灵尊主，无非也是自己...达到自己的目的与否而已。你与我和不同？你又有什么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无非就是，你运筹帷幄的本事大于我罢了。”
　　“？？？”墨泊云很少这般呆滞，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眼睛滑过的竟是意思呆萌，“一己私欲？”
　　“怎么？此处有没有其他人，你怕什么？还怕承认？”司麒姬冷笑道：“若不是为了南容烟？若不是为了南容烟你会只身去敌魔主碎识？若不是南容烟教唆你，你有那个脑子去勾结一群乌合之众来对付我？”

　　按理来讲，非若塔该是墨浓云最为熟悉的地方了。该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的地方。可惜了了，这种自信他再也不会有了。这种亲切的，好似回了故乡的亲切感，连同闭着眼睛都能带着南容烟回到非若塔小屋的自信一起，给司麒姬带着口气的歪理邪说给吹灭了。

　　“你！”墨泊云失笑道：“你吃了吗？”
　　“......”
　　司麒姬丢下一个‘哼’抬脚就走。只留下那只可可怜怜的水桶在路中间滚了一圈又一圈。
　　司麒姬住在之前的陈大的家里，这房子在非若塔的中间段，也算宽敞但比起之前在昭阳苑的大殿当然是......

　　“南荣烟你在做什么？”司麒姬大吃一惊，冲了上去将南荣烟大力的推了一把，站在床前，怒斥道：“你对月姣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什么了？”
　　“这都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未醒。你守着她又有什么用呢？”
　　“你管好你自己吧。”
　　“殿下，这人还是那样。”墨泊云黑着脸，护在南荣烟身侧，说：“不识好歹。”
　　“滚。滚滚滚！”司麒姬气急败坏，“我不识好歹，我，我不需要你们来看我，你们都给我滚。”

　　南荣烟才不理他，寻了个椅子慢慢坐下了。用手撑着头，看着司麒姬细细打量。他对月姣当真是用了真情的，这份担忧不像是演出来的。南容烟还发现，他也确实少了之前的英气，如今看上去沧桑不少，倒是有了些烟火气息。袖口磨破了，领口也开线了。方才他瞧了月姣，虽是多年没醒。但也是收拾的干干净净，从前穿衣吃饭都要有人伺候的人，到现在把人照顾的这般好。司麒姬也算是对得起他脸上的褶皱和满手的伤痕了。

　　“你不想她好吗？”
　　“不关你事。”司麒姬起身哄赶他们，“走走走你们全都给我滚，滚滚滚我不欢迎你们，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来看我。我只需要你们快点滚。”
　　墨泊云护在南荣烟身前提防着司麒姬，说：“果然是不想她好，殿下你也无需费神了咱回吧。”
　　“好，既如此那回吧。”

　　“南荣烟。”司麒姬闭着眼睛咬着牙，片刻后才问：“你，你有法子让月姣醒过来吗？”
　　“我方才看过了，她被魔主月华的噬髓钉侵蚀了灵识，但并未损坏令她不醒的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的身体消耗太大，经脉均已受损尤其是。”南荣烟笑着说：“心脉。”
　　“若我求你。”司麒姬咬牙道：“若是我跪下来求你，你可愿救救她？”
　　“不愿。”
　　“你......”
　　“若是你潜心改过，真心实意的为那些因为你而受了苦，蒙了难的灵众们忏悔。”南荣烟下巴微抬，“或许我能考虑考虑。”
　　司麒姬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颤抖着泣不成声，“我...你怎知我没有忏悔？你又如何得知这些年我过的，过的多么煎熬。我自知我对不起，对不起他们但，但那是我啊，与月姣何干？她也是受害者，她也是受害者难道不是吗？”

　　南荣烟蔑视司麒姬跪地哭嚎，甚至他的哭声都令他厌弃恶心。拽着墨泊云往外走，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身后的哭声依旧，发泄也好，委屈也好，忏悔也好都由着他去。墨泊云跟着南荣烟心里暗想：这便是丹鸟南荣族......

　　“去看看吗？”
　　“不去了。”南荣烟说：“方才我去看过了，小屋没变还是老样子。”
　　墨泊云拍了拍南荣烟说：“我还有个地方，想和殿下一起去看看。”
　　“我也知道，这地方是我喜欢的。”南荣烟皱着眉头，“这人哭的太难听了，我们现在便走。”

　　孤寂又沉闷的非若塔充斥着司麒姬痛苦的哭喊，他这些年积攒了大把的眼泪他心里压抑着的委屈，不甘，懊悔所有的所有的那些故作坚强。都被南荣烟方才的那句‘不愿’推翻。
　　他哭的彻底，哭的筋疲力尽。到最后司麒姬衣衫都被汗水打湿直接趴在地上，直到泪水干透之后了他才起身。要忙活的还有很多呢，日子还这么样长，月姣还要自己照顾哪有时间在这里哭。司麒姬起身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月姣的面庞。

　　“尊上。”月姣睁了睁眼又喊了一声，“尊上。”
　　司麒姬惊愕的看着，月姣又沉沉的睡了过去。仿佛是自己的幻觉...司麒姬冲到门口，他脚底不稳摔倒在地，爬至门口拽着门框扯着哭腔，大喊道：“沐梧殿下。”

　　“司麒姬对不起所有人！对不起太多太多的人了。这里最对不起，最最对不起云和君上和，和则尧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