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畔》木柈

104、达奚，达奚爷爷。 比自己高了

　　南荣烟坐着，墨泊云的身影投在他的身上。这样看去他的表情是那样的狰狞，方才达奚溯源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南荣烟一个字都不相信。

　　“我倒是有三问。”南荣烟讥讽道：“就是不知阁下，可敢作答？”
　　“沐梧殿下请。”
　　“好。”南荣烟轻敲桌面，眼睛死死盯着达奚溯源不给他片刻机会喘息，说道：“第一，灵族能者众多，则尧君上为何偏偏选中蛮族？第二，你说黑松雾林四周连植物动物都退避三舍了，难道你族就不怕？第三，苏麦儿的姐姐被发现时浑身上下都是蛮族的气味，你如何解释？”
　　“殿下问的好。殿下问的，极好。”
　　南荣烟收回了手，“请。”
　　“这样，沐梧殿下我先回答您第三个问题。我族急着送她回去，抱了一路。她的身上有我们的气味理所当然，不足为奇。第二个问题，蛮族本就低贱。对生活的环境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当时的我们心里，想着只要不被发现，不被打扰便好。”达奚溯源注视着南荣烟，用温和的笑容迎接他的咄咄逼人，彬彬有礼道：“最后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黑松雾林会伤人不假。但是在下方才也说了，他伤的是灵性。则尧君上爱民如子，怎会拿灵族去冒险？我猜当时则尧君上，也是因为有了泊云。否则她也不会来找我，按照则尧君上的性子，应该是准备自己前去查看的。”

　　“蛮族没有灵识，黑松雾林本就伤不了我们，当时四灵界重整，百废待兴。我族急需安身之地，四灵尊主又不知我们的存在。思量前后由我们去黑松雾林是最为妥善的安排，则尧君上没有安排错。”达奚溯源轻笑一声，柔声对南荣烟说：“为了殿下同泊云的以后，我还可以送你一个回答，蛮族之所以还在，也根本不是因为则尧君上对什么尊主之位心怀不轨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墨泊云好奇地问：“我也很好奇，我娘为何会准你跟着她？”
　　“好奇吗？”达奚溯源笑看着墨泊云，“起先我自己也很好奇。”
　　“那到底是为何？”
　　“因为我的母亲。”达奚溯源目光柔柔，他看着南荣烟，苍白的嘴唇微微笑着，说：“叫叶天心。”
　　“你，你在你在胡说些什么？”南荣烟极少的慌了心神，他紧紧攥着墨泊云的手，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大喊道：“你，云郎你把他赶出去，赶他出塔快点，现在速速将他逐出去。”
　　“叶天心。”达奚溯源仰着脖子，痴痴的笑着说：“我的母亲，她叫叶天心。她是叶天心啊！”
　　“叶天心到底是谁啊？”墨泊云轻拍着南荣烟颤抖肩，一脸的求知若渴望着达奚溯源。

　　“叶天心，是丹鸟南容族君上南容赫的妻子，叶婷阳的姨母。”纪弃尘温声道：“虽是叶婷阳的姨母，但她二人...如果我没记错，年岁该是只相差不过，八九岁而已。”
　　“姨，姨母？”墨泊云长眉紧皱。
　　“是姨母。”纪弃尘叹息道：“叶天心与蛮族私奔，后在四灵被除了名。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提过这个名字了。”
　　“我为什么还能活着？我身为蛮族为什么还能在四灵？”达奚溯源苦笑着，“全是因为沐梧殿下的母亲，哭求了则尧君上，求她留下我。我母亲与她虽然差着辈分，但是两人...在你母亲年幼时亲若姐妹。她不忍我被除去，便在云和君上的陪同之下深夜来到了虎啸峰，将我交给则尧君上。”
　　“为......”南荣烟声线颤抖，“既如此，我娘亲为何不将你留在凤，凤栖梧自己来照顾？”
　　“因为蛮族畏寒，最怕寒冷。因为当时则尧君上在打理四灵事务，想来当时的云和君上夫妇，心里属意的四灵尊上最佳人选，该是则尧君上吧。”
　　“可......”

　　可是什么呢？
　　南荣烟说不下去了。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在夜晚哈欠连天的同他说过，自己有个可怜的姐姐生了个可怜的孩子。他再继续追问，母亲便说是同他讲故事呢。
　　如今这故事里的人，却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还能可是些什么呢？

　　“等等你方才说，这些年你都生活在黑松雾林里？”墨泊云皱眉，他坐在南荣烟的身边的椅子上，非常认真地问：“确是如此吗？”
　　达奚溯源转头同纪弃尘四目相对，均是一笑，很是满意的说：“是，确是如此。”
　　“那你此番冒险出来，又来了这沃之野。”墨泊云试探，“怕...不是巧合吧。”
　　“是，并非巧合。”
　　“只能说蛮族是，是太过于太久远的事情了，否则就你出现在沃之野的城门口便可引起极大的骚乱来。”墨泊云语气中了一些，“敢问阁下，为何要来冒这样的险？”
　　“实话说。”达奚溯源看着墨泊云的眉眼，从这双眼睛里他仿佛看到了同样对信息异常敏感的则尧君上，甚至都能嗅到一丝王者的气死。他恭顺的回答说：“我族本不愿引起四灵骚乱。只是...先去了凤栖梧，因为太冷了耽搁了很久也没能找到。直到有一天深夜，看到了天上一颗红色的火光，赶到时...已是来不及了。”
　　“你去了凤栖梧？你是想找云和君上？你有事要对他说，对不对？”墨泊云的眼睛闪着光，跟着他往达奚溯源的那边靠了靠，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你要告诉云和君上的事，可愿说与我听。”

　　屋子里静的很，唯有闷闷的雨声叫嚣着。达奚溯源望着墨泊云盯着他看了很久，其实墨泊云方才对南荣烟说，说他对自己虽不是很熟悉，相信自己全是因为自己是跟着他母亲的人。这话是让他有一丝淡淡的伤心但却一点都不假，而且一个字都没有多添加。
　　因为身份，因为局势达奚溯源见过墨泊云次数不多，但他知道这便是紫罗墨麟族未来的君上，甚至有可能是......
　　他是如何认出自己的，达奚溯源说不清楚，但是若是走在路上他自己断断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眼神坚定犀利，自带如此强大气场的人，便是当年那个跟在则尧君上身后要糖吃的孩童。

　　“我去凤栖梧是想找云和君上。”达奚溯源笑了笑，说：“和沐梧殿下。”
　　墨泊云知道有戏，很耐心听他继续往下说。
　　“当年则尧君上要我查的事情，不负与她。我已经有了些眉目，我想则尧君上......”达奚溯源停了下来，因为用力他的两腮深陷了下去，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想告诉云和君上或是沐梧殿下该是一样的。”
　　“为什么想到了凤栖梧？”南荣烟问：“你不是畏寒怕冷吗？怎么会想来凤栖梧的？”
　　“殿下。”达奚溯源看他的眼神没有之前那般柔情了，他眯了眯眼睛，说：“我族生活在黑松雾林里，庇护我们的紫罗墨麟族已是不在了。四灵之大却没有我族可以去相信的人但这只是其一。”

　　达奚溯源看着南荣烟的眼神里多出了些复杂的意味，叫人琢磨不透，他叹了口气笑容也冷了下去。

　　“我听这位...塔主说起，苏麦儿跟随殿下多年，最后也是为救殿下而死。殿下如此这般，倒是在情理之中。”达奚溯源指了指纪弃尘，随即又望着南荣烟，说：“我方才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日后我也不会对在座说一句虚言。只是眼下真的是我们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吗？沐梧殿下，害死苏麦儿姐姐的是黑松雾林。害死苏麦儿的也不并非是你。但眼下，如若你还是这般执着那，倒是要让我小看了你去。”
　　“凤栖梧被毁，丹鸟南荣族被......”墨泊云拱手作揖，对着达奚溯源，“是我家殿下锥心的恨，更是刺骨的疼。若是要怪，只怪我当时没能力挽回什么。”

　　“其二。若是要去慎海必是要绕过沃之野的，沃之野有结界你族过不去的。”南荣烟垂眸，“若是想去五灵山，却是必须要打白城过，你族蛮族如何过得去？倒是凤栖梧，虽说郸夕岭冷但同样冷的人迹罕至。若要尽量减少与人接触凤栖梧倒成了最佳的选择，我说的可在理？”

　　墨泊云见达奚溯源不支声，去倒了几杯茶放在几人面前。递给南荣烟杯子的时候用手肘捣了捣他，还使劲的挤眼睛。

　　南荣烟怎会不知墨泊云的用意，接了水杯过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又说：“还有其三，便是我父君已知你的存在，能免去了不少解释。我方才说的可是在理？达奚爷爷。”
　　“噗......”
　　“哎哟，哎哟哟哟哟。”

　　墨泊云才要询问，是不是因为茶水烫口才让纪弃尘喷了满地，达奚溯源又失手打翻了水杯散了满桌子的茶水。回头却看见始作俑者南荣烟慢慢吞吞，优雅的品着茶，那眼皮当真是到现在都没抬一下。

　　“你也太不经事儿了。”墨泊云忍着笑，看着满脸惊慌，眼神闪躲的达奚溯源，跟着喊了句：“达奚爷爷。”
　　“哈哈哈哈乍听着不怎么顺耳。”纪弃尘大笑道：“但礼数还是要有的，孙子们很是乖觉哈哈哈哈。”

　　简单的一番收拾，屋里方才紧张的气氛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墨泊云重新换了茶盏，热气腾腾放在每个人手边。今夜过了还剩两日，达迭山一带已经不仅仅是青鸾一族......

　　“当年。”达奚溯源看上去也没有方才那般拘谨，“则尧君上已经看破了黑松雾林，若是不找出原由任其渐渐阔大，那么没有魔主四灵也会消失。当年我们走了之后，其实云和君上夫妇是知道此事的，对则尧君上的安排表示支持。半人兽野心勃勃，他们想要的太多则尧君上是断断不肯依的。可是我族经过了那么多的波折，确只是想不被打扰的活下去而已。再者，蛮族在魔主手里几乎已经到了灭绝的地步了根本也是，苟延残喘。”
　　“莫要这样说。”南荣烟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当年蛮族坏了四灵规矩，才遭逐出的，是人为而非天命。”
　　“是。殿下所言不假，蛮族只因没能位列四灵圣族，便想去操控魔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所以我娘才对我说，是我们助长了魔主才使四灵生灵涂炭，我族与四灵当真是罪大恶极。我娘...她让我在有生之年,尽自己最大所能去弥补四灵...算是，还债。”
　　“还是则尧君上有远见。”南荣烟岔开了，“早早便看出黑松雾林，不能放任不管。”
　　“是。虎啸峰被焚之后数年，黑松雾林以超乎寻常的速度便覆盖了整片山。我族跟了过去，便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我们都知道灵族灭亡之后，灵性不会立刻消失，他会随着我们的□□存留。通过凤头鸢一族，再加上虎啸峰的突变，我便可以肯定，黑松雾林里有同魔主吸食灵性一样的东西。这才是，真正让我害怕的地方。”
　　“你，你说什么？”纪弃尘拍案而起，厉声道：“你说那些被毁了的族地之所以都变成了黑松雾林。并不是因为生出来的，而是因为没有消散的灵性吸引他们来的？”

　　“是。不但如此。黑松雾林这些年来越来越强大了，我曾见到......”